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桓安平静打断了王曼姝的话,“我与她是夫妻,永远不可能她是她,我是我。”
他看向王曼姝,定定说道:“你如何待她,便是如何待我,你若有心疏远,倒也无妨。”
王曼姝愣怔许久,忽而哼声笑了下,“五哥这是要与我断绝来往了?”
桓安沉默。
王曼姝便也站起身欲要离开。
他们所在的茶室临街开窗,王曼姝一站起,恰好望见徽宜独自打马经过,瞧着是要往金明门去。
王曼姝行至窗子旁,确定那是徽宜后,想了想,故意高声对桓安道:“五哥,你过来。”
王曼姝这声清脆响亮,招致街上许多行人循声仰目去望,徽宜亦在其中,望过去时,便瞧见王曼姝临窗而立,桓安站在她身后,像一尊威严凛凛的保护神。
徽宜记起,多年前桓安就是这般护着王曼姝,不肯叫她回陈家受委屈。
徽宜望着那幕愣怔一息,看了看近在眼前的金明门,心想,或许桓安已经和旁人一起去祭拜过了,不必自己再去了。
她勒马折返,才打马行出几步,桓安已经追上来,牢牢抓住套在马头上的络头,截停了她的马。
“放手。”徽宜勒了勒缰绳,试图操控马儿挣脱他的钳制。
马儿嘶鸣一声,仰头挣扎,险些将徽宜撂了下去,桓安纵身一跃,翻身上马,抢过女郎手中缰绳,替她控马。
徽宜挣扎,仰头朝方才茶室的窗子望了眼,见王曼姝还站在那里望着二人,想了想,翻身欲要跃下马。
她的脚还没有沾地,桓安长臂一伸,箍着她的腰又将人提了回去安安稳稳地放在马上,顺势将人箍紧在怀里,让她无法在挣脱。
桓安皱眉,冷目看了眼楼上隔窗而望的王曼姝,一面打马离开,一面对徽宜道:“有人想挑拨我们,你别中了计。”
徽宜怎会不明白王曼姝望过来的目光,方才挣脱也是有意叫王曼姝瞧瞧桓安的态度,这会儿便也顺势不再挣扎,乖乖巧巧由着桓安箍紧。
“你的生意忙完了?”桓安想,若知她忙得这样快,他就等着她一起来祭拜母亲。
徽宜没有答话。
桓安许久未等到她答复,想了想,问:“你在生气?”
“没有。”徽宜这次回答得干脆。
桓安确定她就是在生气,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得她无理取闹,反倒有些不可名状的愉悦。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奇怪地反应,总之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便一五一十说了与王纶堂兄妹见面的来龙去脉,最后道:“你何故来此?”
徽宜不说话。
桓安便明知故问,“是生意忙完了,来祭拜母亲?”
徽宜仍是沉默,桓安却知晓她的答案,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许多,迫使她紧紧贴靠在自己胸膛。
他知道,她一定是这个想法。
“方才,到底是何急事?”桓安想,能叫她抛开祭拜母亲之事火急火燎地去处理,一定十分紧要,方才她来不及与他细说,这会儿总该告诉他了。
徽宜并不打算告诉他,淡声道:“没什么。”
若说方才是来不及细说,此刻仍旧避而不答,就是刻意隐瞒了,她有什么事需要刻意隐瞒他?桓安立即就猜了出来。
“又是陆恒的事?”他的声音骤然沉了。
徽宜仍旧不语。桓安便勒转马头,朝城门走去。
城内不许纵马,城外道路空旷,桓安打马越来越快。
长安四月的风早就和煦轻暖,吹面不寒,但此刻徽宜坐在马上,只觉耳旁的风如雷霆呼啸而过,马儿跑得飞快,身后的男人像一堵结实的墙将她包裹得很严,好像就算意外坠马,也不必担心摔到她。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马儿概是跑累了,渐渐慢了下来,桓安亦没有扬鞭再催。
荒郊野外,人迹罕至,唯有杂花生树,莺歌燕舞,春意盎然。
桓安跃下马,将女郎从马上抱下,却还是沉着脸怒气不减,“陆恒的事就如此紧要?一刻也耽搁不得?就不能等祭拜过母亲再去见他?”
他说着,想起一事,心中更气,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砰的一声,棕褐色的树皮都叫他砸下来一堆。
“你答应过我,不会瞒着我私自去见他,你忘了!”
徽宜争辩:“我没有去见陆恒。”
“那是去见谁!”桓安不依不挠地追问。
徽宜抿唇不答,虽然不是去见陆恒,到底也是陆恒的事,她无话再辩。
“沈徽宜,我们成婚了,我才是你的夫君,那个陆恒凭什么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徽宜少见桓安如此震怒,所幸这里是荒郊野外,没有人在场,不怕旁人听见。
原来桓安纵马带她来这里,是为了痛痛快快吵上一架。
那她还有什么顾忌,陪着他就是。
“你和王夫人呢,从前你对王夫人又何尝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徽宜仰面看着他,“从前王夫人又何尝不是事事紧急过我,我何曾与你抱怨过什么?你与王夫人行端坐正,无心可猜,我与陆恒就不能坦坦荡荡、惺惺相惜么?”
“不能!”桓安又一拳捶在树干上,震得那垂下来的柳枝颤动不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父亲留下来的玉佩还在陆恒手里,你果真与他一刀两断了,为何不把那玉佩要回来?那是你父亲给郎婿的东西,你和陆恒明明没有成亲,凭什么给他那个东西?”
徽宜望着桓安,神色淡漠却坚定,“我们虽未成亲,但在我眼里,他曾是我夫君,我愿意叫他留着那个玉佩。”
“他不是!”桓安的拳头捶着树干,“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要回来!”
话音落,桓安便飞身上马,一夹马肚跑远了。
徽宜知道陆恒而今不在晋昌坊,倒不怕桓安去找麻烦,只是望了望四周,微微叹了口气。
桓安竟然一气之下将她撇在了这里,她得想办法自己回城去。
徽宜才朝前走出没几步,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又折返回来,桓安没有下马,微一低身,长臂横在她腰上,将她提上了马。
“你跟我一起去。”桓安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徽宜知道桓安是个较真的性子,概是真的动了把玉佩要回来的心思,说道:“我不去。”
“不行。”桓安铁了心要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徽宜瞧着桓安果真是往晋昌坊的方向去, 便与他说了陆恒被丰宁公主扣下的事。
“你今日去见那个曲青婵,就是为了这事?”桓安一下就猜了出来。
徽宜点头。
桓安想了想,又问了曲青婵的身份。
徽宜如实说了, “她是陆恒舅家表妹。”
“只是表妹?”桓安问。
徽宜知道桓安想问什么, 虽然她也认为, 曲青婵跟着陆恒四处游历绝非表兄表妹这么简单的关系,但一切尚未说在明面上,她不能妄加揣测,遂顺着桓安的话点了点头。
“你和那位曲姑娘关系很好?”桓安有些困惑了, 按曲青婵与陆恒的关系,徽宜应当不喜她才对, 怎么听来两人相处很好?
徽宜道:“算不上很好, 只是她待我恭敬, 我也该礼待于她。”
又看向桓安:“你问这个做什么?”
桓安淡道:“没什么。”
顿了一息, 主动揽下这桩麻烦,“陆恒的事我会帮他,你不必管了。”
“你帮他?”徽宜愕然困惑, 想不到桓安这样做的缘由是什么。
“嗯。”桓安却也没有解释, 只是定定哼了一个字,勒马回转, 朝定国公府行去。
“你和丰宁公主也有交情?”徽宜试探地问。
“没有。”桓安果决地回答,并没有告诉女郎他们和离的几年中, 他险些就做了这位丰宁公主的驸马。
徽宜自然不知桓安在忆想什么, 又问:“你打算亲自去公主府拜访?”
“不去。”桓安干脆地说。
徽宜更加困惑,“那你要怎么帮陆恒?”
桓安自然也是要通过赵王打探消息,却没有明白说与徽宜,“我自有办法。”
徽宜从来不疑桓安的办事能耐, 但这次关乎陆恒,她不确定桓安是真心帮忙还是缓兵之计。
“还是算了吧,我找赵王殿下……”
桓安打断她,“赵王忙着成婚,哪有空管这个闲事。”
徽宜自也想过这层,“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认识旁的人,和丰宁公主亲厚得很,定能打听出来。”
桓安的语气半点不似说谎,徽宜又素知他为人,便没再多问,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对他道:“夫君,谢谢你。”
桓安呼吸一顿,不自觉收紧了箍在她腰上的手臂。
他还没有开始办事,她就如此柔声蜜语地谢上他了,从前便是因为她自己的事,也未见她如此尽心如此感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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