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70页
    徽宜捂着脖颈上被他咬过的地方,不可思议地望着桓安,下一刻, 本能地抬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 桓安眼前一黑,脸颊亦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一阵刺痛。


    桓安从来没有挨过巴掌,他自幼品性端良, 从来没有做过会挨巴掌的恶事, 便是他的父亲那般不喜他,也从不曾打过他巴掌。


    这巴掌,和他方才对女郎做的事一样,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


    桓安愣愣地看着徽宜, 也骤然之间泄了力气。


    她竟如此厌恶他,抗拒他……


    桓安松手放下女郎,只仍然离她很近。


    徽宜站定,稳下重心背抵着梁柱借力打力,将桓安重重推开。


    她原本只是想推他远一些,叫他不要离自己这么近,可不知是不是他腿上有伤的缘故,经她这一推,他竟然没有稳住身形,向后踉跄了几步,仰面跌倒。


    桓安下意识想去扶旁边的桌子,但跌倒的力道太重,反而将那桌子推开好远。


    徽宜这厢也因为用力过猛,头上的花冠晃了晃,终是没有稳住,摔落在地。


    桌子被推开的声音,花冠摔落的声音,一时之间吱吱呀呀噼里啪啦,惊动了许多人前来。


    众人推门而进,就见桓安正在慢慢起身,冷玉般干净的脸颊上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痕周围渗着些细密的血丝。


    徽宜这厢也故意散了发髻,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脖颈上的痕迹。


    “你们这是怎么了?”


    赵王心里忖着怎么像是打架了,却不敢太过细问,赶忙去扶桓安起来,看到他脸上的血,问:“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话,下意识看向徽宜寻求答案。


    徽宜不自觉捻了捻手上戴着的戒指,面色却是平稳坦荡,垂眸不语。


    徽华立即挡在徽宜面前,截了赵王质疑自家阿姊的目光,看着桓安道:“是啊,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欺负我阿姊?”


    “怎么可能?”赵王打死也不会相信桓安是欺负女郎的人,更何况那人是沈徽宜,是以听闻这话,下意识就替桓安辩解。


    “那我阿姊怎会是这模样?”徽华硬气道。


    赵王虽然想说,兴许是你阿姊打人用力过猛,自己把花冠颠掉了,但看桓安沉默不语,细想想,再你来我往的说下去,除了惹沈家姊妹不悦,什么用处都没有,遂也不再说话,只是扶着桓安要带他离开。


    出了厅堂门,天光敞亮,赵王才瞧见桓安不止脸上有血,背上也渗出血来,想必是方才跌倒,几处伤口又裂开了。


    赵王就要转身再去说上几句,桓安按着他不准他回头,低低地解释:“不是她的错。”


    等桓安离开,徽华和沈玠都来问怎么回事。


    徽宜便说了桓安捏造陆恒死讯的事。


    徽华和沈玠都是一愣。


    沉默一息,沈玠问道:“阿姊,你就是因为这个,才……”


    沈玠顿了顿,终究没有用“打”字来定义阿姊,说:“才与桓节帅闹得不快?”


    徽宜也未多做解释,随口“嗯”了声。


    沈玠想了想,说:“阿姊,单论这件事,我不觉得桓安有多大错。”


    他见徽宜不语,继续道:“嫁娶是人生大事,连天子都乐见婚仪摄盛之俗,足见婚娶之事亘古以来就很重要,我从未见过哪个新郎官在亲迎当日不来的,陆恒这般做,无异于逃婚。


    沈玠越想越不满,“陆恒哪怕大大方方地登门退婚,都不比现在这样羞辱人。”


    徽宜嘴唇动了动,想要为陆恒辩解,沈玠说道:“阿姊,我知你包容体谅那位陆公子,我没有见过他,不知他到底是何品性,但依我看来,路途遥远,车马劳顿,都不是借口,明知有一件重要事等着去做,自然就该早早筹谋,排除万难,那位陆少主走南闯北多年,遇到的艰难险阻定也不少,怎会没有办法妥当安置好从扬州到明州的行程?”


    “他便是伤了病了,也该遣个人来提早与你说一声,可他没有。”


    沈玠想了想,又说:“纵是他果真叫人来送信,说有事耽搁来不了了,难免还是会叫人猜测,他是想逃婚。试想娶妻亲迎这等人生大事,如果不是生死大关,还有什么借口能解释他在亲迎当日不来?是以我觉得,桓安这样做虽然有失妥当,但没有大错。”


    沈玠停顿片刻,接着说:“我知道桓安待阿姊不好,但阿姊应当记得,桓安当初便是不愿意那门亲事,也没有做出过逃婚的事。我不知道那位陆公子明不明白,这是在羞辱人。”


    “够了。”徽宜罕见地露出厉色,看向弟弟道:“左右事情已经平了,你也不必再讨伐陆恒,我的婚事就是如此了,你回长安读你的圣贤书去吧。”


    徽宜说罢就走了。


    “阿姊……”沈玠并不想惹长姊生气。


    徽华对他道:“好了,你说陆恒的不是就说嘛,提什么桓安!”


    徽华连忙跟进阿姊闺房,知她此刻定然心绪不佳,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姊,现在怎么办?”


    徽宜对镜通发,眼眸却垂着,没有看镜中自己。


    “叫人去扬州打听一下。”


    徽宜要知道陆恒到底为何没来,他若真是反悔了,逃婚了,那她,就当他真的死了,从此一刀两断,相忘于江湖。


    就怕他,像沈玠和桓安说的那般,是遇上了生死大关……


    她不能单凭自己的臆想猜测,就放弃了他。


    ···


    回到西宅,赵王立即叫大夫来为桓安处理伤口,问他道:“你什么时候回长安?”


    赵王真的不想让桓安在这里待了,再待下去,赵王怕他就要毁了。


    “暂时不能回。”桓安说。


    “怎么不能回?”赵王心想桓安怕是乐不思蜀了,更加坚定要带他回去,“我明日就给父皇写信,说你这边倭寇已平,让他召你回去,你敢不回,就是欺君之罪。”


    桓安沉沉望了赵王一眼,“我已去信圣上禀明情况,你若想回,自己回。”


    他原本也以为就是行船时会遇上倭寇,想来那倭寇必不会漂洋过海上岸来侵袭。但真正与那倭寇交过手,他才惊觉,海东诸州县的防卫太松懈了。


    海东诸州滨海,从前一度是天然屏障,并不似西、北边境常受铁骑侵扰,是以防守也相较松懈,可以说,皇朝几乎没有海防的意识。


    他从前也以为,那些倭寇不过流寇而已,打几次立了威,应该就怕了。但他想错了,那些倭寇竟能聚集数百人之众,还能藏有霹雳炮那等危险厉害的火器,绝非一日就能肃清。


    他已奏请圣上,在滨海诸州设常备水寨水师,加强防御,以防倭寇上岸侵扰。


    他思虑的这些,赵王自然不知,只当他有心以公谋私,心中忖着不能遂他的意,想了想,说道:“那往安州去吧,那里是才是你的治所。”


    桓安不想与赵王做无用争扯,便不理他的话。


    赵王气恼,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终是指着桓安的脸道:“你这是叫人打的吧?”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竟不知你何时这般好脾气了,这都能忍?”


    桓安皱眉,平静地否认:“是我自己划伤的。”


    赵王怎会信这话,“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想娶那个沈徽宜?”


    桓安始终沉默,赵王的气性蹭地冒起来又泄掉,反反复复,终是无可奈何地说道:“就算沈夫人的婚事黄了,但你别忘了,她姓沈,是你继母的亲侄女,你真的要娶?”


    桓安不语。


    他自然知晓她的身份,他也一直告诉自己,而今只是想补偿她,可是……


    不知为何,就是会忍不住想要插手她和陆恒的事,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旁人……


    就是会在她面前控制不住自己……


    他竟已对她做出那种越礼之事了……他如今又没有中药,也没有高热糊涂,怎么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与她,终究不似梦中那般琴瑟和谐。


    细想来,他何曾教过她运笔练字,何曾与她同撑一伞,月下漫步。


    与她同撑一伞,月下漫步的,都是陆恒,她挽着的,也是陆恒的手,从来不是他。


    桓安自嘲地笑了下,捏捏眉心,他怎么就梦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当时在彬州驿,他多问她一句,为何要和离?或许一切都不会是今日境况。


    ···


    此后几日,桓安先在明州滨海布起了水寨,不曾想,这厢水寨还未建起,宁州便来了加急战报,言是一伙倭寇乘船登岸,烧杀抢掠,连县令县丞都杀了,县衙的官兵也杀了许多,大有夺城之势。


    离得最近的便是桓安在明州为着平倭新训练的这批水师,若要召集更多兵力,得到安州调兵。但安州离得远,一去一回,恐怕宁州城就被倭寇洗劫一空了。


    桓安打算亲自领兵去宁州抗倭,但他有些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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