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137页
    说着,他对徽宜一拱手,“冒犯之处,还请世子夫人见谅。”


    “何事吵闹!”


    荀氏也在众人簇拥下寻了过来,进门瞧见一地狼藉,又见徽宜挺身护在书架前,忙道:“他们可曾欺负你?”


    徽宜忙摇头,搀扶着祖母手臂,柔声关切道:“祖母,你别担心,只是例行检查。”


    那带队官吏也急忙赔笑:“老夫人息怒,下官只是秉公办事。”


    “我听说,主审官是何大人,搜宅这么大的事,何大人不亲自监看?”


    荀氏不大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些的官吏,却对此案主审官有些了解,那位何大人虽然面冷,说话办事亦不给人留情面,但是个刚直之人,荀氏更信得过他。


    “下官已经上报,或许何大人正在来的路上。”那带队的官吏谦恭说道。


    徽宜心知待会儿会有一场对峙,想着祖母身体刚刚好些,不欲叫她生气,便劝人回去休息。


    荀氏怕自己走了徽宜一个人应付不来,道:“我不走,反正也睡不着,我就在这里看着能找出什么证据。”


    没多会儿,桓家其他人也都聚拢了过来,都劝荀氏回去歇息,荀氏坚持不走,众人便也都不再劝,留下作陪,心中却难免忐忑,不知官兵到底收到了什么情报以至于深夜闯来搜宅。


    主审官一到,搜查继续进行,桓家再无人阻拦,官兵很快将书架翻了一个遍,最后只剩几个上锁的匣子,主审官并没叫人强硬砸锁,而是叫徽宜拿钥匙开锁。


    徽宜道:“我不经常来书房,不知这些钥匙在哪里放着,大人若能等,容我去找找。”


    “不必了。”主审官这才叫人砸锁。


    概因那个新锁结实,砸起来有些费劲,官兵先砸开了两个旧锁,主审官便看到一个匣中装着几张画像,他望徽宜一眼,见人也好奇地盯着这厢,真似头一回瞧见里面的东西。


    另一个匣中是桓安手记,虽然零零散散没有几张,恰好对上了他所说的思念亡母。


    他又望向徽宜,见她还是不闪不避地望着,而桓家其他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显然都想知道纸上所记何事,是否是谋逆的罪证。


    “大人,你看!”那把新锁终于被砸开,带队的官吏既惊又喜,却不敢有太明显的表现,立即双手奉上,叫主审官看。


    主审官一面接过,一面观察众人神色,见徽宜照旧注目追望着自己手中物,好似完全不知情,也想一探究竟的模样,其他人更是下意识齐刷刷望着他手中,甚至比他还迫切想知道那到底是何物。


    主审官认认真真将搜出来的星象图看了一遍,意识到事关重大,问荀氏道:“老夫人可还能视物?”


    荀氏伸手:“拿来我看看。”


    徽宜站在荀氏身后,也作从未见过状看着那星象图。


    荀氏虽知事情严重,却还是不慌不忙地看完了十来张图纸,见徽宜也在凝眉看着,便问她:“珠娘,你可看出了不对?”


    徽宜点头,对那主审官道:“这不是我夫君写的,有人栽赃。”


    桓家人心知肚明,这场灾祸乃是兄弟相争,祸起萧墙,听闻这话,不约而同看向王曼罗。


    王曼罗却当没有看见众人眼神,白眼哼了声,没有说话。


    荀氏也对那主审官道:“不错,这不是我孙儿写的。”


    徽宜继续解释:“这看似是我夫君的字迹,但其实是仿冒。我夫君作文或者上疏,都会避亲者讳,我亡母单名一个若字,我夫君一般会刻意避开这个字,若避不开非要用,就会减上三笔,但这里有几处“若”字,都未减笔。”


    “不错,这个习惯圣上亦是知晓的,你若不信,可以查看五郎往常的文章或者奏疏。”荀氏补充道。


    关乎生死存亡,桓家其他知情的人亦纷纷出面佐证,只有王曼罗不甘心地瞧了众人一眼。


    徽宜又趁机叫来守卫书房的婢子,借他们的口说出书房窗户被人打开过以示有人潜入,又去查看那几把砸开的锁,说道:“这锁如此新,哪里像用了将近十年的模样?你看看这两把锁,开开合合怎可能没有半点磨损痕迹?”


    荀氏听罢也拿来几把锁查看,而后交给主审官验看,“何大人,我这孙媳妇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桓家众人这时又都看向王曼罗,审视中带着愤怒,显然已经认定是她栽赃。


    王曼罗之前看过那些星象图,她很确定桓宸模仿得很像,尤其避亲者讳这条,桓宸绝没有忘记,而今他们竟然说没有避讳,必定出了岔子。


    但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亦不能表现出知晓什么的样子,面对众人猜疑责问的目光,只能委屈道:“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可是我哪里有这个能耐,那不是五哥写的,还能是我写的不成?再说五哥的谋逆罪定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夫君也被他牵连,在牢里关着呢,我哪有闲心思陷害他!”


    “桓家可有名讳‘心月’者?”主审官又翻了翻那些星象图,忽然问道。


    有一星宿名为心月狐,这些图中凡是涉及此星宿名称的,“心”字都减了笔画,主审官虽不精通观星象,最基本的星宿名还是能看出来的。


    众人一愣,连徽宜都怔忪片刻,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誊写的时候见到“心月”二字下意识减笔了。


    沈心月是姑母名讳,她为着尊敬,在书写中亦会避讳,早已形成了习惯。


    王曼罗亦想到了这层,大惊失色,指着徽宜嚷道:“是你们陷害我们!你没良心,母亲收留你们姐弟,把你们养大,你竟然陷害我们!”


    荀氏怒声喝止:“你胡说什么!”


    王曼罗已然心神大乱,生怕桓宸捏造之事被人撞破,慌忙辩解道:“一定是桓安想要陷害我夫君,故意用错避讳,故意叫你们以为是我夫君栽赃!”


    想了想,无措地指着徽宜:“是你捏造,一定是你提前把真的烧了,有人看见你的婢子去倒纸灰,一定是你烧了,故意捏造假的来陷害我们!”


    徽宜冷道:“果然有真的,我烧了让他们寻不到任何把柄,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再造一个假的出来给自己找麻烦?我凭什么笃信我能脱罪?”


    “你说我夫君陷害你们,试问有谁会冒着杀头的风险来陷害你们?我夫君又如何能确保,何大人一定会来搜他的书房,一定会看到这些星象图?”


    王曼罗被问得哑口无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话,已然暴露了心思。


    徽宜转而面向荀氏跪下:“祖母,我虽不常来书房,但夫君入狱后我来锁门,并未看见这个匣子,定有贼人趁我不备潜入我夫君书房动了手脚,谋逆之罪,何等恶毒,请祖母做主!”


    荀氏已然心知肚明怎么回事,虽然痛心疾首兄弟相争,却还是对主审官道:“这原本是我桓家的家事,但既然事涉谋逆,将你们牵扯了进来,那这家贼,是你们来查,还是我们自己来揪?”


    官兵之所以深夜搜宅,一来是桓宸在狱中忽然交待曾见过桓安画星象图,二来是收到密报,说看见世子夫人在书房烧东西销毁证据,结合前因后果,并不难推测家贼是谁。


    但推测归推测,得有实证才行,主审官遂对荀氏道:“老夫人来问,我在旁监看。”


    荀氏便厉声道:“这两日府中被禁,出不去进不来,那家贼必定还在府中,挨个刑问,我就不信揪不出来!”


    说罢,看向王曼罗:“你听谁说的这厢在烧东西?你派人监视五郎媳妇?”


    王曼罗不说话。


    荀氏哼声:“左不过就是你院子里那些人,搬弄是非,就先从你院子里的人问!”


    披芳院的人起初嘴硬没一个人承认,荀氏也不废话,直接命打,王曼罗知道这般下去没人能扛得住,哭着去求定国公道:“父亲,你给我们做主啊,他们这是屈打成招!”


    定国公无动于衷,冷漠地望她一眼,“你先说说,你为何知道桓安画了星象图陷害你夫君?又为何监视归玉院?”


    他指指满院子的官兵,“这些人,是你招来的不是?”


    “你是不是想毁了整个桓家?”


    定国公双目猩红,杀意似可见血,慑得王曼罗连连后退,摇头哭道:“不是我,我没有想毁桓家!”


    也在此时,披芳院的几个奴婢经不住打,招认了监视、潜入书房栽赃等事情。


    王曼罗瘫坐在地,再看桓家众人恨之入骨的目光,知道自己已然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


    她曾经也惶恐,不敢走这一步,可是桓宸跟她说,走不走都是死路,她曾经那般欺负沈徽宜,等桓安袭爵,一定不会放过她。而且桓安手里有他们买凶杀人的证据,想弄死他们轻而易举,他们若不先发制人,就只能坐以待毙。


    桓宸还告诉她,桓安马上要入中书省参事了,马上就会成为皇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等桓安在中书省站稳脚跟,一定会因为记恨她去对付她的父亲和叔父,他们这次告他谋逆,就算不能成功,也能让圣上对桓安生出些警醒,能断了桓安的宰相之路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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