不知怎的,元凝莫名自床上爬起,下意识给他腾开地方。
她环顾了室内的摆设,除却眼前这张床,再无别处可供歇息。
“要不,我再去寻掌柜,另开一间房。”她说着,便要下地。
褚今钰攥住少女手腕,将她按了回去,他睨着她,慢条斯理说:“我问过,就剩这间房了。”
“那……”元凝迟疑许久拿定主意,“房间是你定的,理应你睡床上,我打地铺好了。”
少年动作一顿,抬眼盯着她的脸,蹙眉道:“为什么,不能一起睡么?”
一起睡?!
她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元凝动了动唇,一板一眼说:“男女授受不亲呀,当然不能睡在一块。”
闻言,褚今钰轻笑,拖长腔调道:“你这句话,我早就听过了。”
“那你还……”
“可是,”少年拐了个弯子,“我们已经亲过了,所以,现在能睡一起。”
“更何况,在秘境的山洞,不也试过睡在一块。”
元凝听得瞪圆了眼,少年的顶级理解力,倒叫她不由得叹服。
遑论在山洞那时候,实属无处可避,前者尚且算开阔地,又怎能与房内私密地混为一谈。
见少女皱着眉还要分说,褚今钰眸色微动,指尖点向自己的唇,说:“看看,是谁亲成这样的?”
元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定格在嫣红的唇瓣,有些红肿,唇畔落了个小小的齿痕。
这……这都是她干的?
她竟然这么禽兽不如!
元凝如遭雷劈,身形僵立不动,脑海倏然闪过相缠的画面,心弦一震,耳根漫上绯红,烫得灼人。
“是你让我亲的。”她窘迫不已,双手绞住裙裾,亦只敢压低语声去辩解。
褚今钰好笑道:“是,我并不是要追究你,而是陈述一下事实。”
元凝脸蛋红红的,嗯了一声。
“既如此,安睡便是。”
元凝默不作声爬了回去,钻到最里间,扯了张薄被盖在身上。
她背对着少年,身侧骤然一沉,是他躺卧在身旁,清浅的气息徐徐将她包裹。
良久辗转难眠,她感觉别扭的很,向来自己一个人独睡惯了,难以适应与旁人同榻而眠。
元凝一个转身,便与少年墨色眼眸相对,他正一瞬不瞬地注视自己。
尴尬之意浮上心头,她刚要转回去,却被对方出声唤住。
“姜元凝,我瞧你一刻不曾安分,莫非是睡不着?”
“我,”她想说是,不知为何临到口改了,“你身上好香,熏的何种香料,用的什么澡豆?”
其实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时寻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褚今钰沉吟片刻,问她:“你喜欢这个味道?”
元凝使劲点了点头,诚实道:“喜欢。”
少年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好好睡觉,明天我告诉你。”
“好。”少女应声,语气都欢快不少。
就这样谈了会儿闲话,元凝渐渐感到困乏,头一歪,阖眸睡了过去。
唯少年兀自未眠,目光落在她面颊上,伸手戳了戳,软润的,手感很好。
唇角漾起一抹浅笑,他这才合上眼眸,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元凝是被饿醒的。
她下意识睁眼看去, 身侧已不见少年身影,伸手探了探,枕席微凉,想来他已是起身许久了。
倦意未消, 她浅浅呵气伸腰, 动身去梳洗整装。
堪堪挽好发丝, 忽闻门扇轻响,少年探身进来, 懒洋洋唤道:“姜元凝, 下楼用膳了。”
“嗯好。”元凝一边应声,一边往外走, 跟上他的步伐。
下了楼, 瞄见大堂人满为患,此刻正是午间用膳时分,店伙计步履匆匆, 于人群中不停奔走张罗。
元凝和褚今钰落座预先定好的桌子,与此同时,膳食恰好呈上,荤素四菜搭配一盅鲜汤。
鲜香扑面而来, 顿时惹得腹中饥馋难耐。
她规规矩矩端坐,等对方先动筷, 而后跟着捻起筷子夹菜。
褚今钰的目光落到少女身上, 她吃相雅致, 总是小口慢食,席间听不见半点声响,凝神专注用餐。
少年唇角微挑,并未说话。
藏在衣袖的黑蛇径自爬出, 在餐食上嗅了嗅,然后缩回脑袋,眼睛滴溜看着两人,也没有其余动作。
元凝咽下一勺汤,奇怪地瞥了眼阿福,问道:“它怎么不吃?”
褚今钰似笑非笑:“阿福只吃生肉,不吃熟的。”
元凝哦了一声,脸蛋微红,“我忘记了。”
言及此处,她猛然想起一件事,狐疑道:“我从巫泠跑出来,你怎么找到我的?莫非是阿福引路?”
褚今钰摇头否认:“不是。”
少年放下筷子,指尖轻叩桌案,口吻透着诡谲:“是情花蝶。”
“情花蝶?”这个新物种,元凝没听过,“这又是什么东西?”
褚今钰眼神晦暗,却微微笑了起来:“就是……情花蛊化作的蝴蝶。”
得知姜元凝逃走后,他驱遣万千虫蛇去寻她踪迹,奈何慢上一筹,她已踏出了苗疆地界。
他炼的情花蛊只差一步便要功成,偏她不在此处。
思及蝶茧内存有姜元凝的指尖血,索性催茧化蝶,令花蝶循着她的气息来到中原。
元凝瞪大眼睛,她愕然出声:“我想起来了,就在我出嫁那天,看见有只蝴蝶落到我的房间,转眼你就现身了。”
当时她还诧异来着,未曾想,她能安然被少年带走,竟是托了蝴蝶的功劳。
褚今钰漫不经心应了声。
言罢,元凝暂无旁的疑虑,便低头继续用膳。
她觉得这家的菜肴甚合心意,导致她食欲都变好了。
少年大抵是吃饱了,在一旁摸着黑蛇逗弄。
“兄长,我们来晚了,大堂已无空余席位,不如另寻别家客栈?”开口的是一名女子,语气透着几许惋惜。
她口中的兄长浅浅轻咳,音色温润动人:“无妨,依你所言。”
女子满满遗憾:“只是可惜了,听闻这家店的菜肴风味绝佳。”
两人边说边走,从元凝身后缓步经过,方才的对话被她尽收耳畔。她擦了擦嘴角,唤住那一男一女。
“两位等等。”
元凝说完,侧目偷瞥少年神色,见他并无异样,这才略放宽心。
“不介意的话,你们坐这吧,反正我也吃饱了。”
钟眠应声回头,见唤住自己的竟是个灵动可爱的小姑娘,反应过来后连忙拱手道谢:“多谢!”
她搀扶着兄长落座,注意到对面还坐着一位少年。
那人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容貌殊为惹眼,坐姿随性慵懒,毫无顾忌在这大堂把玩长蛇。
最教人惊异的便是他的装束,与中原男子服饰迥然不同。青紫相融的衣袍遍织隐秘纹路,头戴身佩各式银饰,内敛中还透着一丝华贵。
钟眠脑海中陡然蹦出一个词:苗疆。
她跟兄长相视一眼,却识趣地没有多言。
钟为砚朝少年颔首示意,略作招呼。
元凝抬眸看向褚今钰,轻声试探:“你吃饱了吗?”
“嗯。”对方应道,顺势站起身来,跟在少女身后。
元凝在经过后院门口时,瞧见开阔的一片空地,随即提议:“不妨去走走,消解腹中积食?”
褚今钰倒没意见:“随你。”
元凝走进院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株繁盛的枣树,朱红枣子挂满枝桠,有不少零落坠地,一名伙计正躬身收拾残落的果实。
“请问,这枣子,可容摘取?”少女眨了眨眼,向伙计询问。
那伙计一听,脸上露出笑容,朗声回答:“当然可以!”
“这枣树结实颇多,鲜有旁人摘取,每每果实落地,总要费心清扫,我们还巴不得有人来摘取呢。”
“姑娘想亲手采摘,我去搬来木梯便是。”
元凝面上腼腆,软声答谢:“那便劳烦你一趟。”
“您是客人,无需这般客气。”伙计放下扫帚,正要去搬木梯。
身后的褚今钰闻言,不由嗤笑,径直走向少女,轻飘飘道:“何须这么麻烦。”
元凝想问他是何意思,冷不防被一双臂膀揽住腰,身子腾空离地,转瞬稳稳坐在他的肩头。
伙计看呆了,脚步僵在原地。
突兀的举动令元凝错愕万分,她眨了眨眼,感受自己拔高的身形,只要稍微伸出手,就能触碰到枣树的枝桠。
察觉少女久无动作,褚今钰还催促:“愣着做什么,不是要摘枣?”
“好好。”经他这么一说,元凝压住那股怪异感,仰头撷枝头枣果。
没摘几个,她突然意识到,好像没物件可以用来盛装。
思忖间,回过神的伙计取来一只竹篮,送至少年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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