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141页
    “若没有喜欢的,那就再等等。”桓安默默盘算了下,“应当再过几日,会有新降生的。”


    徽宜不觉颦了眉,“你就如此着急?”


    桓安微微一愣,“你不是很喜欢娃娃?”


    徽宜不答,转目不再看桓安,“你若着急,不若纳妾自己生个。”


    “我没有着急。”桓安语气一沉,“我以为……”


    心中一忖,桓安没再说下去,怪他竟然听信了赵王的话,赵王那个毛头小子,不过刚成亲刚做爹,就一副最懂女人心的模样,他竟也病急乱投医信了他的话,真是荒谬!


    徽宜却追问:“以为什么?”


    桓安缄口不答,默了片刻,瞧女郎还在气着,想她定是误会他着急要个孩子才大雪天带她来这里挑娃娃。


    他便将赵王供了出来,说了这个馊主意,末了道:“我从未着急,你若不喜,我们便不养。”


    徽宜知晓妹妹的打算,一下便猜到了赵王这般做的意图,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心想聪明如桓安,怎么这回竟着了赵王的道?


    桓安见她面色稍缓,又道:“若实在喜欢小孩儿,倒也不必顾及是否血亲,妇人产子是一生死大关,若能避开,也未必就是坏事。”


    他言语认真,没有分毫哄骗妄语,徽宜知道他不是为了博她一时开心说的花言巧语,他必定就是这般想的。


    “你若觉没有依靠不能心安,等日后徽华和阿玠有了孩子,你可再过继几个来养。”


    徽宜不知该喜该忧,她的弟弟还没有成婚呢,桓安就惦记上人家的孩子了。


    “你,还有何顾虑?”


    妇人产子之事,桓安能做的实在有限,已经把能想到的解决办法都说给徽宜了,只恐怕还有虑想不到之处,不能让她定心。


    徽宜久久望着桓安,他眉目沉稳,澄澈坚毅,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落地有声,没有半分虚妄。


    徽宜知道他的话可以相信,可他越是如此,徽宜就越忍不住想,她如果没有小产,他们的孩子会不会比桓安更叫人喜欢?


    她低眸想遮住眼中泪光,却不想眼皮一垂,反没噙住泪水,叫眼泪掉了下去。


    包着她手的大掌似被刺痛一般猛地紧了紧。


    下一刻,一个大氅铺天盖地罩了下来,将她罩拢进温热而结实的怀里。


    “我当时想告诉你,我有了身孕,可是你一个字都不问,不问我为何追过去,不问我为何要和离,你那么快就写好了放妻书,你根本不在乎我是否有了身孕,根本不在乎那个孩子……”


    徽宜哽噎。


    桓安亦眉心揪紧,“我在乎。”


    他怎么会不在乎那个孩子?如果不在乎不想要,他不会和她做那种事,既然做了,就是有生儿育女的打算了。


    他也想有个孩子,让祖母遂愿只是其中一端,他还曾想过,或许有了孩子,徽宜就会死心塌地做他的人,不会再和沈氏母子有任何勾结。


    “孩子的事,我想再等等。”徽宜吸了吸鼻子,说道。


    “好,依你。”桓安坚定而果决。


    ···


    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完全融尽,长安的大街小巷都干爽洁净,没有了摔倒的风险时,赵王才准徽华出门去散心,并特意告假亲自陪着。


    徽华多日不见阿姊,立即去了定国公府,邀她同去市肆里逛逛。


    姊妹俩手挽着手刚刚迈出定国公府的大门,恰逢桓安也从衙署归家。


    “去哪里?”桓安看着徽宜问。


    “市肆。”


    徽宜随口一答,并没有停留,也未问桓安是否同去,挽着妹妹就要上马车。


    “我也去。”桓安淡着脸,这般说了句。


    自他入中书省参事,除了大雪罢朝,他几乎日日早出晚归,今日回来的早,徽宜只当他还有旁的公务要忙,根本没有想过他有闲情逸致和他们一起去逛。


    赵王亦惊奇道:“桓大相公,你不忙了?”


    赵王虽也领了差事,但自从徽华有孕,他经常不去衙署,圣上亦没指望他出人头地,遂也就放纵他做个富贵闲王。


    桓安不理赵王,只对徽宜道:“你过来。”


    徽华许久没与阿姊说话,想姊妹同乘,和桓安说道:“你和赵王坐一起吧,我和阿姊有话说。”


    赵王亦邀桓安同乘。


    桓安道:“我亦有事同你阿姊说。”


    徽华瞧他面色肃然,只当他是有要紧的正事,便没再纠缠。


    徽宜上了马车,问桓安道:“何事与我说?”


    桓安并没有正经事,只是不想和赵王同乘罢了,他公务繁忙,能陪她的时间少,而且她最近做主母上瘾,瞧着比他还日理万机,常常忙到深夜才去歇息,又缩减了很多本该是他的时间。


    他自然也得一寸光阴一寸金。


    “赵王想和徽华同乘,你没看出来?”桓安随便寻了个说辞,“你概是不知,赵王已经很久连衙署都不去了。”


    这说辞听上去很有道理,徽宜无话可说,只奇怪他何时也有一双洞察人情世故的慧眼了?


    徽宜不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问道:“你今日怎地回来这么早?”


    桓安正色:“今日天气好。”


    徽宜怔怔望他,觉得这话应当只说了半截儿,还得有半截儿才对,天气好,又如何呢?


    “听说,南山的梅花开得很好。”


    徽宜眼睫闪了闪,所以他回来这般早,是想带她去看梅花?


    但今日她无论如何要陪妹妹,不能去看梅花。


    “改日吧。”徽宜看着马车窗外,淡淡说了句。


    “好。”桓安神色很认真,已经在盘算着下次用什么借口向圣上告假。


    市坊门口下了马车,刚刚拐进去,便有一个小贩扛着一树糖葫芦叫卖,徽华馋得很,立即叫人买了两串,与阿姊一人一串。


    桓安记得赵王从前也喜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零嘴儿,见他这回竟没有买,终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不吃?”


    赵王看看正在吃糖葫芦的徽华,说道:“还没轮到我吃。”


    桓安大惑。


    不一会儿,徽华把吃剩的糖葫芦递了过来,“给你吃吧。”


    那吃剩的糖葫芦并非剩着几颗完整的山楂果,而是每一个山楂果都不完整,都被吃掉了外面包裹的一层糖渣和粘了糖渣的薄薄的一层果肉,只剩了里面没有糖渣的果肉和果核。


    赵王竟然没有嫌弃,眉也不皱地接过,甘之如饴地挨个吃完了。


    “……”


    饶是一向见多识广的桓安都望着赵王眨了眨眼,转目看向徽宜,她亦瞠目结舌,嘴里含着半颗未及嚼咽的山楂果,本就丹红莹润的唇瓣被糖渣润养的更加惑人。


    徽宜急忙偏过头,当没有看见赵王在吃徽华吃剩的糖葫芦。


    桓安亦看不懂,想了想,劝赵王道:“你若不愿吃,可以丢掉。”


    赵王衔着个残果,对桓安道:“你懂什么,这才是恩爱。”


    赵王一边嚼,一边吐掉果核,“再说了,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华儿都明白的道理,你堂堂相公,倒不明白了。”


    桓安心下大震,但看赵王甘之如饴的模样,真似他说的,是夫妻恩爱才会如此。


    桓安又看向徽宜,她每一颗山楂果都吃得干干净净,从糖渣到皮肉,一丝不剩,唯有一根光秃秃的杆子上还剩了两颗未及入口的山楂果。


    徽宜瞧见他目光,连忙把最后两颗山楂果也吃了,眼神告诉他,不要什么都学。


    徽华虽然挽着阿姊在前面走,遇见试吃的点心,都会先喂阿姊一块,再转过身来喂赵王一块儿,问他好不好吃,味道怎样。


    赵王对吃食本来就有研究,每次都会头头是道说上两句,没有一丁点不耐烦和敷衍。


    桓安默默在后面跟着,像个局外人,根本插不上嘴。


    逛了大半日,连赵王都替桓安闷得慌,休息时,他便悄悄拉着桓安到一旁,说道:“我怎么瞧着阿姊不怎么喜欢你呢?你瞧华儿怎么待我的,你再瞧瞧阿姊怎么待你的,你感觉不到?”


    桓安心中自是有些异样,却是瞪了赵王一眼,“你当谁都像你脸皮厚。”


    他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地告诉赵王,“她自是喜欢我的。”


    赵王呵呵笑了两声,“你高兴就好。”


    徽华有了身子,逛一会儿就觉得累,几人便折返回府。


    刚回到归玉院卸了狐裘披风,徽宜捧了茶盏喝茶,就瞧见桓安鬼鬼祟祟地进了门。


    他身形倒是依旧挺拔,只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不像平素都是自然垂在两侧,一面走,黑漆漆的眼珠子还会一面往侍立在旁的婢子身上扫,好似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你们都下去。”


    桓安在徽宜面前站定,双手依然拢在袖口里,等房内只剩二人,他才一抬袖子,露出手中藏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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