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72页
    徽华耐心讲完,问赵王:“你觉得这般写清楚么?”


    “很清楚啊。”赵王是真的觉得很清楚,“就这样记。”


    “是么?那我听冬郎的,就这样记。”


    徽华顿时眉开眼笑,好像自己愁了许久的事让赵王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满眼钦佩地看着他。


    忽然想到什么,当即敛了笑容,对赵王道:“那要是以后这样记出了什么差错,你可得护着我。”


    赵王根本不知徽华言外之意是什么,心想一个账目能有什么差错,斩钉截铁对她说:“那是自然,我不护你谁护你?”


    徽华喜笑颜开,又对赵王一番恩谢,说:“好了,你回去吧,我得忙正事去了。”


    之后的事徽华都没再请赵王帮忙,只在乡亲排队来领赏钱时,请赵王过来巡查一番,叫他知晓一切都规规矩矩,账目亦是做的真真切切,没有任何隐晦猫腻。


    赏钱足足发了三日才结束,赵王算是公私兼办地参与了全程。


    “沈夫人真是言而有信啊,说发多少就发多少,那账目记得明明白白的。”


    赵王觉着自己也算是帮着徽华前前后后操持了这件事,这话明面上是在夸沈家姊妹,实际就在等着桓安相问,赵王好表一表自己的功劳。


    桓安正在看新绘制的滨海舆图,并没有抬眼看赵王,只是问道:“你去看过了?”


    “对啊。”赵王点头,自豪地说:“那账目怎么记,徽华还与我仔细商量了一番,是我们一起定的呢,而且这几日我也没闲着,一直在帮忙。”


    桓安一顿,抬眼望向赵王,便瞧见了他那副帮了大忙、引以为傲的得意神色。


    桓安微一思量,很快就明白了徽华要赵王全程帮忙的意图,却并没有说破。


    左右沈徽华这样做只是想要一层可靠的保障,并没有借赵王的身份行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事,也没甚需要提醒赵王的。


    “辛苦你了。”桓安最后只是这样赞了一句。


    赵王便道:“那你说,我父皇要是知道徽华如此能干,是不是就不会阻挠我娶她了?”


    桓安有正事要忙,无意和赵王闲谈,遂并不接他的话。


    赵王便自言自语,“我要是和徽华成婚,说什么也得先把她接到长安去,不然像陆恒这样,徽华肯定以为我是不想娶她了。”


    “我先把徽华接过去,果真有人给我使绊子,徽华也能及时知道消息,总不会像沈夫人和那陆少主现在这样,至今也没个信儿。”


    听赵王提起陆恒,桓安的眼眸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瞧他一眼,很快又瞧回舆图,状做闲聊随口一问,“你怎么知道陆恒至今没信儿?”


    赵王便将从徽华那里听来的消息一字不落说给桓安:“华儿跟我说的啊,她说她阿姊已经派人去扬州打探消息了,但是还没回信儿。”


    桓安又作漫不经心、并不在意状,淡淡“嗯”了声,心中快速数算了从扬州到明州的来回行程,对赵王道:“应该快了,说不定这个月底就有消息了。”


    他这般说,自是有意提醒赵王,记得到时候再去打听消息。


    ···


    将至冬月,如桓安估算的那般,徽宜派去扬州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听说,陆家家主去世了。”


    徽宜愣住,思忖间,那人继续说了打听来的消息。


    “听说陆公子本是带着迎亲仪仗如约出发的,但是走了两日,收到陆家家主的死讯,又着急忙慌赶回去了。”


    徽宜微微叹了口气,原来陆恒真是遇上了生死大关。


    只是,她见过陆父,瞧着人正值壮年、身体康健得很,怎会突然就去世了?


    “可有打听到,陆家家主是怎么去世的?”徽宜问。


    那人点点头,“听说是被人害死的,但其中详情,我也没有打听出来。”


    徽宜点头,挥手叫人下去好生休息。


    心中不免又思量此事。


    陆父遇害,他们的婚事自然不能如期举行,只是依陆恒的性子,便是再仓促,也该给她递个消息说明情由。


    但哪怕是到了今日,他们的婚期已经过去二十余日,陆恒还是没有任何消息递过来。若非她叫人去扬州打听了,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陆恒为何没来。


    兴许,陆家治丧,实在忙乱吧。


    徽宜叫了管家来,“这几日,把陆家的聘礼点算点算。”


    她只是这样吩咐了一句,没有再多解释,管家想到陆恒失约悔婚,心中忖着约是要退婚了,便只是答应下,什么都没再问,立即去办了。


    徽华听到消息,赶来问徽宜道:“阿姊,是要退婚么?”


    徽宜想了一会儿,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


    她不知陆恒而今到底是什么态度。


    若依旧想与她成婚,就算这次没能如期举行典礼,到底他们已经定亲了,陆父去世,陆家该派人来与她报丧,她要遣人前去吊唁致哀,这才是做亲家的模样。


    但是,陆家至今没人来与她报丧,就是没把沈家当作亲家,不需要沈家前去致哀。


    徽宜也闹不准陆恒到底是何意思。


    “罢了,一切等陆恒来了再说。”徽宜不想再做无用忖度。


    ···


    陆家办罢陆父的丧事已经是冬月中旬,西州天寒地冻。


    陆恒在家庙里父亲的神主前跪着,神色黯淡,面容灰败。


    “四郎,回去休息吧。”曲氏亲自来了家庙劝说陆恒。


    “母亲,你回去吧,我不累。”


    自从陆父遇害,陆恒扶灵自扬州回至西州,就总是这般跪着,陆父未下葬时,他跪在父亲遗体前,下葬后,他就每日都来神主前跪上一个时辰。


    曲氏知道,陆恒是在自责。


    陆家所有叔伯兄弟,包括陆恒的三位亲兄长,也都在责怪陆恒任性。


    一切都是缘于他的婚事。


    陆恒自明州回来后,大刀阔斧地把几桩关键生意从陆家商队析出,等同于直接釜底抽薪,把现有的陆家商队抽成了空壳子。


    他在商队经营多年,早就有了自己的人马,这事做起来并没有多大阻碍,唯一的阻碍,就是陆父和那几个称兄道弟的老掌事。


    但他们的阻碍也只能是表表不满,并没有能耐阻止陆恒。


    陆父亲自跑到扬州找陆恒算账,想尽办法要把他带回去,甚至蒙汗药都用上了。陆恒为免父亲耽误自己迎亲的行程,狠狠心,也给父亲用上了蒙汗药。


    他本意是想迷晕父亲,把人好端端地送回西州,却不曾想,父亲在这途中遭人毒手。


    凶手就是那几个和父亲称兄道弟、他一度呼为诸父的老掌事。


    他这次以自立门户之名,大刀阔斧地革新析产,就是要将这几个老掌事从陆家商队的核心里踢出去。陆恒没有想到,那些人竟然以为,他做这些,都是父亲授意。


    他们动不了他,竟然就去杀了他的父亲!


    如今,纵使已将那几个掌事杀了为父亲报仇,陆恒仍然无法释怀。


    如果不是他用蒙汗药迷晕了父亲,或许那几个掌事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如果不是他非要在此时不管不顾地革新商队,那些人或许也不会恨上父亲。


    父亲的死,都是因为他。


    陆恒每每想起来,就恨不得把那些凶手挖出来鞭尸。


    也恨自己一意孤行……


    曲氏瞧见他这模样,想了想,对他说了一桩隐瞒已久的事。


    “你派去给徽宜报信的人,我截下了。”


    陆恒知晓父亲遇害当日就叫人去明州报信了,并不知母亲截下了人,此刻听她这样说,不觉微微皱了眉。


    曲氏唉声叹气,并不责怪陆恒此时还想着徽宜,语重心长对他说道:“你与徽宜已经定亲,若是叫人去报丧,徽宜必定要前来吊唁。”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看向陆父神主,“我想你父亲应当不想见徽宜,所以,我没叫人去报丧。”


    陆恒眉心又紧了紧,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曲氏在这时说道:“不过,你若依旧想娶徽宜,那便娶吧。”


    “我们这等商贾之家,没那么多规矩,也不必守什么三年孝期,以月代年,三月便可除服,到时候,再寻个吉日,把你和徽宜的事办了。”


    曲氏说罢,看向陆恒,“你说呢?”


    陆恒默然不答,曲氏便又看向陆父神主,故意说道:“你也不必顾念你父亲,终究人死灯灭,他的意愿没什么用了。”


    陆恒眉宇皱得更深,说不出话来。


    曲氏又做心疼地拍拍儿子肩膀安慰他,“我已经没了你父亲,只要你不自立门户,你做什么我都依着你。”


    “母亲……”陆恒愈觉自责,深深叩首在地。


    曲氏扶起他,疼惜地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事,你长兄因为你父亲的事恨上了徽宜,已经前往明州,决定要去为你退婚了,你若是不想退婚,便去把长兄截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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