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63页
    徽宜望着陆仲屿片刻,也笑了笑,“我还是那句话,退婚不难,叫陆恒亲口来与我说。”


    话落,她便起身,有了离开的意思。


    “沈夫人,听闻你从前在长安,为了嫁入定国公府,使了不少手段,到头来,还是落得个身败名裂、净身出户,怎么这么多年,一点教训都没长,还是想方设法,要往高了爬呢?”


    陆仲屿仍旧坐在桌案旁喝茶,冷嘲热讽。


    徽宜正要开口反驳,听闻隔壁茶室发出几声咚咚咚的动静。


    这几声咚咚咚,有陆恒背着椅子撞墙的声音,也有桓安拿拳头捶墙的声音。茶室之间的隔墙都是木板,本就不甚隔音,这一撞一捶,隔墙都险些晃起来。


    桓安想自己冲过去,看看陆恒,还是给他解开了绳子,放他去了隔壁。


    “啪”的一声,茶室的门被踹开,陆恒大步来到徽宜身旁,与她站在一处,望着自己父亲:“父亲果真不允,儿子便自立门户,也不是不可。”


    “好一个自立门户,你既如此顽固,那便依你!”陆仲屿说罢,拂袖而去。


    茶室里只剩徽宜和陆恒。


    陆恒呆呆站着,目光低沉,显然终究因为方才的事心绪不佳。


    “平章……”徽宜想劝他,不如这桩婚事,就算了。


    陆恒却忽然拥她在怀,“徽宜,不要再说退婚的话了,你当初选了我,我怎么能叫你再做一回笑话?”


    临去辽东前那晚留宿沈家,他是情不自禁,女郎纵容了他,他怎么能叫她再一次赌输了?


    “只是,我再也不是什么陆家少主了。”陆恒的样子很是低落。


    徽宜仰头望他,微微踮起脚尖,双手环勾在他脖颈上,柔声问:“那你,后悔么?”


    陆恒也望着女郎,“你不后悔,我就不后悔。”


    说罢,他又低下头来,在她耳边道:“我何时,能听你叫一声夫君?”


    茶室的门敞开着,桓安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幅两情相悦的景象,目光像是染了一层殷红的血色。


    陆恒竟然还想听女郎叫一声“夫君”?他是她的夫君么?他们就算有了夫妻之实又如何,到底还没有成婚,女郎怎么可能那样称呼他?


    而今被女郎唤过夫君的,唯有他一人而已。


    桓安目中的阴云稍稍散了些,仍旧望着茶室内两人。


    女郎身量矮些,可为了勾住陆恒的肩膀,她踮着脚尖,那样认真地望着他。


    她以前,顶多就是环住他的腰伏在他怀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她已经认定陆恒了,哪怕陆恒没了陆家少主这层倚杖,她也不会放弃他。


    她从前,会在酷寒冬日陪着他一起跪家庙,那时,是不是也像今日疼惜陆恒一般,是疼惜他,不想叫他孤军奋战。


    沈徽宜,她真的要永远做别人的妻子了么?


    将来,也会像从前唤他“夫君”那样,唤旁的男人?也会像从前总是偎在他枕边柔声细语说话一般,偎在旁人枕边?


    桓安目中的阴云骤然密布。


    “我们回去吧。”


    桓安听到女郎这样说了句,他下意识闪身回避,但女郎已经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桓安迈出去有意回避的脚,又在女郎讶异的目光下,迈了回来,好像他刚刚只是从这里路过,恰巧遇上了,不是有意来看两人的。


    “沈夫人,你也在这里。”桓安看向徽宜,目光倒是很快就从方才的猝不及防变得坦坦荡荡。


    “节帅,怎么也在这里?”


    陆恒带着徽宜出了茶室,至桓安面前,只做方才不曾见过,是才遇上的他。


    桓安看陆恒一眼,微微垂目,瞧见女郎挽着他的手,便是在茶室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他的面,女郎还是旁若无人地挽着陆恒的手。


    徽宜察觉桓安的目光,反应过来,想要放手,却被陆恒反手抓住,紧紧握在掌心,徽宜便也没有再挣脱。


    桓安移开目光,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就去看女郎脖颈。


    他能闻到脂粉的香气,她以前从来不敷粉,但今日,她敷了粉,且敷了厚厚一层,概是为了遮掩什么痕迹吧。


    桓安不自觉攥了攥拳头,咬了咬牙。


    默了良久,他开口回答陆恒随口一问、已经快忘了的问题,“我来这里,喝茶。”


    “节帅自便,我们回去了。”陆恒对桓安拱手,深深望他一眼,算是谢他方才潜进茶室,解了他的困缚。


    桓安始终站在那里,看着陆恒和徽宜走远,从离开茶室,到出了茶肆大堂,在桓安的视线里,徽宜一直挽着陆恒的手,没有片刻松开。


    桓安不自觉地攥了攥拳头。


    她从前没有挽过他的手,他记得很清楚,一次都没有。


    所以,沈徽宜而今对陆恒的真心,远比当时对他,更为浓烈吧?


    桓安也不知自己在茶室外站了多久,总之反应过来打算抬步离开时,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陆仲屿就在方才绑陆恒的那间茶室里坐着,望着桓安,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敢问阁下何人,为何要坏我的事?”


    陆仲屿虽然查到徽宜从前夫家,但也只知定国公世子的名号,未曾见过其人,对桓安自然不识。


    桓安望他一眼,微一思量,说道:“定国公世子,桓安。”


    陆仲屿目色一惊,重将桓安打量了一遍,虽没有说话,但仍是有所疑虑。


    桓安没有再多解释,只对陆仲屿道:“三年前,我与沈夫人和离,是因重重误会,你若是不喜她做儿媳,大可坦坦荡荡退了婚约,不必用曾经的流言来嘲讽她。”


    “陆恒是你儿子,你怎样对他我不管,但是,你若伤了沈夫人,我必追究到底。”


    陆仲屿听这话,自然一眼就看透了其中纠纠缠缠。


    “世子莫不是,有心迎回沈夫人?”


    桓安目光一滞。


    陆仲屿继续说道:“那世子更不应该坏我的事,我只想带走犬子,并不想伤害沈夫人。”


    桓安目光动了动。


    陆仲屿瞧着有戏,接着说:“往后的事,还请世子高抬贵手,不要插手我们父子之间的事。”


    桓安道:“你不是,已经不要这个儿子了么?”


    陆仲屿呵呵一笑,“不到最后一步,这个儿子,自然还是想要的。”


    说罢,叫一众护卫撤开,对桓安拱手告罪,离了茶肆。


    桓安依旧站在那里,思想着陆父的话。


    瞧陆父模样,不会就此罢休,往后,一定还有动作。


    要去提醒陆恒和徽宜么?


    如果陆恒走了,他是不是就能迎回女郎?


    就能亲自补偿曾经亏欠她的,辜负她的……


    只是,如果陆恒离开,她会伤心么?


    她应当,也不是非陆恒不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桓安最终还是把自己所知, 悉数告诉陆恒,叫他不要掉以轻心着了自己父亲的道。


    陆恒自是明白父亲为人,知他不会善罢甘休, 也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只是陆恒没有想到, 桓安会因为这件事特意将他约来提醒。想来, 桓安一定和自己父亲碰过面了,才会知道父亲的想算。


    桓安不是应该愿意和父亲合作才是么?就算不合作,冷眼旁观也无可厚非,可他为何要来提醒他?


    难不成, 真是因为桓安高风亮节?又或是,他终究担心父亲所为会牵连徽宜?


    陆恒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桓安的时候, 当时徽宜在船上, 桓安骑马站在岸上, 两人虽隔着很远, 但他能察觉,桓安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徽宜身上。


    他不知道两人当时和离的缘由到底为何,他只清楚, 徽宜曾经很喜欢桓安, 而桓安如今对徽宜亦是念念不忘。


    陆恒沉默许久,仍然选择不去探究太多, 全当不知道桓安的身份和心思。


    “谢节帅提醒,我会小心。”陆恒这般彬彬有礼地道谢, 便站起身, 打算离开。


    桓安却没有要结束这场会话的意思,“陆少主,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陆恒微微拧了拧眉心,隐隐察觉不妙, 却不得不坐了回去,“节帅还有何要说?”


    桓安却犹豫了片刻,几次欲言又止,终是问道:“沈夫人可曾与你说过,我是何人?”


    陆恒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桓安果真是要自表身份,他想做什么?


    虽心有思量,陆恒却做疑惑状,看着桓安道:“陆某实在不知节帅此话何意。”


    桓安波澜不惊地看着陆恒,不管他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继续说道:“你知道,沈夫人嫁过人,你从来没有查过,她嫁的是谁?”


    陆恒说:“没有。”


    桓安并不追究这话真假,只是看着陆恒道:“她从前嫁的,是我。”


    陆恒知道此时自己该表现出错愕、意外、万万没想到的神色,但他也嗅到了危险,像第一次桓安再见徽宜时那种危险。他的心思下意识全部用来警惕这份危险,没有功夫与桓安做戏了,遂只是淡淡地“哦”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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