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她,因着她之前重金召集乡亲抗倭,桓安已经替她上书表功,她有功劳加身,比慕容恪到底嘴巧善辩些,或许能大事化小,再输绢赎罪,应当不必受什么罪罚就能了结了此事。
徽宜挺着小小的身板,站在慕容恪身前,决然望着桓安:“节帅,我跟你去。”
桓安眉心蹙紧,望她半晌,见她不肯让步,终是沉声说道:“好。”
慕容恪不允,高声道:“伤人的是我,我去!你抓她算什么本事!”
“阿恪,回去!”徽宜颦眉说道。
虽是训诫之语,但桓安看得出,她是真心要护下慕容恪。
桓安眉心愈加蹙紧,望着慕容恪难舍难分模样,冷道:“都跟我走。”
便转身大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有时候晚上实在写不完,如果凌晨不更就到中午下午了……
第51章
桓安回到西宅, 已经有好几个大夫围着谢月镜切脉诊治,云绮并几个粗使婆子捧着热水帕子从里头出来,显然已经为人擦洗更衣过了。
“这屋里不够暖和, 再去生几个炉子来, 妇人小产, 此时决不能受寒。”有大夫这般交待。
云绮立即答应照办。
谢月镜并不肯乖乖躺在榻上歇息,非要江广微抱着才行。
夫妻俩虽然此前闹了矛盾,但谢月镜赌气离家出走后,桓家老夫人就亲自去了趟江家, 备下厚礼和声和气说着这个外孙女叫她宠坏了,受不得一丁点委屈, 叫江家人多担待, 不要同她一个失了母亲的孤女计较。江家自然也要顾念桓家老太太的面子, 说着他们亦有错处, 便叫江广微趁着年节罢朝亲自追来明州。
此刻谢月镜小产,又呜呜唤着“夫君”认错,两人成婚到底也才两年, 正是情浓时候, 江广微此时自然也不会再计较谢月镜之前跋扈任性,便坐在卧榻边沿, 抱着人在怀,疼惜地安慰:“是我的错, 叫你受委屈了……”
谢月镜越发哭得厉害, 娇气道:“夫君,我觉得好冷,肚子好痛……”
江广微便又拢了拢被子盖在她身上,叫人快些搬炉子进来。
桓安站在门口望了会儿, 并没进去安慰,转身离开了。
···
桓安叫人把慕容恪关进了一间吏卒住的小厢房,却把徽宜领去了衙门大堂的偏厢。
偏厢虽然不似牢房阴寒不见日光,到底也有些冷,两人坐定后,桓安便说:“去生个炉子来。”
今日才是正月初八,正值年关,衙门里只有一个当值的小吏,桓安并没叫他来做事,领了林伽和几个私卫过来。
一会儿便有人提来了炉子和炭,这炉子是供临时取暖用的,个头不大,像个小水桶,里头抹了一层黄泥,概因用的时间久,已经烧得发红。
待火生起来,桓安便叫人退下,亲自坐到炉子旁添炭,见徽宜仍远远坐着,便淡声道:“过来。”
徽宜没有听话,仍旧坐在原位,说:“节帅有何要审问,便只管问吧。”
桓安不语,沉默着等了许久,不见女郎过来,遂起身提着炉子,在女郎正前方放下,又将黑炭搬了过来,复在她对面坐下。
那炉子虽然个头不大,但上面是敞开着的,桓安添的炭又足,是以火势很旺,一搬到徽宜跟前,她的腿便立即被一层直勾勾的热浪包裹,徽宜还穿着狐裘披风,怕这火势太旺爎了她的裘衣,便把裘衣往两侧散开,下意识伸手去烤火。
想到这里是衙门,桓安带她过来是审讯断案的,她这般烤火似乎不妥,便又把手缩了回去。
桓安看她一眼,也伸出手学她的样子烤火。
徽宜默了会儿,见桓安始终不语,没有半点审问她的意思,一时也摸不透他到底是何想法,遂也沉默,缓缓伸出手去,烤起火来。
她看见桓安朝她望了望,唇角微微动了动,虽没有勾起明显的悦色,却应当对她这副放松的姿态是满意的。
徽宜心中更加疑惑,一面烤火,一面忍不住盯着桓安脸庞,想从他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神色里查探出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防桓安忽然抬眼,两人目光撞在一处。
炉中的火很旺,自下而上热气腾腾,且因炉子离得近,把炉子周围的地面都熏染的很暖和,徽宜从头到脚都热乎乎的,白净的小脸儿也因这旺盛的火势起了一层红扑扑的暖雾。
徽宜目光闪烁了下,见桓安撞进她眼里却也不躲避,反是定定地望着她。
概因他离炉子有些远,他的面庞并没有因旺盛的暖意就改了颜色,仍旧冷白如玉。
徽宜本就是来解决问题、大事化小的,眼见桓安这般情状,心想他应当也是存着心思宽大处理,遂也不再着急要他问话。
再念及桓安昨日刚刚吐过一口血,大夫叫他平和心绪,不能生气动怒,徽宜也怕哪句话又戳到了他心尖,再惹他急火攻心吐口血,便更加沉默不语,低下眼眸去望着炉中烧得红彤彤的炭。
桓安本就不觉得冷,今日又特意披了狐裘大氅出来,这会儿坐在炉子旁实在觉得燥热,便把大氅解了搭在手臂上,看看徽宜,想直接给她披上,想到她对自己厌恶模样,又收回手。
半晌,那大氅仍旧在他手臂上搭着,都将他手臂闷出了一层汗,几番思量,他还是朝徽宜递了过去,“要么?”
徽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摇头,“我不冷。”
忽觉一阵更为旺盛的灼热,低头一看,桓安的裘衣已被炉火爎了一个边,顷刻间火苗熊熊上窜,已经烧了一大片。
桓安急忙把裘衣往地上一丢,去踩那火苗。
裘衣贵重,一整个烧了实在可惜,徽宜也是想都没想,本能地站起身来卸下自己裘衣,和他一起去踩那裘衣上的火苗。
慌乱之间,难免会踩到桓安的脚,徽宜一个趔趄没有站稳,险些栽倒,幸被桓安拦腰托住站定。
火苗很快踩灭了,徽宜急忙就要坐回去,桓安的手臂却仍横在她腰上没有放开。
徽宜颦眉推他,桓安才低了低眼眸,松手放开她。
徽宜坐回去,复披上自己裘衣,心想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烤火,想了想,对桓安道:“节帅若无话问我,我便回去了。”
桓安默了少顷,也坐回自己位子,说道:“不行。”
他只告诉她结果,没有再多解释,徽宜便问:“那我几时能回去?”
“今天晚上,夜深了。”桓安定定说道。
徽宜不解,忍不住问:“为何?”
桓安抬头看看她,沉默了会儿,终是开口说了缘由:“江少尹来了,我得叫他知道,我把你们带来了衙门,在审案。”
除此之外,他自然还有些私心。
她总是躲着他,便是一些公事,她为了避开他,总是交给徽华去办,他根本没有多少机会见她的面。他本来没想着带她来衙门,可她不放心慕容恪,非要过来,那他就,假公济私一回,留她在这里一日。
徽宜并不知桓安的这份私心,只忖度着他说出口的话。想来桓安果真有心宽大处理,也得像他说的那般,得叫江少尹知道,他是费了功夫审讯查问的,不是草草断案。
只是,他叫她来这里,一句话都不问,又怎么断案?莫非,他心中早有思量?
毕竟这事并不复杂,涉嫌她和慕容恪的部分,就是那般显而易见,他再怎么审问,她也只能是那些话。
所以,他是信了她,但为了给江少尹交待,故意带她和慕容恪到这里耗着,走个过场?
若是如此,那便陪他在这里烤烤火,耗上一两日,不必费心争辩,不必输绢赎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是划算的。
徽宜便不再说话,继续烤火。
桓安却不闪不避地盯着她看,忍不住想到那个雪夜。
谢家表妹小产,有婢子婆子伺候更衣,有好几个大夫围着切脉,有人交待不要受寒,炉子被子往屋里头搬,还有夫君暖言哄慰……
可是那个雪夜,徽宜不知道在冰冷的雪里躺了多久,才会阴邪入体。
回到官驿,她身旁亦不曾有过什么关心爱护,她彼时难道不痛、不冷、不难过么?
可是她就那样独自承担着全部,不看大夫,不叫人给她换衣裳,一个痛字、冷字都没有呼过。
她怀着他的孩子来给他报喜,最后却拖着病体,带着一身小产的血,揣着他写好的放妻书,独自回了长安。
桓安胸口又开始闷闷地疼起来,他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徽宜立即站起身,警觉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显然是在怕他又吐血溅到她身上。
“你……你若有不适,就立即请大夫!”徽宜退开两步,离他远了些。
桓安微微摇头,“我没事。”
他虽这样说,徽宜还是警惕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咳血晕厥了,才重新坐回去继续烤火。
桓安又沉默了许久,闭眼平复下心绪,喝了几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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