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痕检专业,只是看得多,存在经验加持,具体的血迹和鞋印分析要等现勘的结果。


    楼川眉心压低,问:“现场有发现凶器吗?”


    现勘警员摇头道:“没有。”


    “看来是蓄谋作案。”楼川思索着低语,俯下|身与蹲在地上的沈规趋近视线,同样凝视着那些混乱的脚印。


    他沉声问:“所以你认为,房东临死前被人挟持,以站立姿态经受歹徒折磨?”


    沈规缓缓转头看向楼川,看着他说完,补充:“如果真是苗伦和琴莱,他俩在东南亚长大,一直跟在谢嵊手底下做事,和房东应该没什么仇怨,为什么要杀人留线索,还是这么多线索?”


    抛开他以往对两人的了解,单从专案组调查来看,他俩的做事习惯很谨慎,但这次的现场很粗糙……


    不像他们的手笔,又或者,事发突然,在他们的计划之外。


    “他们很可能是冲着简丹丹来的。”


    沈规凝眉,看向楼川手里的手机,“所以警方目前还不能确定她的去向?”


    关于这间房的租客,他来时听楼川提到简丹丹的名字,在现场时,又问了负责警员调查进度。


    目前警方掌握的线索中,有关简丹丹的少之又少。


    简丹丹去哪儿了?被苗伦他们带走了?


    他们针对简丹丹的目的是什么?


    第54章


    “陈哥, 有发现!”


    现勘警员喊的是先前负责和楼川对接的警员。有领导在场,而且看情况,接下来估计是要并案调查的,陈警官立马邀请楼川他们一起过去。


    只见, 几名警员围在房间里的通风窗前, 楼川视力极好, 眼尖地盯上窗户边缘的细微血迹。


    通风窗很窄, 全推开也就成年人的一掌长。


    血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拍下现场照片,痕检上前小心翼翼地采样, 用镊子在窗锁上取下一块皮肤组织,装进样本瓶中,递给身后的同事。


    沈规无言地注视着瓶子里已然风干的血肉,眉心凹下浅壑。


    分局带头的痕检看着有点年纪,楼川记得他, 以前在市里受过表彰, 是重案组退下来的,算他们的老前辈。听说这位是主动提的申请,想回到基层培养下一代。


    为此, 楼川请教时的语气更加客气,“张科,窗上的血迹有什么说法?”


    痕检警员盯着窗户眯了眯眼,眼尾的褶皱嵌着光阴痕迹, 将手抬起, 在身前往前一推, 作出示范, 同步解释:“除了窗户,窗框上也有组织残留。人是自己硬生生挤出去的。”


    如果是别人推着出去的, 玻璃和边框上应该有挣扎痕迹,但这扇通风窗边却没有,说明原先在房间里的人是自己从这儿出去的。


    八成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这种情况下,大概没时间做防护措施。


    他叮嘱徒弟仔细检查窗边的痕迹残留,指了指屋外说:“外面的痕迹我们得从外面爬上来看。”


    楼川点头应声,配合地侧身给前辈让路,转头见沈规依旧望着窗户发呆,夏日热风从窗口灌入,混着他悄然松懈的一口气。


    沈规收回视线转身,落入一汪沉稳平静的秋水,他主动走近,对楼川说:“我们走吧。”


    秋水漾着微波,荡开盈盈水色。楼川双手揣在兜里,看了眼外头毒辣的太阳,轻拍沈规肩膀说:“晒得很,你找个阴影底下站着。”


    沈规盯着楼川继续往前走的背影,不太懂这位养尊处优长大的少爷,哪儿来这么老派的作风。


    江安算是这几年发展起来的新兴城市,带动村里也开始大搞美化改造,不少人盖起了自建房。


    一栋栋小洋房坐落在绿田蓝天之间,惬意得空气中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甜香。


    然而,其中一栋楼房外围满了警察与看热闹的村民,吵嚷声打破了平日的宁静。


    长梯斜靠着三楼外墙,痕检警员背着工具箱爬上通风窗外侧,做近距离确认。


    “张叔,外墙真有血痕,浮雕表面的灰尘也有剐擦痕迹,一路延伸到排水管,人应该就是从那里滑下去的。”


    因为长梯是固定的,他只能后仰着往排水管那边探望,视线一路延伸到楼下。


    确定好大致的痕迹去向,他们就可以继续细化检查了。


    楼川站在长梯底下帮忙扶着,顺着警员的指示移动视线,最终落在管道下方——是开了排水口的水泥地。


    三楼的位置可不低,万一爬的时候没抓牢,摔下来说不准要骨折。


    简丹丹刚在村里落脚,苗伦他们就找上来了,又冒了极大风险逃脱,看来是在躲着他们。


    她与向阳,和CU的受害人标签不太一样。


    那么苗伦和琴莱紧咬着不放的理由是什么呢?


    楼川抿唇思索着,回头寻找沈规的身影,见他正气定神闲地斜靠在车边。树荫底下的风轻吹开他额前的碎发,斑驳树影轻晃,映在他洁白的衬衣上,仿佛游动的小鱼。


    发现有目光投来,沈规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电线杆。顺着他的示意抬高视线,楼川在上头看见了一处对准这个方向的监控摄像头,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喊人去村委查。


    “好!”方皎刚把痛哭的死者家属送出门,听到声音立马回应。


    房东女儿强压着哀伤,沉声婉拒说:“不要送我,你们继续查,一定要抓住杀害我爸的凶手!”


    好几天联系不上父亲,她就觉得有点心慌了,想着等周末不上班就回来看看,没想到租客一直给她打电话。


    她被吵烦了,才请了半天假回来看看。


    打开房门,看到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那一刻她是懵的。


    这个人的脸皮被切掉一半,几乎看不出原本样貌。


    可她怎么会认不出是谁?


    地上这个浑身被蛆虫爬满的人,是她的父亲。


    直到警察封锁了现场,找她谈话,她的脑子依旧是空的。警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因为警察说了,需要她配合。


    方皎重重点头,警方的肯定表态对家属来说就是一剂定心丸。


    她目送着女人脚步虚浮地往警戒线外走,还有些放心不下。


    “滴滴滴。”


    一道急促的铃声忽然响起,现场好几个人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


    是刚走出警戒线的房东女儿动作僵硬地接起了电话,“喂?”


    “我知道,我下午请假了。”


    “我知道项目有问题,事情处理完我回去加班不行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着急……可我真的有事……”


    耳边絮叨不断的抱怨声如雨点砸来,女人仰头长呼了一口气,脱力地原地蹲下,积攒已久的情绪突然崩溃。


    “我说了,我知道我知道!”


    “明明几天前就联系不上我爸了,还在因为项目问题不想请假回来!我明明知道不对劲,明明可以早点回家……”


    “我爸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攒钱回乡盖房子。他说以后就在乡下养老,种种花种种菜,偶尔给我送一点。”


    “他说唯一不好的,就是乡下太安静了,我不能经常回去陪他。他把房子租出去,只是想家里有点人气。”


    “他说不用到处租房,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很舒坦,他说……”


    女人哽咽着,不敢回头看承载着父亲一生心血的小洋房。


    耳边的电话早已挂断,冰冷的回音如同停跳的心。她再也听不到父亲的话了,她没有父亲了。


    ……


    “楼哥。”


    楼川接听电话,招呼警员过来帮忙扶着梯|子,继续和电话另一头的柱子对接,“是向阳那边有结果了?”


    他之前让柱子留在向阳居住的小区,继续调查出入痕迹。


    话声刚落,又三条消息进来,是柱子发来的监控录像。


    前两段的场景发生在电梯,第三段是一楼大堂。


    第一条视频中,两名女生并肩走入电梯。左侧那人的样貌特征,和楼上客厅监控里,佝着身体进门的女生极为相似。


    “是简丹丹。”楼川盯着画面中的人低语。


    虽然黄琪没有完成采访,但由于她的缘故,一名叫向阳的律师和一名叫简丹丹的记者,从此结识了?


    柱子还没确定另一名女性的身份,但听到楼哥的语气这么肯定,跟着解说:“向阳几乎每天都会回家,只是到家的点比较晚。我们发现她不管是点外卖还是打包,基本都是双人份。查了电梯监控,发现和她同行的是另一名女性,而这个人只出现过这三次。”


    他给楼哥发三段监控,是因为只拍到了这些。


    “这三段监控发生在前后两天。两人一起出门,第二天早上慌慌张张地回来,隔了不到十分钟,她们又从房间里跑出来,没进电梯,直接走的安全通道。画面拍到向阳先出了一楼,后面跟着两个人。”


    楼川看到了刘柱说的那一段,画面里的两人他很熟悉,“苗伦和他那个司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