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130页
    徽宜颦眉,忍不住转过头来看王曼罗,她正正经经出门,在王曼罗口中就变成偷偷摸摸了?


    “你跟踪她,想做什么?”桓安语声冷寂。


    “我只是担心嫂嫂想不开,怕她做傻事。”王曼罗的谎话张口就来,听得其他人都不可思议地转目看她。


    桓安眉宇揪了揪,对王曼罗如此厚颜无耻的话再难掩嫌恶之色,直接道:“你们夫妇,一个买凶追杀我,一个想方设法来毁我的妻子,如此赶尽杀绝还能如此冠冕堂皇,闻所未闻!”


    众人更加惊愕,瞪大了眼看向王曼罗,她连忙反驳:“五哥,话不能乱说,我们与你确实不和,但是天地良心,我们绝没有想过害你和嫂嫂!”


    一旁的婢子也实在看不下王曼罗这副嘴脸,争执道:“还说你没有害我家夫人,方才你是什么模样,你抱着手臂悠然自得、阴阳怪气,还说你是担心我家夫人想不开,你当旁人都是瞎子聋子傻子,由着你说什么是什么?”


    “你一个贱婢,也敢对我叫嚷!”王曼罗指着忍冬的鼻子,扬手便要教训人。


    徽宜道:“住手!”


    王曼罗始终记恨着徽宜打她的两个巴掌,一直没找到报复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揪到徽宜的婢子当众以下犯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身份体面,只想一雪前耻巴掌打回去,遂根本没有顾忌徽宜的话,仍要一巴掌甩下去。


    但忍冬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婢子,她是受过桓安特训的,不止会些拳脚,胆子也大,桓安在将她送去徽宜身边之前就说过,只要她们对徽宜忠心耿耿,不必害怕犯错,也不必害怕下手没有轻重伤了谁祸及自身,桓安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由着他们窝囊受气。


    忍冬遂想都没想地抓着王曼罗落下的手臂,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忍冬到底是个练家子,又在气头上没有收着力气,一下就将人推出丈远,王曼罗趔趄着,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放肆!”王曼罗面色大窘,又羞又恼。


    徽宜已经站在忍冬面前,桓安站在徽宜身旁。


    王曼罗的婢子忙去扶人,再要抱怨几句,看见桓安板着的那张脸又都闭口不言,小声劝着王曼罗道:“夫人,快回去吧,那些人不讲道理的,白挨打!”


    同来的人里数桓家三郎媳妇年长,既清楚桓安桓宸两兄弟的隔阂,也明白王曼罗此行没安好心,对她信口拈来的谎话亦有些嫌恶,也懊悔自己竟然听信她来了此处,沉声道:“好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说罢,便去与桓安嘘寒问暖,说着回来就好。


    众人都撇下王曼罗,与桓安寒暄一番后,一道拥着二人回府去了。


    王曼罗犹不甘心,回到府中又去找桓宸哭诉,“你都不知归玉院的人张狂成什么样子了,连一个下人都敢打我!”


    话音方落,一只大掌重重落下,将她掴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要惹事生非,你跟踪沈徽宜做什么?”


    王曼罗本就一肚子委屈,被桓宸不由分说打了一巴掌,更是愤怒,也不管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口无遮拦道:“你以为你小心谨慎就天衣无缝!桓安已经知道是你买凶杀人,你再小心有何用!”


    “住口!”桓宸连忙低声呵斥,终究慌了神,“你听谁说他知道的?”


    “他自己说的,就在方才,几个嫂嫂和弟妹都听见了!”


    桓宸心中一凛,默然思量许久,对王曼罗告诫道:“你安分一些,别再找事!”


    按理,桓安性严谨,果真有了他买凶杀人的证据,怎么会随随便便说给其他人,桓安就不怕他有所防备。


    可桓安若没有证据,大庭广众之下那般说就是信口雌黄血口喷人,也不像桓安的脾气。


    桓宸困惑无解,闹不清桓安的话到底几分真假。


    ···


    桓安一回府中就去看了祖母。


    荀氏虽然昨日已经苏醒,但茶饭不思很是虚弱,此刻见到桓安便老泪纵横,抱着人哭了一场,才肯进食。


    桓安并没有提及自己有伤在身,亦没有说起遭人暗杀,只顺着慕容恪递回来的消息说了自己如何从吐谷浑王城脱身。


    他虽不曾提及伤势,荀氏却也瞧出他气色不好,说了几句话便叫他回去歇息。


    桓安也怕再留下去让祖母瞧出破绽,便和徽宜一道回了归玉院。


    “林伽呢?”桓安进到院子,没有见到人,眉心已然皱起。


    “他去找你了。”徽宜知道桓安在恼什么,柔声说道:“林伽跟随你多年,得了那样的消息,如何还能安心守在府中?你别怪他擅离职守。”


    桓安没有说话,一面解衣,一面叫忍冬去请大夫过来。


    徽宜便瞧见他的背上和前胸都有伤口,其他几处小伤口已经结痂,但背上和胸膛的伤口至今没有长合的趋势,甚至伤口周围泛出不寻常的乳白色,似是生了腐肉。


    徽宜瞧见,鼻子又开始泛酸,怕自己忍不下泪水,忙借口拿金创药走开了。


    她在药箱处驻留了许久,平复自己的心绪,听身后桓安道:“其实不疼。”


    他声音平静沉稳,着实听不出一丝痛楚。


    徽宜却知,他若是不痛,不会这么快就回归玉院来叫人去请大夫,他若能撑得住,一定会多陪祖母说会儿话。


    “嗯。”徽宜轻轻应着他的话,平复下心绪,拿了金创药来到他身旁,看着那还在渗脓的伤口,终是没有忍住,眼睛又酸了。


    她再要起身避到别处去,桓安已握住她手腕,看她良久,想要说些让她别哭的话,只他虽满腹经纶却从没有学过怎么讨女子欢心,也没有学过花言巧语,一番搜肠刮肚愣是寻不出哄她的话来,最后只能说:“真的不疼。”


    “嗯。”徽宜吸了吸鼻子,没有叫眼泪掉下,问道:“是慕容恪伤你的,还是旁的人?”


    “不是慕容恪。”桓安本能地说了实话,说罢,却又想问,若是慕容恪伤他的,徽宜打算怎么办?


    他那夜逃出吐谷浑王城后,本是要回营地的,却在距离营地不远遭人暗杀。杀他的这伙人虽也辫发如索做吐谷浑装扮,桓安却一眼识破他们不是吐谷浑人,而且在他往吐谷浑王城逃时,这伙人就没敢再追。


    后来他没回营地,暗中找了一位信得过的麾下旧将替他办理了通关文书,悄悄折返长安,概因慕容恪传来的消息蒙蔽了那些杀手,让他们以为他果真还在王城,是以回长安这一路还算平顺。


    桓安抿直唇瓣,想了想,还是对徽宜道:“不过,慕容恪也算计我了,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说完,一脸正色等着徽宜的反应,像是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去告状等着大人主持公道的稚子。


    徽宜颦眉,说话的声音虽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为他抱不平的声讨,“他怎样算计你的?”


    桓安便将那夜情形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怕日后徽宜从慕容恪口中听到旁的文本,特意强调:“我没碰过那些人,一根指头都没有。”


    他望那些舞娘媚惑人的姿态模样甚觉嫌厌恶心,不想有任何肢体碰触,怕徽宜同他一样会觉得脏,才特意这般澄清。


    “慕容恪如此害我,你说,怎么办?”


    桓安看似沉稳冷静不急不怒,一双凤目却眨也不眨地望着徽宜,好像她是这桩矛盾纠纷里具有决定意义的判官,她的选择与决定对他至关重要。


    徽宜颦着眉心,桓安却看得出来,她不是像往常在对他生气或者不悦,而是在认真思忖。


    “去告御状?”好一会儿,徽宜郑重地提出这个建议,概是怕桓安冲动气愤,柔声与他开解:“慕容恪而今是吐谷浑新汗,圣上选定的驸马,你若私自找他寻仇,万一被抓,不管你原本有多正当的理由,恐怕圣上都不会为你撑腰,反而会责你因私废公,胸无大义。”


    桓安唇角动了动,不可抑制地勾起一丝悦色。


    他从来没有想要徽宜真的为他找到一个惩治慕容恪的办法,他只是想看看徽宜是否会包庇慕容恪,是否会劝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没有,不仅没有,还在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绞尽脑汁地想算着,如何能叫他出口恶气,又不至于被圣上责罚。


    这就够了。


    “好。”桓安满意地应了一声。


    徽宜还有话想问,恰在此时大夫来了,她便歇了话,在旁边看着大夫给桓安疗伤。


    “这伤口拖延太久,都生了腐肉,得剜掉腐肉才行。”


    大夫说着,有些难办地摇了摇头,“待会儿会很疼,将军还是用些麻沸散吧。”


    桓安却道,“不用,就这么剜吧。”


    大夫震惊,“将军不要倔强,剜腐肉可比砍一刀痛得多,有些人受不住能疼死过去,还是用上麻沸散吧。”


    徽宜也劝道:“你为何不用?”


    眼下的医术水平并不能哪里痛就在哪里用麻药,桓安得用一整副麻沸散昏睡过去,且为了不叫他痛醒,麻沸散的剂量还不能小。桓安从前用过,昏睡了整整三日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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