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就醒了,但没从困意中脱身。


    楼川噤声,往房间里的顶灯瞄了眼,合着沈规是开着灯睡觉啊?


    “起都起了。”楼川回屋里扯了件外套给沈规裹上,把人往外推,“分局报案,说疑似发现苗伦他们的行踪,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沈规瞬时清醒,反扣住楼川推着他的手,快步往外走。


    力道之大,把楼川拽了个趔趄。


    第53章


    晨雾未散, 街边已有蒸汽腾升,附近居民起得比太阳早,赶在温度升高前,把一天的菜买好。


    楼川临时靠边停车买早饭, 上车时关门的动作有意放轻, 扭头见副驾驶上补觉的沈规已经醒了, 正捧着手机检索词条。


    他浑身没骨头似的半卧着,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身上披着宽大的外套, 露出一颗发丝微乱的脑袋,看起来毛茸茸的。


    看他查资料完全没有要避讳自己的意思,楼川歪头瞥了眼,问:“准备考国内驾照?”


    沈规懒懒地“嗯”了一声,后脑勺抵着颈枕, 一点点坐了起来, 恹恹的神色在看到楼川递来的早餐时,跟猫见了冻干似的,眼神都清澈了。


    楼川完全藏不住笑, 献宝一般往他手里塞吃的,“玫瑰豆沙包,糯米烧卖,还有绿豆汤。事发突然, 来不及现煮, 你先凑合着喝。”


    他知道沈规昨晚说想喝绿豆汤是被气的, 但既然提了需求, 没有不满足的理由。


    楼川斜觑了眼时间,加快速度朝定位的村子赶去, “种植园、港口……现在又是远郊的乡下,都是偏地儿。”


    “要么躲,要么藏。”沈规慢条斯理地拆开塑料袋,咬了口包子在嘴里慢慢嚼,视线很快在水杯架上的另一份早餐上扫过。


    他抬眸又朝车载屏幕上的定位看了一眼,见有来电显示,“方警官找你。”


    “帮我接一下。”


    沈规摁下接听,点了公放。


    对面的声音有点拘谨:“头儿,我们到了,你们吃早饭了吗?”


    楼川转头瞄了眼包子啃了一半的沈规,问:“怎么了?”


    “现场味道……有点大。”


    听到这话,两人对现场的血腥程度有了预期。


    沈规面不改色,完全没受影响,就着绿豆汤,啃完包子啃烧卖,一路吃到村里。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倒是比之前去种植区多些人气儿。


    导航对村里的路况不太明确,楼川开车跟着人流,还是找到了案发的自建楼。


    “到了。”


    楼川松了安全带就要下车,却听旁边的沈规说:“吃两口再上去。”


    看情况,他们未必有吃午饭的时间。


    楼川眉头微挑:“万一又吐出来了呢?”


    “吐的时候离现场远点。”沈规一本正经地回了句,留下外套利落下车,背对车厢时,唇角微微弯着弧度,见门口有警员朝他们这边打招呼,含了含下巴回应。


    明明被嫌弃,楼川却是一脸愉悦,三下五除二地扯开袋子,想着啃几口垫巴垫巴得了。感觉口齿咬下后,唇瓣触及到的温度,他不由得一愣。


    怎么还是热的?


    楼川下意识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外套,口腔内的温度感染了眼底的笑意。


    今天买的包子味道不错!


    没时间吃完早餐,他下车前又掰了半个馒头,在进现场前吃完。


    刚踏过现勘板,楼川就知道为什么饺子说味道有点大了,他隔着两层口罩都能闻到。


    “楼队。”分局警察见过楼副支队,上前打过招呼,就开始同步现场情况,“死者是这里的房东,男性,48岁,四肢及躯干发现93处利器划痕,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法医初步推断的死亡时间是一周。”


    因为是夏天,尸体的腐烂程度很高,虽然已经被法医带走,但味道还在屋里散不出去。


    分局警察指向案发的房间,“报案人是房东女儿。租客说她们总能闻到一股臭味,怀疑是家里死了老鼠,让房东过来清理,结果一直联系不上房东,于是找了房东的女儿,她们跟着味道找到这间屋子,发现了失联的房东。”


    楼川环顾四周,屋里的面积不大,差不多有80平,客厅和厨房都是公共区域,往里走是三个房间。冰箱上摆着个家庭监控,看视角是对准入户门和客厅的。


    他注意到客厅里接受问询的三名女性,偏过头对警员问:“她们是租客?”


    分局警察解释道:“左边两人是租客,右边是报案人。”


    楼川问:“两位租客?”


    电话里说,租下凶案房间的人名字叫简丹丹,但听现场情况……房东在自己家里死于非命,那租下房间的租客去哪儿了?


    他还是问:“哪位租客叫简丹丹?”


    分局警察从物证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楼副队过目,“这份合同是我们在桌子底下找到的,签署时间就是一周前,租赁人名字叫简丹丹。”


    他手指点了点落款的名字,“起初我们以为是租客和房东闹矛盾,杀人后潜逃,结果查了屋里的监控,发现是入室杀人。”


    合同是基础的房屋租赁合同,没什么大问题。楼川把物证袋还了回去,“查一下有无指纹残留。”


    随后他看向冰箱上的监控,又问:“可以给我看看回放吗?”


    楼川隔着手套,小心取下监控,见底部的SD卡槽果然是空的。


    “当然当然。”分局警察连连答应,掏手机的动作不带半点犹豫。听一个市局支队副队长和自己说话这么客气,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把下载了监控录像的手机递了出去,“命案就是租赁合同签署当天发生的。我们确认过了,那天另外两名租客都不在家里,都在上班,房间里没别人。”


    楼川道了声谢,点开播放。


    只见屏幕上,一名女生衣着狼狈、面容憔悴,佝着腰背行走,她跟在男人身后走进了房门,警惕地扫视四周,又戒备地回头确认了好几次。


    见视频被突然暂停,分局警察指着男子解释道:“这位就是死者,房子的房东。”


    而楼川的视线焦点却在女生身上——她弯腰走路好像不是体态问题,而是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回放继续,房东领着女生走进房间后就离开了,屏幕画面静止,只有右上角的时间不断跳动着,楼川加速播放进度,客厅内空无一人,女生进入房间后再没出来。


    但不到十五分钟,入户门再次被人打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房东,而是一名头戴黑色鸭舌帽、穿着黑衣黑裤、身高约莫一米八、身形壮硕结实的男性。他在屋内找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女生的房间门口。


    随后又有一人进入,同样是一身黑的打扮,身量略瘦,但也能看出男性特征,而他在进入屋内的第一时间,发现了监控的存在。


    第二个人刚要关闭监控,被突然回来的房东打断,他满脸困惑地进门询问:“你们是谁?”


    房东手中提着一袋日用品,看起来像是给租客买的。似乎是预感到了不对劲,他连忙往外跑,却被人捂住了口鼻。


    女生的房间被强行破门,监控拍不到屋内画面,只能看见房东被歹徒强行拖了进去。


    而后不久,原先负责探路的歹徒来到客厅,将手伸向了监控。


    分局警察:“SD卡被他们拔了,录像是我们从房东女儿的手机云盘里下的。”


    他看了眼屏幕上歹徒的外形,向楼副队确认:“是他们吗?”


    地铁工地挖出十六具尸骨,这案子别说江安市内了,全国都在关注。看到市局发布嫌疑人通缉令,分局也跟着发了协查通知。


    结果一看全傻了,他们手上刚好有个案子,嫌疑人的外形、人数和通缉令高度相似,一刻不敢耽搁,马上给市局打了电话。


    楼川拉动进度条,将画面停在琴莱发现监控的一刻,即使半张脸被帽子和口罩挡住,他也认得这双眼睛。


    “沈顾问。”


    楼川带着手机进入房间,走到沈规的身边,让他也看看屏幕里的人,问,“认得出吗?”


    沈规双眼微眯,语气同样肯定:“琴莱。”


    他一直认为琴莱的眼睛,比苗伦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更好认,那是一种伪装成生机的死气,更加致命。


    沈规微抬下巴,楼川意会地往回拉进度条,等他确认另一人的身份。


    “嗯,苗伦。”沈规记得他们两人的步态,和露出的眼部特征,几乎是十成的把握。


    楼川:“这案子和简丹丹有关,专案组肯定要跟的。”


    他又问:“现场情况怎么样?”


    显然是不妙的。死者尸体已被转移,满墙满地的血液干涸发黑,刚羽化的蝇虫已经饱餐过一顿,在房间里到处乱撞。


    沈规向楼川招了招手,楼川配合地顺着他的指示移动视线。


    “地上有多处血迹呈滴落状,墙面也有多道喷溅痕迹,说明死者存在一段时间的站立状态,但对应血迹喷溅位的脚印却是混乱的,他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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