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桓安眉目低垂,少见地有些低落。
徽宜以为他又惹了圣心不悦挨了训斥,想说些安慰的话,又怕自己不明情况反倒戳了他痛处,便沉默不语,主动去为他收拾衣裳。
“你……你就这般盼着我离家?”
桓安看着女郎干脆利落地把他的四季衣裳都找了出来放进衣箱,皱眉说道。
徽宜正在整理衣裳的手停顿了下,颦眉看向桓安,为他收拾行装也是她的不是了?
他何时变得如此……敏感多疑?
“那我不收拾了?”徽宜说。
桓安抿直唇瓣,不说话了,徽宜便真的不收拾了,坐去桌案旁看自己账本。
沉默片刻,桓安自己去收拾了,把衣箱里的冬衣和春衣都拿了出来,只挑了几身夏日中衣和单袍,也没用衣箱,找了个轻便的布袋子装进去。
这些做罢,他坐来桌案旁徽宜的对面,看看她,似有话想说。
“何事?”徽宜看出他有话,问道。
“我的中衣上还没有绣名字。”他微微垂着眼眸,安静地说道。
行军打仗多数时候穿着盔甲,唯有里头的中衣是自己的,刀剑无眼,许多士兵死时已经面目全非或者身首异处,没有办法凭着相貌确认身份,所以士兵穿的中衣上都会绣上自己名字,方便以后认尸。
桓安从前绣着名字的中衣已经破了扔了,这回新裁制的中衣还没有人为他绣上名字。
徽宜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找出针线拿来他挑好的中衣开始往衣领处绣名字。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穿针引线,温婉而专注。
桓安不觉忆起,他领任节度使前去朔方那年,她亦是这般温静周到地为他收拾行装,彼时,她一心想追随他同去。
但现在,她应当没有这个念头吧?
“我此去,快的话三个月就能回来。”
桓安主动说了大概的归期。
“哦。”徽宜抬眸看他一眼,这般淡淡应了声,继续低眸做绣活儿。
“你这阵子不要单独出门,哪怕是在府中去祖母那里,也带上忍冬和宝相,她们会些拳脚,能护你。”
徽宜手下顿了顿,虽没有抬眸,却是温温地“嗯”了声。
“若有人欺负你,你气不过打了人,也不必惊慌,去寻赵王,他会保你。”他事无巨细地嘱托着。
徽宜抬眸看看他,柔声道:“我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桓安点头,不再说话,徽宜也低眸继续手中事。
烛火中,徽宜温温静静地做事,灯火映照着她白净的面庞,一如很多年前她坐在桌案旁等他归来时模样。
桓安注目,深深望着她,心中却不能确定,她是否会像从前期盼着他早日回来。
就算她的心不想他,她的人也该想吧?
“我走了,你可会……”
会不会想他?
她若干脆地回答不想呢?
方才她收拾行装,不问他要去多久,干脆利落地就把他四季衣裳都装了起来,显然,她以为他会去很久,却并没任何依恋不舍。
她又怎么会想他?
顿了顿,桓安问:“我走了,你可会不习惯?”
反正他一定会不习惯的,从身到心,从外到内,哪哪都会不习惯,都会,想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徽宜始终沉默, 好似心无旁骛地做着绣活儿,没有功夫和他闲谈。
桓安便起身夺了她手中的衣裳扔在一旁,说:“明日再绣。”
明日他还要去点兵, 一整日都不能在家, 所剩下的和她说话的时光, 只有今晚和明晚了。
他既夺了衣裳,徽宜便也不绣了,收起针线筐,恰好她的药也晾得温温的, 她便坐去桌案前喝药。
桓安亦坐去桌案旁,看着她喝药。
他记得书上说, 女子月信期间不能行房, 至少要等过七日, 但在第五日的时候, 她就忍不住了。两人成婚之后,她从来没有主动释放过那种信息,但那日歇在榻上, 她没有背对他, 而是窝在他怀里,纤纤一指在他紧实的胸膛划来划去, 还拨了拨他的腰带。
那夜,她破天荒地没有喊累。第六日、第七日到昨日, 他没有再旷过一夜。
而她气色亦越来越好, 像得足了滋养的花儿,应当是大夫新换的那些药起了大效用。
他能察觉,她换了新药后,更离不开他了, 他一走,她要怎么办?
她一定也会不习惯的。
徽宜喝完了药,吃过蜜饯漱过口,桓安便径直将人抱起进了内寝。
这日歇得早,又值临别,折腾的时间便不知不觉久了些。
帐内的动静子夜才歇,大风大浪过后,时光似变得格外静谧。
徽宜已在桓安的臂弯里睡熟了,他仍然睁着一双炯炯凤目望着她。
灯火已熄,帐中幽暗,看不清她的容色,但桓安很清楚她此刻是什么模样,她白净的脸上一定还泛着些嫩嫩的浅粉色,比她平素里还要好看诱人。
他知道她今日是餍足了,明日他亦能叫她吃饱喝足,只是后日以后……
自成婚以来,他们夫妻之间几乎没有连旷两日的情况,她来月信不过旷了五日,那药就将她折磨得难耐,他一走三个月,她要怎么办……
桓安想了一夜都没有想到办法。
翌日晨,本该早早起来去点兵的,他却还是像往常耽搁了一些时候,等女郎醒来了才起身。
他下榻更衣,徽宜仍然躺在榻上,斜身半趴在枕上,目光无意识地就落在了眼前更衣的男人身上。
他身姿高挺,肩宽腰窄,从胸膛到小腹的肌肉结实紧致,瑰伟雄健。
也不知怎的,徽宜眼前就浮起这结实的薄肌一吸一合时的情景,她脸色一红,立即敛目,下意识去看桓安是否发现了自己在偷看,就见他也正盯着自己,和她对上目光,他才把袍子穿上拢了起来,接着束好腰带,齐整之后朝她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旁坐下,忽然问:“你想我了,怎么办?”
他神色认真,没有半点调情的意味,徽宜也不知为何,一下就明白他所谓的“想”是何意。
“习惯就好了。”
徽宜佯作没有睡醒,打了个呵欠,正欲翻身回去继续睡会儿,桓安按住她腰,将她固定在那里,给她说了一个驿店的名字。
“若想给我寄信,就寄到这里。”
徽宜“嗯”了声。
“我今日有公干,得走了。”桓安正色说着,却仍然坐在榻上没有动身。
徽宜浅浅哼了个“嗯”字。
桓安还是没有站起身,双目沉沉望着女郎,嘴唇动了动,似有话想说,概是难以启齿,他又抿直唇瓣,沉默了下去,就只是执着地看着她。
徽宜抬眸,随口问了句:“还有何事?”
桓安仍是不语,只朝她微微倾身,徽宜不解何意,疑惑地望着他。
桓安微微皱眉,终是吐出一个字,“抱。”
概是怕人听去,他说得很快,声音也不重,说完就立即抿紧了唇瓣,好似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要求。
徽宜愣怔了下,一时分不清那个字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还是自己恍惚听错了。
“像那回,我给了你一卷书,你说谢我时那样。”桓安又这样提醒。
徽宜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却记不起他说的是哪件事,他何时给过她书,她又何时抱了他道谢?
“就是我自己整理的帝王世系和古今地名对照。”桓安见她凝神忆想,便继续提醒。
徽宜终于记起来了,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彼时为了能多与他说几句话,她看了一些诗书,常常请教他一些注解何意,他后来就给她一个小册子让她对照着看。
她那时很欢喜,纵使他依旧不苟言笑,她却大着胆子第一次抱了他。
四年前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他竟还记着么?
桓安瞧她记起来了,便朝她又挪近了些,好叫她一抬身就能抱住他。
他锦袍玉带,正襟危坐,端严肃然,固执而坚定地等待着,仿佛在等一场关系重大的冠冕。
徽宜早已记不起自己当时是如何抱他的,微微抬起身环住他腰,人已被他按进了怀中。
他抱得很紧,也抱了很久,而后才起身走了。
次日,晨光熹微,整座府邸都还在睡梦中时,桓安就要出发了,天气炎热,为了趁着凉快多赶些路程,他不能耽搁。
桓安穿戴好,榻上的女郎仍旧睡得深沉,他昨夜想把接下来要旷的三个月都给她,比平素孟浪了些,将她折腾得狠了,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桓安站在榻旁又看她片刻,终是没有将她叫醒,转身走了。
林伽早就等候在外院,见桓安出来,立即跟上道:“郎主,让属下随你一起去吧。”
从前桓安都会带上林伽,但这回却执意将他留在家中,还有他的私卫也留下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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