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宜疑惑了下,打开匣子瞧那夜明珠,一眼就看出这是宝珠行数年都未曾卖出去的镇店之宝。
宝珠行曾经引以为傲地展示过这颗夜明珠,它能在黑暗中发光三日三夜,且光泽温润如月,以薄纱蒙之而光不减,更可贵的,这颗夜明珠表面的纹理似冬湖冰裂,巧夺天工,甚是好看。因着如此好的成色,宝珠行定价亦几乎为天价,要六千两银子。
或许在长安那等大都会,一颗夜明珠六千两银子,依旧会有纨绔子弟为搏美人一笑豪掷千金,但在明州这个小地方,是决计不会有人去买的。
徽宜也就只是去观赏过几次,从没有动过买下的心思。
是谁买来了给她?
其实在见到夜明珠第一眼,徽宜心中已有了答案。
除了陆恒,她想不出其他人。
只有陆恒能负担起这天价,又愿意为她用心。
不是陆恒,还能是谁呢?
“阿姊,听说有人送了夜明珠!”徽华噔噔噔跑进了门,兴奋地说。
徽宜笑着颔首,把夜明珠拿给妹妹看。
“我拿去叫赵王看看,成不?”徽华得叫赵王掌掌眼,看看什么才是顶贵重的东西。
“去吧。”徽宜笑说。
徽华便把匣子抱在怀中,临走又问:“阿姊,是陆恒送的么?”
徽宜目光笑意灿然,点头:“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就说嘛,不白叫他一声姐夫!”
徽华便捧着夜明珠跑去了西宅。
赵王和桓安在一处,正准备吃除夕夜宴,徽华抱着匣子进了厅堂,先叫人把灯烛都灭了,才打开匣子放出夜明珠。
那明珠似一轮摘下来的月亮,叫人望着不由兴叹。
“好看吧?”徽华凑在夜明珠前,双手还护着匣子,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对赵王问。
赵王情不自禁“哇”了一声,“好看。”
又问:“你哪来的?”
徽华说:“我姐夫送我阿姊的。”
黑暗中,桓安呼吸一滞,片刻后,唇角轻轻扬了下,没有说话。
赵王疑道:“陆恒送的?”
徽华点头说:“对啊,除了他还有谁。”
桓安目光又是一滞,抿直了唇瓣,沉沉呼了一息,却仍是没有说话。
“我阿姊可开心了,我都好久没见到我阿姊笑得这么舒心了。”徽华又说。
桓安听着此话,皱紧的眉宇复舒展开去。
罢了,就当是陆恒送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正月初六是徽华的生辰, 徽宜照旧为她办了热闹的生辰宴,桓安和赵王也都应邀赴宴。
桓安不喜这种场合,自始至终都独自坐在一处饮茶, 便是如此, 他却也没有找借口先行离开。
“桓节帅, ”徽华领着一个女郎朝桓安走来,对他介绍自己身旁的女郎,“这位是宋姑娘,家住登州, 听说过您抗倭的威名,对您十分钦佩。”
徽华之所以请桓安来赴自己的生辰宴, 就是为了这位宋姑娘。
这宋姑娘年方二八, 正是议婚的年纪, 此前在桓安去登州布设水寨水师时见过他, 一眼倾心。宋家长辈听闻她有此心,也费心费力打探了一番,听闻沈家姊妹与桓安颇有交情, 便又辗转与徽华说上了话, 想让她帮忙引见桓安,同时探探桓安的口风。
宋家也算是世代为官, 从前亦照顾过徽华的生意,本着和气生财的想法, 徽华答应了, 借着自己生辰宴安排了这场相看。
那位宋姑娘羞答答地给桓安福身行礼,桓安只是微微颔首,并不接徽华所谓宋姑娘钦佩他的话。
“节帅,宋姑娘有位兄长在安州府做官呢。”徽华有意向桓安透露些宋家的情况, 好叫他知晓,这位宋姑娘在家世上也没有那么差,好歹也算官宦人家出身。
桓安仍是垂眸喝茶,没有什么反应,看上去并无多少兴趣。
徽华对那宋姑娘使个眼色,让她自己把握后面的事,便寻个托辞离了此处。
宋莘毕竟才十六,独自面对桓安有些紧张,却还是大着胆子在桓安对面的位置坐下。
宋莘一时无话可说,但见桓安一盏一盏地饮茶,想来是喜欢饮茶的,而她对茶道也颇为精通,应当能说上几句,便鼓足勇气柔声问:“节帅最喜欢什么茶?”
桓安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在她身上驻留许久,复垂眸喝茶,说道:“什么茶都不喜。”
宋莘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准备好的下一句只能作废,两个人之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但是宋莘亦有些韧性,并没因这份尴尬的沉默就落荒而逃,仍旧在桓安对面坐着,听见不远处有人笑闹着投壶,便又说:“节帅投壶应当很好吧?”
“宋姑娘,”桓安抬眸看过来,满面正色,“我对你无意,不必再多纠缠。”
桓安坐镇朔方的三年,身旁自然少不了献殷勤表钦慕的女郎,从徽华把宋姑娘带来他跟前介绍,他就知道她们存的什么心思,他想他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但是这位宋姑娘显然不甚明白,仍然坚持着与他说上些话,与其叫她糊里糊涂地继续对他抱着想法,不如开诚布公绝了她的念想。
宋莘到底年纪小,又是第一回鼓足了勇气主动表思慕的,还没有说上两句话呢,竟就被桓安看破且如此直白地拒绝了,登时红了脸,眼泪就掉了出来,羞恼窘迫地掩面跑开了。
桓安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目光都没有给哭着跑开的女郎,低眸饮尽盏中的茶,去望徽宜。
今日天气很好,暖阳灿烂,亦没有风,许多赴宴的宾客都只穿了件薄绵袍衫,徽宜却仍旧穿着厚实的狐裘披风,手中捧着暖炉,在一个亭中坐着,和身旁的一众郎君女郎言笑晏晏。
桓安一直留意着她,知道自开宴至今,她身旁就没有清净过,走了一波郎君,立即就有另一波郎君凑上去,有些年纪与桓安相仿,有些则一看就要小些,弱冠左右,甚至脸上稚气都未脱干净。他们到了她身旁,就会停留上许久,偏偏她也好脾气的、十分耐心地与他们谈笑风生。
桓安站起身,朝那亭子走去。
“沈夫人,我有话和你说。”
桓安仍旧直截了当开门见山,说罢,威严清正地朝她身旁的郎君们一扫。
众人便都做鸟兽散,很快亭子里就只剩了徽宜和桓安两人。
桓安是官,徽宜是民,民见官至少得站起来说话,徽宜正要起身,桓安道:“坐着说吧。”
徽宜便依言,只是扶了扶腰后的靠枕,稍稍收敛了方才的慵懒姿态,略略端正身子,问道:“节帅有何话要说?”
“徽华学人保媒,你可知晓?”桓安定定望着徽宜,要从她的神色里探一探,她是否参与其中。
就见徽宜愣住,好笑又意外地眨了眨眼,转眸去寻徽华的身影,喃喃道:“保媒?”
瞧她这神色,应当事先不知情,更没有参与其中。
桓安心中松快了些,目光亦柔和不少。
徽宜在人群里没有找到妹妹身影,想今日毕竟是她生辰,就算有错也不打算训斥她,遂也不再找人,转头对桓安问:“徽华给何人保媒?”
“她带了一位宋姑娘去见我。”桓安正色说道。
徽宜又是一怔,愣神间,徽华气冲冲地朝亭子这里来了,走近了瞪着桓安道:“你为何说话那般难听!人家才十六岁,你说什么让人家不要纠缠,你以为你是节度使,人家就非你不可了么!”
宋莘哭着跑去找徽华,说了前因后果,越说越委屈,徽华劝慰了好一会儿,终觉是她揽下的事,心中气不过,来找桓安理论。
桓安不语,只长身而立,神色清正,身姿浩然,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处一般。
徽华再要理论几句,徽宜及时阻了她,说道:“你去安抚宋姑娘吧。”
徽华又气气地瞪桓安一眼,这才听话地走了。
徽宜了解桓安,他对于不喜之人就是如此冷漠无情,曾经的自己是如此,而今的宋姑娘亦是如此。
错就错在,徽华确实不该管这种闲事。
“节帅息怒,是我管教不严,冒犯了,你放心,自今而后,再不会有这种事。”
徽宜心想,桓安惹哭了那位宋姑娘不算,还特意找到她跟前说起这事,必定就是想要她约束妹妹,不要再乱点鸳鸯谱。
“节帅,我妹妹确实做得不对,但她应当无心冒犯节帅,那位宋姑娘我亦了解些,书香门第,官宦世家,相貌亦颇为出众……”
“我有意中人。”
桓安打断了徽宜的话,定定望着她愣怔的目光。
徽宜属实没有料到桓安会说这话,想他大约以为,她夸那位宋姑娘,还是存着心思给他保媒?
所以他才告诉她,他意中有人,那位宋姑娘再好都无用?
徽宜夸那位宋姑娘,自然不是为了给桓安保媒,她就是想告诉桓安,徽华做这事亦是考量过的,给他相看的那位宋姑娘家世不差,没有故意埋汰辱没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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