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140页
    徽宜并没有确切证据,一直都是猜测,为了听上去更加可信,又道:“我见过王曼罗了,她说姑母你也知情,你们怕华儿做了赵王妃,让桓安又添了一层皇亲。”


    “没有!”沈氏下意识否认。


    但徽宜已从她震惊慌乱的神色里猜出了真相,故意诈她道:“姑母,表哥都已认了,你当他为何是死罪,算计皇子、谋杀王妃,圣上怎可能赦免他?”


    沈氏心神慌乱救子心切,哭道:“是我教唆他的,是我给他出的主意,我去认罪。”


    她握着徽宜手臂央求:“我去认罪,你去求五郎向圣上求情,留宸儿一命!”


    沈氏只顾着悲痛,没有留意桓安已经归来,瞧见人时,桓安已来至桌案旁。


    “谁准你进来的?”桓安不留一丝情面,没有给沈氏开口的机会,便叫婢子把人撵了出去。


    徽宜偏头背对着他,没有看过来,桓安却听出她在轻轻吸着鼻子,他知道,她必定为难。


    沈氏终究是她的姑母,不管怎样,对她有收留照护之恩,他们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但事涉生死,徽宜不是硬心肠的人,不可能波澜无惊。


    桓安抓着她肩膀,让她面对自己,“你不欠桓宸,亦不欠沈氏,照护你的是定国公府,桓宸所为差点覆灭整个桓家,他不死,桓家人都不能平愤。”


    徽宜已经平复心绪,“我知道,你不必顾及我,我没想求情。”


    桓安微微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也不打算叫沈氏继续留在府中。”


    桓宸必死无疑,沈氏定不会善罢甘休,概要惹事生非,若再闹大了,他必不能纵容,与其到时候覆水难收,不如及早将她遣出去看管起来,留她一命,好叫徽宜不那么为难。


    “我会叫人送她去肃州善游寺,只要她安分,便能在那里善终,不过,桓宸罪孽深重,她作为母亲难辞其咎,她死后不能进桓家的祖坟,亦不能再以桓家妇自居。”


    实则为休弃了。


    徽宜平静道:“这是你的家事,你做主就好。”


    桓安定定望她,“也是你的,我在同你商量。”


    他跟她说这些,不是因为她是沈氏的侄女,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徽宜目光变了变,也觉自己方才的话只顾着撇清关系,不是一个商量的态度,遂微微颔首:“好。”


    ···


    所有事情落定,桓家复归风平浪静时,已值隆冬。


    徽宜做起了桓家实打实的主母,除了自己的生意和账目要算之外,桓安母亲留下的生意,还有整个桓家的账,都积在了她这里。


    幸而徽宜是个商人,最喜欢的事就是算账和数钱,虽已连着忙了许多日,仍旧乐此不疲。繁忙之中,又得一桩好消息,徽华有了身孕,已经满三个月了。


    徽宜实在欢喜,便先放下算账诸事,打算亲自给小外甥缝几件小衣裳。


    这日雪大,桓安归家早,正好撞见徽宜在缝小衣裳。


    房内虽然有地龙,还是生了一个火炉,炉上烧着热茶,水雾蒸腾,她坐在炉子旁的窗前,穿针引线,温柔娴静。


    她有了身孕?


    桓安望着她欣喜模样,心中揣摩着,不禁想起昨夜她还抱怨他力气太大,折腾太久。


    有了身孕是不能行房的……


    “可看过大夫了,有无大碍?”桓安立即问。


    徽宜愣怔须臾,知他误会了,说道:“我妹妹有了身孕,这是给她的。”


    说罢,不免也想到自己至今没有动静,药还在吃着,房事也未曾断歇,月信也正常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怀上。


    约还是旧疾的缘故。


    想到旧疾,徽宜心中便有了怨气,瞪桓安一眼,站起身欲要往别处去。


    桓安也想到了两人曾经有过的那个孩子,知道徽宜在怄什么。


    “外面冷,路滑。”他抓着她手腕,不叫她出去。


    “那你走,这几日别来寻我。”徽宜说道。


    桓安垂着眼皮,沉静的面色遮不住愧疚,默了好一会儿,他像个做错事不知道怎么补救的稚子,说道:“能换个惩罚么?”


    “不能。”徽宜没想罚他,单纯是来了怨气不想见他。


    桓安没再说话,顺从地出了房门,他却没有往别处去,就站在方才徽宜围炉而坐的窗子外面。


    那是一扇琉璃窗,外头能看见里头,里头也能看见外头。


    外面风雪大,坐在房内尚能听得外头寒风呼啸,不一会儿,桓安的衣上头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他方才进屋已经褪下了狐裘大氅,剩下的衣物到底不甚御寒,他却岿然立在风雪里,巍巍似山峦凭风雪疏狂亦不能撼动半分。


    忍冬瞧见桓安隔窗望着这厢,便对徽宜道:“夫人,世子一会儿不会冻僵了吧?”


    徽宜知道冻僵是什么滋味,没有朝窗外看,只是吩咐:“把他的衣裳送过去。”


    便进了内寝,眼不见为净。


    恰好这时赵王找上了门,桓安便往前厅去了。


    赵王也是为了孩子的事儿来的,前两日徽华和他说,等生下孩儿,不管男女,想送给阿姊抚养好让她宽心,他们还年轻,以后可以多生几个,再留在自己身边不迟。


    赵王为免徽华生气动怒,答应了下来,可心中实在舍不得,便来寻桓安。


    他却也没有明说不舍得将孩子送给姨姐抚养,而是先做欣喜万分地同桓安报喜,说自己当爹了,又做闲聊状问起桓安的子嗣,最后七拐八拐,顺理成章地给桓安出了一个主意。


    “我看阿姊也很喜欢小孩,不如你去抱几个小孩回来,让阿姊看看喜欢哪个养哪个,她心情一好,说不定就怀上了。”


    赵王特意多加嘱咐了句:“就抱那种小不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女郎可喜欢逗着玩了。”


    桓安不置可否,揣摩了一日,第二日就把孩子抱了过来。


    依着赵王所说,都是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小不点,甚至还有三个多月的小婴儿,由四个乳母抱着进了归玉院,整整齐齐在榻上放了一排。


    四个娃娃都不认生,概因徽宜生得好看,她一过去,四个娃娃便都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看着看着还对她咧嘴笑。


    徽宜本能地去握几个小娃娃的手,小手都热乎乎的,倒不曾吹着冻着。


    “哪里抱来的娃娃?”徽宜不知桓安动的什么心思,也顾不上和他置气,一面握着婴儿小手逗玩,一面问。


    “你放心,不是抢来的。”桓安道:“你看看喜欢哪个,若都喜欢,都养了也可,若没有喜欢的,我带你去选。”


    这几个是他按照赵王说的标准挑选的,小不点,尚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见人就笑,不知合不合徽宜的眼缘。


    徽宜被他气笑了,什么叫没有喜欢的,就带她重新选,他哪来那么多孩子叫她选?


    “不过,有件事我须提前与你说好,若养了男儿,他就是你我的长子,就是世孙,待我袭爵,他就是世子,纵使以后你我有了亲子,也不可更改。”


    他神色清正,一丝不苟,显然是较真了,不是随口一说。


    徽宜便以为,他年近而立,瞧见别人当爹,心里着急了,这才抱来几个娃娃想养在膝下。


    “你定吧。”徽宜没再看他,转头去逗弄几个小家伙。


    “都不喜欢?”桓安瞧着,她似乎还挺喜欢的。


    “没有啊。”徽宜说。


    “那你跟我一起去选。”桓安这样决定。


    这四个娃娃都是从慈济坊抱来的。慈济坊是桓安母亲生前创立,圣上感念此心,特批了城南一坊之地建宅盖院,余下花费都来自桓安母亲的生意。慈济坊立世已有三十余年,原本只用来收养父亲死于战事、母亲改嫁不便带走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后来一些贫苦人家弃养的也会送来此处。


    徽宜到了慈济坊,发现里头不仅有各个年纪的小孩儿,还有待产的妇人,听说是死了丈夫又为婆家所不容的,也在这里安身。


    桓安领着她去了专门照顾一岁以下娃娃的院子,让她看看喜欢哪个。


    徽宜望着大通铺上摆的整整齐齐、横看成行竖看成列的一个个鲜活的小生命,不知为何就想到自己的孩子。


    “你自己定吧。”


    徽宜还是那句话,转身走了。


    桓安拔腿去追。


    院里的孩童正在打雪仗,一不小心就将一个雪球丢在了徽宜衣上,一个五六岁的稚子立即跑过来对她施礼致歉,看到她红着眼睛,脸上还有泪痕,以为是雪球砸痛了她,懵懂片刻,赶紧从口袋掏出一把饴糖给她,“你别哭了,我的糖都给你,要是不够,我再要去,你要几颗?”


    徽宜笑着摇摇头,蹲下来与他说话,“我不哭了,也不吃你的糖,你留着吧。”


    那稚子将信将疑,看向桓安,见他摆手才把糖收起来,却还是留了两颗,一颗给徽宜,一颗给桓安,而后就跑走了。


    徽宜继续朝前走着,桓安大步跟上,抓了她的手包在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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