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不比明州富庶,还引来倭寇劫掠,若他一走,倭寇又来明州侵袭,到时沈家必定会是倭寇首要目标。
但他若守着明州,宁州的劫数又无人可解,终归还是东南州郡的海防太疏忽了。
他叫了赵王过来嘱咐,“我去宁州御敌,你留在此处,我已布下一处水寨监管海面,虽然留下的卫士不多,但都是出海打过倭寇的,有实战经验,监测并及时通报倭寇动向当是不成问题。”
“不过,若遇倭寇来袭,城中兵卒太少,切记不要正面迎敌,关城门死守,立即与我报信。”
赵王见他神色凝重,立即认真点头,又说:“你的伤没好透呢,能去吗?要不从安州调个将军来?”
桓安颔首:“我已叫人去安州调兵扩充水师,不过远水不解近渴,宁州这趟得我亲自去。”
说罢这些,桓安微忖少顷,命林伽去请徽宜过来。
赵王皱眉道:“你寻她做什么?”
桓安不答,只说:“你先回去。”
赵王要赖着不走,但看桓安目光严正,想他或许是要说正事,只好听话地走了。
没多会儿,徽宜来了,却不往里头去,就站在厅堂门口对桓安见礼,问他何事。
桓安知道,因为之前的事,她对他生了戒心。
就那样远远的也好,免得他又失控做出越礼的事来。
桓安没有强迫徽宜进门,也没有离她太近,“上次的事,是我无礼。”
他那日因为她太过偏袒陆恒,在气头上。
他大约也在气自己比不过陆恒,嫉妒心作祟……
但是,有些话,他却也是万般真心。
“节帅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么?”女郎显然不是来听这些的。
桓安望她片刻,说起正事来,“宁州遭了倭寇,我要去那里一趟,最近不太平,你……还是多加小心。”
徽宜听闻这话,抬眸望他一眼,见他旁边还放着拐杖,当是腿伤还未好利索,不过,徽宜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嗯”了声。
桓安接着道:“万一明州也遭倭寇,只怕到时候沈家会首当其冲,我虽已交待赵王一经发现倭寇,立即关门死守,但就怕到时力量悬殊,守不住城门。”
“是以我想,果真遭遇倭寇来袭,你不如许下重金,召集乡亲共同守城抗倭,只要能守过一日,我必定能调兵支援。”
徽宜抬眸看了看桓安,微微点头,“多谢节帅指点。”
“你放心,钱财方面定不会叫你独自担着,事后,我必禀明圣上你的功劳,该还你多少便是多少。”桓安又这样说道。
徽宜自然也知果真遭了倭寇,她的损失必然是最惨重的,与其被倭寇抢掠了去,还不如分散于诸位乡亲激励他们共同抗倭,至少还能保个平安,至于还不还的,她却也没那么在意。
不过桓安既这样说,她还是颔首答应,“谢节帅。”
“好了,你回去吧。”桓安的话说完了。
徽宜点头,转身便走了,走得很干脆。
她离去,桓安才站起身,拄着拐杖行至厅堂门口,望着她款步走远,直至出了大门,瞧不见人影了。
桓安叫来林伽对他吩咐:“这回去宁州,你不必跟着,在这里好生照应,万不可掉以轻心。”
林伽跟着他多年,比赵王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强上不少,留林伽在此,他才能稍稍安心些。
“郎主,你有伤在身,属下还是跟着你。”林伽说道。
桓安不允,“你领着那些私卫留在这里,护好沈……”
他改口:“护好赵王和沈夫人他们。”
···
桓安率兵离去第三日,明州果然也遭了倭寇,所幸水寨上的卫士发现得早,及时递了消息,在成群结队的倭寇闯入城中之前便关上了城门。
这次的倭寇规模尤甚,足有两三千人,虽然与动辄数万数十万的营兵不能相比,但明州城内加上县衙的官兵、桓安留下的私卫,总共也不过二百来人,且明州属中县,总户数也才四千户,若与倭寇正面相抗,确实不占优势。
赵王亲自带着私卫登上城门守城,叫人去命县令带上衙中官兵增援,不料过了会儿,那人折返又带回一个噩耗,说是县令和县丞都跑了,衙中本就不多的官兵也不知去向。
这厢守城本就艰难,听闻此话,更生了畏惧动摇之心。
赵王连忙振奋军心道:“不用怕!我已叫人去调兵,一会儿就来!”
那些倭寇一面攻城门,一面大声对里面叫喊,说是只取沈家的东西,绝不滥杀无辜,叫人不要为了沈家拼命。
赵王瞧那些倭寇竟还会攻心,破口大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打家劫舍还说得如此道貌岸然,沈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们!”
他转而对一众守城的卫士们说道:“死守!等退了这些倭人,我给你们向我父皇邀功去!”
徽宜这厢本来打算请邱县令出面,鸣锣广募勇士一起守城,听闻县衙的人早已跑了,便只能命一众家仆满城鸣锣,许以重金招募勇士。
沈家积聚丰厚,徽宜在明州亦颇有善名,很快就募集了一批勇士前往城门增援。
倭寇有备而来,带了许多火器攻城,这场不大不小的战事打得尤其艰难,所幸至夜晚时,那些倭寇概也害怕援兵自海上过来夹击,又分批乘船走了。
赵王不敢掉以轻心,仍命主力守在城门口,只叫人去给徽宜传话,让她稍作放松歇息片刻。
徽宜闻言,更加警觉。
明州河湖遍布,河海相通,城墙上除了常规的旱门,还有许多水门,若叫倭寇沿水门潜入……
徽宜哪里敢睡,命家仆接着鸣锣募集勇士守那水门,果然在几处水门口截杀了一些倭寇。
城内一夜喧嚣,徽宜虽在家中待着,却半点不敢合眼,掐指数算着时辰。
桓安曾告诉她,只要守过一日,他必能率兵增援,不知宁州的倭祸是否平了,不知桓安是否真能按期到来。
晨光熹微,徽宜一夜没有合眼,忽听家奴惊喜来报,“夫人,节帅回来了!”
徽宜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
桓安回来了就好,她就不必担心守不住了。
徽宜心神一松,困顿乏累之感便霎时如潮水淹没过来,竟是片刻都支撑不住了,扶着一个婢子打算去睡觉。
忽然听到院中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还伴随着铁甲铮铮之音。
徽宜猛然之间又来了精神,下意识也往外走,要去瞧瞧是谁来了。
刚出门口,瞧见了桓安。
他银白色的铠甲上血迹斑斑,左腿上绑着一整块铁板护腿,走路微微有些跛,头戴的兜鍪上也留着几道刀砍的凹痕。
他显然刚刚从前线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回去休整。
看见徽宜,他停住了脚步,没有靠她太近,只是认认真真细致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收回目光。
“我来,无事。”桓安说罢,并没有再多留一刻,转身离开。
他还是走得很快,似乎不想叫人再多看一眼他这副狼狈模样,也不想叫女郎看见他跛脚的样子。
徽宜愣愣地望着他背影,忍不住忖了下他的话。
他来,无事?
既然无事,为何要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明州的倭乱很快就平了, 且因倭寇没能进城,城内不似宁州伤筋动骨,百姓依旧安居乐业。
徽宜许诺的重赏亦没有拖延很久, 倭乱平定的第二日便着手安排。
“阿姊, 这事我来办吧, 你只同我说一下有何需要特别注意的。”
徽华心知阿姊仍然在为陆恒失约的事情烦闷,想替她分忧,主动揽了下来。
徽宜没有推脱,说道:“做好账目就行, 桓节帅说将来还要拿给圣上看,总得让圣上瞧清楚我们没有作假。”
徽华答应下来, 想了想, 叫人去请赵王过来。
“冬郎, 你说这账目该怎么记好?”
徽华邀赵王一起坐在书案旁, 状作有些难办地转着毛笔,把自己方才拟好的几个记账模板给赵王看,唤着他的乳名, 娇声与他说着话, 一副自己拿不定主意才叫他来帮忙的小女儿模样。
但徽华请赵王来,自然不是真的拿不定主意, 她只是听阿姊说,将来这账目极可能要给圣上看, 得叫圣上明白他们没有作假, 徽华才特意叫赵王参与其中。
赵王一直是个富贵闲王,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自是不太在行,但又怕徽华嫌弃他什么也不懂, 遂认认真真把各个模板都看了一遍,正忖度间,徽华已拿着一个早就想定的模板来询问他的意见。
徽华的语气是在询问,言辞却是在与赵王讲账目上各部分内容的用处。
“这姓名后面跟着事由,就写他们守的是哪处城门,大概什么时辰,多久,事由后面跟着见证人,再后面是这回的赏钱,最后叫本人签字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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