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抬头，看到露比关切的眼神。
他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不太成功。他的嘴角艰难地扯动着，这或许是一个苦笑。
“露比，抱歉……”他听到自己口中发出干涩的声音。
塞巴斯蒂安今天有些奇怪。
先是敲门时就仿佛不耐烦，然后突然上手要抹掉自己脸上的血，现在又说什么抱歉。
为什么？她漏掉了什么信息吗……串不起来。
看着露比茫然的脸，塞巴斯蒂安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
“希望你今后，不会再遇到这样的危险。”他的手指虚虚地抚摸了一下石英，“这块石英很好，我很喜欢。所以，我也会希望，它不会被摔碎……你明白吗？”
露比点点头。“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这不是你需要的那种呢。”她露出一个笑容，给塞巴斯蒂安展示自己满满当当的布口袋。
“看，我在矿洞里还采了好多铜矿石，这次真是不虚此行。”
塞巴斯蒂安看上去更颓丧了。露比见他烦躁地拨了拨刘海，福至心灵：“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沉默半晌，听见露比接着说道：“我很高兴你担心我，但是山洞里的危险总的来说是可控的，下次去我会带好火把和这把匕首，就能驱赶蝙蝠了。”
她顿了顿，安抚道：“不必担忧，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露出某种异样的神情。他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别的：“我们认识有一阵子了，不是吗？叫我塞巴斯吧，露比。”他仔细地盯着露比的脸，分辨着她的表情，补充道：“就像山姆和阿比盖尔一样。”
露比点点头：“好啊，塞巴斯。”
塞巴斯蒂安略有些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他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自如和淡漠，从皮夹里拿出几张纸币。
露比接过数了数，是五张一百金纸币。
“委托是三百金。”露比抽出两张，还给塞巴斯蒂安。
“这块石英非常优质，我认为值得这个价格。”塞巴斯蒂安拒绝了。
露比眼睛弯了弯。她不再推辞，把酬金揣好，与对方道别。塞巴斯蒂安为她打开门，注视着她走进幽暗的走廊里。
那道单薄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不见了。
*
将收集来的铜矿石倒进一个空着的木箱，露比抖抖布袋，装上花椰菜，前往酒馆。
时值傍晚，清凉的风吹拂而过，风里带着些飘飞的花瓣。露比推开酒馆大门，径直走到吧台。
格斯正用软布擦拭着玻璃杯，见露比进门，愉快地打招呼：“小露比，晚上好啊。”
露比变魔术一般，从布袋里接连掏出三颗花椰菜。
“农场种出来的，送给你，格斯老板。”
格斯看到花椰菜，杯子也不擦了。他拿起一颗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底下的叶片还是鲜绿色。
“好新鲜！好高的品质！”格斯爱不释手，“这个成熟度，简直是恰到好处。高规格的食材，才能做出味道浓郁的菜品……我可以用它们做花椰菜浓汤。”
他红光满面地看了半天，终于抬起头看向露比：“小露比，考虑长期给这里供应花椰菜吗？”
露比摇摇头：“夏天不适合种，况且我现在产量有限。”
格斯遗憾地拍拍手中的花椰菜，朝露比低声说道：“小露比，你这周的咖啡，我请了。直接来喝，别客气。”说着就给露比倒了一杯，还用牛奶拉了花。
她伸手接过，低头一看，白色的牛奶在咖啡上形成鲜明的图案——是一株花椰菜的形状。
露比：……
第21章 触不可及的心情
露比在酒馆大厅选了一个位置坐下。她的座位正对着那座巨大的棕熊木雕，刚好边喝咖啡边欣赏。
棕熊的巨大爪子张开，仿佛下一秒就会凶狠地扑向猎物，威风极了。
露比正静静享受咖啡的香气，旁边桌忽然发出一连串声音：瓷杯翻倒、餐具叮叮碰撞、男人懊恼的低呼、椅子挪动的吱呀声……
露比回头看去，灰扑扑的衬衫，一脸大胡子，是克林特。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打翻的饮料，手足无措，活像一只误入人类活动区域的狍子。
蓝发的女服务生很快注意到这里的小小骚动，手捧托盘，拿着抹布，动作利落地收拾残局。
“抱、抱歉，艾米丽……我、我不是有、有意的，给、给你添麻烦了……”克林特结结巴巴地说道。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和歉意，他讲话更加不连贯了，短短一句话吞吞吐吐说了半晌，脸涨得通红。
名叫艾米丽的蓝发少女微笑着，一面擦着桌子，一面回复道：“没关系克林特，每个人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克林特仿佛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依旧反复地道着歉，手掌互相搓着，头越来越低。
直到艾米丽收拾好了，回到了吧台内，他的头依旧久久地垂着，连耳根都是通红的。
露比扒拉两下脑后的头发。她隐约觉得，克林特今天的反应，与平时略有不同。
她慢慢喝完咖啡，瞥一眼克林特。克林特看上去也冷静了许多，于是露比走上前，跟他打了声招呼。
“嗨，晚上好。”露比坐在了克林特对面。
克林特低着的头抬了起来：“露、露比。”他的脸上依然满是沮丧和窘迫的神情。
露比内心颇为理解克林特这样容易羞赧、极度内向的人，他们的生活中比别人又凭空多了许多阻碍。
没有提及之前的小状况，露比直接开口询问：“克林特，我有一些铜矿石，要怎么炼成铜锭？”
露比提出的话题正是克林特擅长的，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说话也流畅了些许：“粗略提纯需、需要木炭和熔、熔炉，一起烧、烧才行。”
露比点点头：“熔炉多少钱一台？”
克林特摆摆手：“我有、有一个不用的熔、熔炉，借你。明天来、来店里拿。”
露比向他道谢，离开了酒馆。
多亏塞巴斯蒂安的500金，明天卖出花椰菜后，就能凑够建鸡舍的钱。那么接下来就要准备足够多的木料了。
露比戴上手套，拿起斧子，来到农场西北角的小树林。
前些天伐木的成果还堆在旁边：好几根原木并排摆放着，上方盖着遮雨的塑料布。数了数，总共五根。
担心原料不够，她决定再砍几棵。有节奏的“铎、铎声”在空旷的农场中回荡着，农场尽头处，回声远远传来。木料顺利地按预想的方向倒下了，露比将它滚到空地上，继续砍伐下一棵。
每次斧头沿着裂隙越凿越深，露比都会感受到一种振奋的心情。木头是坚固的，但比起薄而锋利的斧刃，却显得松脆。挥动斧头不断楔进木头的过程中，力度层层累加，能够极为直观地体现在树木的缺口上。
只需沿固定的位置挥动十余次，树干上的缺口就能到达临界点。此时再用斧背在缝隙处敲进一小块木头，树干便会咔嚓一声清响，向着小木块的反方向倒下了。
砍倒一棵，又是一棵。她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使力的挥动高度，斧子的重量也越来越趁手。
从天色擦黑，一直砍到了月亮初升。露比已经脱掉了外套，把T恤的袖口卷到肩头。她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浸湿，红色的眼睛映着一旁的火把，熠熠发亮。
旁边的木材越堆越高，露比又砍了十根，提斧收工。总共十五根原木，建个鸡舍总是够了。
*
晨光降临，第二天如期而至。
露比照例先在田里巡视一圈，她惊喜地发现，第一批草莓已经长成了。当时种下的两批只间隔一天，因此明天又能去收获另外一半。
草莓果子是亮眼的红色，表面附着点点细小的种子，仔细看还能看到一层细细的绒毛。那种油润的色泽，在墨绿叶子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浓墨重彩。
拿出竹编篮子，露比蹲在田垄，小心地掐下草莓梗，再轻轻放进篮子中。每株草莓能结十几颗果子，她才刚走过了小半行地，篮子就堆得冒尖。
草莓果肉娇嫩，最好不要挤压。露比眨了几下眼睛，有了想法。
几镰刀下去，厚厚的草叶倒伏在地。她抱起一把，垫在一个藤编的大箩筐底部，每铺一层草莓，就再铺一层草作为缓冲。
妥善安置好后，她提着篮子继续采收。轻轻掐断细长的梗，然后把篮子逐渐装满的过程让人极有成就感，拎着愈发沉重的提篮，露比感到十分满足。
忙前忙后，采了满满的十篮子草莓。她合上出货箱盖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昂贵的草莓种子，一袋150金，会种出什么价位的果实呢？真是令人期待。
给地里的草莓和花椰菜浇了水，露比放下农具，开始查收信件。
信箱里有两封信。第一封不出所料，是镇长的出货清单，和随信的765金；第二封则是一片大叶子。还未展开，露比就露出会心的微笑——是莱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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