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旁的责罚?
桓安点头。
他对此也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父亲是装病叫他过去,会好生教训他一顿,不曾想,父亲根本没叫他进院子的门,只叫人对他传话,说身子不适已然歇下,叫他回去。
自从滴血验亲惊动圣上亲自来了一趟后,他们父子就再没有碰过面,从前是他刻意避而不见,却原来,定国公也在对他避而不见。
其实见与不见无甚所谓,他本来也不是真心去探病的。
“不必担心,静观其变。”桓安看出徽宜忐忑,握了握她的手,说道。
徽宜点点头,就要转身坐回外厢的书案旁,桓安却握着她的手不放,转目看了看房门外泻下来的月光,又转头对她说:“明日是我母亲的忌日,你和我一起去祭拜她,可好?”
徽宜愣了片刻,想起从前自己提过和他一起去祭拜母亲,他没有同意。
她没有答复,桓安也不催促,牵着她手出了房门,在月色下漫步。
此时已值四月,芳菲落尽,归玉院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此时还开着花,经晚风一吹,花瓣便像飞雪簌簌落上一阵。
“听说,这是我出生那年,母亲亲手种的,原本种了一院子,活下来的就只有这几株。”桓安淡淡地说着,始终握着徽宜的手不放。
徽宜双亲早亡,最懂这种思念的苦,知他这般说是想念母亲了,终是没有淡漠不理,说道:“母亲真用心啊。”
桓安轻轻“嗯”了声,“我并不记得母亲是何模样。”
他两岁丧母,自然不会记得母亲的样子,徽宜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想了想,只能说:“我明天陪你去祭拜母亲。”
“好。”桓安立即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翌日晨起, 桓安和徽宜早早准备去祭拜亡母,正要出门登车,一个家奴送来一封信, 说是给徽宜的。
桓安瞧了眼那信的封面, 是一个叫曲青婵的递来的。单看名字, 应当是个女郎。
徽宜展信看罢,立即对桓安说:“我有要紧事,得出去一趟。”
桓安皱眉,“何事?”
曲青婵的信上只说了请徽宜茶坊一叙有急事相商, 并未提及何事,但徽宜心知曲青婵出面一定和陆恒相关, 若非急要事, 曲青婵不会这么大早递信约见她。
但若是明白告诉桓安是陆恒的事, 他一定不会放她走。
“生意上的事。”徽宜这般说了句, 没有再等桓安的答复,急匆匆地出去了。
来到茶坊,曲青婵已经等候多时, 见徽宜来得如此之快, 心中感激,对她深深福身行了一礼, 才说起正事。
“沈姐姐,我表哥被人扣下了, 已经扣了三日了, 他的伤还没有好透,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扣下了?”徽宜有些惊愕,“被谁扣下了?”
曲青婵道:“丰宁公主,丰宁公主喜欢饮茶, 从前公主府上的茶很多都是陆家茶庄供给,一直都好好的,不知为何,前几日公主府突然来人,说是茶庄供给的茶有问题,要抓掌事过去问罪,那些茶正好是我表哥亲自经手的,也怕掌事应付不来,就亲自去了一趟,谁知就被公主府扣下了,至今没放人回来,我叫人去公主府问了几回,只说茶的问题还没解决,不能放人。”
这位丰宁公主,徽宜亦有所耳闻,听说她原本嫁了一个功臣之后,不料才两年就守了寡,后来一直寡居公主府。印象里这位公主深居简出,为人并不张扬,不是那等蛮不讲理的人,应当不会无故扣下陆恒。
“沈姐姐,听闻丰宁公主与赵王关系很近,你可否帮我打听打听,我表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公主,若是茶的问题,我们愿意将功补过。”曲青婵说道。
徽宜颔首,干脆地应了声好,想了想,又问:“你表哥这阵子身体好些了么?我之前叫人送去的药,他可吃了?”
曲青婵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原来那些药是你送的,难怪呢,我表哥这阵子一直有在好好吃药。”
徽宜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
又对曲青婵道:“你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叫人去告知你。”
曲青婵再三恩谢,“沈姐姐,你真是个好人,难怪我姑母说,在长安若有难处,叫我来找你,原来你真的是个如此好的人,一点都没有记恨我表哥退婚。”
徽宜愣了下,但看曲青婵笑意单纯,又能不假思索地把陆母这话说与她,当是没有别的心思。
当初沈陆两家退婚,陆家早前下定时的聘礼一概没有追回,这其中自有陆恒的情意。但陆家毕竟是商人,商人一定会斟酌得失,一定会施恩求报,陆母明知她和陆恒曾经两情相悦,还是交待曲青婵必要时来找她,竟不怕她和陆恒旧情复燃再起纠缠?
想来,陆母很清楚,她不大会放弃现在的身份,所以也不怕找她帮忙,陆家当初没有追回的聘礼,大约也就是陆母而今心安理得找她帮忙的底气吧。
罢了,她肯帮忙,一直都是看陆恒的面子。
…
桓安独自来了墓地,碰上胞姊和怀靖王也在,桓安对二人行礼,恭敬称了句“阿姊”“姐夫”。
桓景姿神色冷漠,不理不应,怀靖王便也跟随着桓景姿的态度,没有搭理桓安。
三人相对无言,在坟丘旁的享堂里添香祭拜。
一切事毕,三人正打算离开时,桓景姿忽然开口,声音仍是冷的,“怎么,你那位千辛万苦求娶来的夫人,没有和你一起?”
桓安目光暗了暗,温声解释道:“她身子不好,来不了。”
“是么?”桓景姿冷淡地瞥了桓安一眼,没有旁的话,撇下他走了。
桓安独自骑马回程,至长安城西金明门,遇上了王纶和王曼姝。
林氏葬在西郊小陵原,桓安每年祭拜母亲都是从金明门出入,王纶和王曼姝早知他这个习惯,今日特意等候在此,与他有话要叙。
“走吧,茶室里说话。”
王纶堂兄妹是为了王曼罗的事情而来。王曼罗去找定国公哭诉无果,沈氏和桓宸也叫她暂且忍耐一阵,王曼罗生生挨了两巴掌,如何能忍?便赌气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王家听罢王曼罗诉的委屈,也都气愤不已,但现在定国公病了,王家长辈有所顾忌不好找上门去兴师问罪,遂叫王纶出面与桓安交涉。
“这件事情阿罗是有错,但是你夫人出手打人,错亦不小。”
说到这里,王纶声音略略缓和了些,通情达理道:“我知你不是这等骄纵无度之人,你夫人所为,你必定也看不过去,但事情已然发生了,你也不必太过苛责她,让她给阿罗陪个不是,你们桓家再来接回阿罗母子,这事就算过去了。”
桓安淡道:“过不去。”
他抬眼定定看着王纶,“你们觉得造谣赵王妃不清白,是打两巴掌就能过去的小事?”
王纶嘶了一声,“你非要说得如此严重?”
桓安亦微微皱眉,“你们就如此纵容家中女郎这般口无遮拦?”
“五哥,”王曼姝也好声与桓安解释,“我们问过阿罗了,她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并不是有意造谣,她怎可能会有害人的心思?”
桓安仍是面色无波,“令妹与我夫人不和,她如此费心打听赵王妃的事,还当众说出那种易叫人误解的话,到底是关心还是恶意,你们果真辨不出来?”
王纶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认为你夫人打人没错,不肯叫她赔不是了?”
桓安不语,却是一副“正是此意”的神色。
“桓五郎,你非要把此事闹大,让两家都难看吗?”王纶正色警告,“此事我家妹妹的确不占理,但你夫人猖狂打人,传出去又是什么好名声?你们是圣上赐婚,她妹妹又刚做赵王妃,她就传出了猖狂打人的名声,只要你们不嫌丢人,我们王家还在乎什么!”
王纶说罢,愤愤瞪了桓安一眼,拂袖而去。
王曼姝没有随王纶一道离去,仍旧坐在茶室,看桓安一会儿,语重心长地劝道:“五哥,你这般纵容她,只怕到最后也会牵连你,你已被她牵累地丢了官,还要执迷不悟么?”
桓安看向王曼姝,第一回对她皱了眉头,冷声告诫:“你越界了。”
他与徽宜怎样,都是夫妻之间的事,旁人谁都没有资格来评判什么。
王曼姝没料到桓安会如此不满,亦微微拧眉,“五哥,你要为了她众叛亲离么?”
桓安不理会这话,“你若无事,便也回去吧。”
王曼姝想到上次在珠宝行桓安也是冷淡待她,不想两人这么多年便是退婚也不曾淡去的情义崩塌于他重新求娶徽宜这件事上,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五哥,你从前帮我许多,也帮我父亲很多,我会一辈子铭记在心,虽然我不喜你的夫人,但你是你,她是她,我没有想过因为她而疏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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