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129页
    他怎么就会遭了难?


    徽宜愣愣地坐着,目光空茫茫地不知望着何处,没有一丝神采,徽华失声哭道:“阿姊,你别这样,你还有我和阿玠啊,还有你的生意,你得振作起来啊。”


    徽宜点头,本能抱着妹妹安慰,“我不伤心,我不伤心,我只是……”


    “只是失望,香积贷没人替我一起还了而已。”


    徽宜淡淡地说着,眼睫一颤,不知为何又挂上了泪珠。


    ···


    因为桓安遇难的消息,整座府邸都笼进了悲伤的沉寂里,桓宸坐在桌案旁,一言不发地饮着酒,目光却抑制不住地泛出笑意。


    他也派人去杀桓安了,不管桓安到底是如消息所说死在吐蕃残党手里,还是死在他找的杀手手里,总之,死了就好。


    他能察觉出,父亲对桓安的态度变了,对他的态度也变了。父亲虽然对桓安仍旧冷淡,仍旧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但是,父亲不再护着他了,不再费尽心思找机会把世子位给他了。


    但他没有回头路了,父亲一死,桓安必不会放过他和母亲,他和桓安必定有场你死我活的争斗,桓安不死,他就得死。


    桓宸长长松了一口气,美美饮了一盏酒。


    “夫君,要是那个沈徽宜也没了,对我们才好呢。”王曼罗说道。


    桓宸嫌弃地瞪了她一眼,“这个节骨眼上,你别给我闯祸。”


    王曼罗不满,却也不敢和桓宸吵闹,“夫君,你难道没有听说沈徽宜在城东买了大宅子,你便想想,你我能买得起那宅子么?肯定是桓安藏了私房钱,还有沈徽宜的嫁妆,说着是天子亲备,天子又不傻,凭什么给她一个平民百姓备那么多嫁妆,一定就是桓安用私房钱给沈徽宜备嫁妆,借机把他藏的私财转移出去。”


    “而今桓安死了,但沈徽宜活着一日,她的嫁妆我们就不能动,你我都知那不是她的东西,那就是咱们桓家的东西,就该统一交给母亲管着的。”


    王曼罗凶狠道:“瞧沈徽宜模样,日后必定会再嫁,你甘心由着咱们的东西让沈徽宜带到别家去,带给别的男人?”


    桓宸咬咬牙,心中也起了思量。从前他以为沈徽宜柔弱可欺,他总有一日能将她收作外室,后来才惊觉,他小看她了,她心气儿高着呢,亦有些手段。


    “夫君,沈徽宜此时若是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是不是也很合理?”王曼罗教唆道。


    “蠢货!”桓宸斥道:“你当归玉院而今还是我能随便进去的?你给我安分点,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曼罗气急,心中想着桓宸必定对沈徽宜还有想法,却也不敢与他争论,只默默忖着对付徽宜的法子。


    ···


    桓家遭此变故,陆恒便打算先还了徽宜的钱,请掌事约了人出来。


    陆恒瞧出徽宜心绪很差,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他犹记得当初徽宜与桓安和离后不久,他在陆家商队的茶室见到她,都不曾见她如此伤心。


    “逝者已逝,生者节哀,桓世子定也不想你如此伤心。”陆恒温声劝道。


    徽宜颔首,“我回去了。”


    陆恒知晓她此时不便在外久留,没有阻拦,犹豫片刻,终是提醒道:“你以后,提防着慕容恪一些。”


    徽宜起初没有听进去,寻常地“嗯”了声,将要出门,忽然反应过来陆恒的话,回头望他:“你这话何意?阿恪怎么了?”


    陆恒闭口不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徽宜慕容恪动念要杀桓安,他以为桓安此行是帮慕容恪复国,或许能叫慕容恪改了主意,不成想,桓安还是遭了劫难。


    桓安已死,慕容恪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徽宜,不知他会怎样强夺。


    徽宜却从他缄默的神色里察觉了异样,折返至他身旁,“你有事瞒我,慕容恪到底怎么了?”


    陆恒不语。他此时说了,徽宜不仅会恨慕容恪,也一定会恨他,但徽宜已经起疑,他瞒着,也只会让她胡乱猜测,心神不宁。


    她待他情深义重,知道陆家有难,不惜当了许多东西也要凑钱出来借给他。


    他不能再瞒着她。


    “慕容恪曾经想让我杀了桓安。”


    徽宜只觉脑顶一道惊雷,浑身都被这雷震得没了知觉。


    良久,她问:“为何?”


    陆恒又是沉默,好一会儿才艰难道:“慕容恪觊觎你。”


    “你胡说!”徽宜下意识反驳,她记得,慕容恪从来没有忤逆过她,他对旁人确实不甚友善,但对她,一直忠心耿耿。


    陆恒不再说话。


    徽宜勉力静心思索,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若非属实,以陆恒的性子绝不会乱说。


    “你为何早不告诉我?”


    若早些告诉她,她能叫桓安提防着些,桓安那般聪明的人,若早有提防,一定不会遭难。


    陆恒低眸不语。


    “你和慕容恪做了交易是不是?他娶丰宁公主是你的缘故?你有没有帮他杀人?”


    陆恒从没有在徽宜眼中见过如此深沉的恨意,她望着他,像望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觉得腰间蹀躞带上有什么东西被扯掉。


    下一刻,徽宜已经握着短刀指向他,“你们这是谋杀!”


    “夫人,桓家来了好多人,已经把这里围起来了!”忍冬冲进来道:“六夫人气势冲冲,一定是冲你来的,快叫陆郎君躲躲吧!”


    陆恒抓着短刀夺了过去,“他日由你寻仇,但今日不行。”


    陆恒出了厢房的门,听忍冬说桓家人已经到了大堂,前后都有人把守,穷途末路之际,忽然旁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你进去躲着。”


    “多谢!”陆恒下意识拱手道谢,大步踏进了门,忽然目光一顿,再次看向与自己说话的人。


    桓安亦定定望着他,片刻后,亲自为他关上了门,转步进了徽宜所在的厢房。


    忍冬以为自己见鬼了,怔怔看着桓安走近徽宜,目瞪口呆,不敢呼吸,生怕一阵风将桓安吹跑了。


    徽宜亦怔怔地望着眼前人,不知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桓安有伤在身,面色有些发白,又几乎是从天而降瞬时来到了她面前,更叫徽宜以为,他是个魂儿。


    徽宜却没有惊怕,望着他道:“你是不是放心不下祖母?”


    她说着话,垂下眼睫,本想遮掩目中的情绪,却一不小心掉出了眼泪,“你放心,我一定请大夫治好祖母,帮你照顾好她。”


    “祖母怎么了?”


    徽宜察觉桓安握住了她的手,像从前一样温温热热地包裹着她,完全不像一只虚无缥缈的魂儿。


    徽宜不禁打了个寒颤,抬起眼眸审视着眼前人。


    “是我,没死。”桓安握着她手紧了紧,抬手为她擦脸上的泪,“叫你担心了。”


    他伸出拇指按在她脸上,拇指上的茧子粗糙得像沙砾,徽宜才终于完全确定,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本该是喜事,徽宜却不知何又多了许多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桓安便用他粗砺的拇指为她擦拭,眉心也因为她的眼泪渐渐蹙紧。


    “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


    徽宜不语,只依旧控制不住泪水,桓安将人按进怀中,便听外头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


    “你们瞧,我这位好嫂嫂在做什么呢!”


    王曼罗将门推得大开,抱臂倚在门扉上,好叫其他长辈兄嫂们看清楚里头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徽宜不欲叫人瞧见自己哭的模样, 偏头朝里侧避开众人视线,桓安的手臂还按在徽宜腰上,两人都站得笔直, 谁也没有向谁附身过去, 但两人衣裳紧紧接在一处, 看在众人眼里,仍是相依相偎模样。


    虽说两人是新婚几个月的夫妻,但因为桓安内收的性子,众人从来没有见过两夫妻在人前这般亲密, 加之还没从桓安的死讯里缓过神来,望着眼前这幕, 都脊背一凉, 不约而同往后退开几步, 谁也没有踏进门去。


    王曼罗等了半晌, 没有听见意料之中的责怪教训,瞧了众人一眼,也朝房内望去, 便见桓安牢牢盯着她, 死不瞑目一般的眼神。


    王曼罗吓得往后连退几步,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你你你竟没死?”


    概是动气加有伤在身, 桓安的脸色渗着死一般的惨白,“这才几日, 你就急不可待要动我的未亡人?”


    未亡人?


    众人听这话, 愈加心里发毛,畏畏缩缩聚在一起,谁都不敢出声,过了会儿, 才有人壮着胆子对桓安解释:“我们也不知情,是阿罗说徽宜这里出了大事,叫我们来的。”


    王曼罗这时回过些神思来,强迫自己镇定心神打量桓安,但瞧他虽面无血色,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显而易见,又见他肩上披着半截光影,终于确定他不是来寻仇的亡魂,而是大难不死、幸运至极的一个凡人。


    “五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王曼罗做喜极而泣状,“这么大的喜事,嫂嫂何苦偷偷摸摸地出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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