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64页
    桓安从这态度里便知晓,陆恒显然早就知道,只是不曾说破而已,既然知道沈徽宜曾嫁过他,想必也清楚长安有关她的流言。


    “她嫁给我,并非像传言中那般用了什么卑劣手段,只不过曾经种种真相不明,让她背负了许多恶名冤屈。”


    “后来我与她和离,也不是因为她私德有亏,不堪为妇。”


    至于和离的真正缘由,桓安至今仍是一头雾水,也没有办法明白说与陆恒,只能道:“总之,我们和离,不是她的错。”


    话到这里,陆恒终于明白桓安突然自白身份的目的了。


    原来,桓安不是想做最后挣扎,不是想挑拨他和徽宜的关系,而是,要为徽宜正名。


    大约还是因为父亲提起从前的流言来诋毁女郎,桓安对此耿耿于怀,才来向他解释。桓安应当也是怕他像父亲那样误会徽宜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


    所以,桓安是完完全全放弃徽宜了?完完全全接受,徽宜要另嫁旁人了?


    若是如此,再好不过。


    鉴于桓安这样做没有坏心思,陆恒收回下意识生出的敌意,想了想,平心静气地与他说道:“今日,节帅就是不与我说这些话,我也从来没有信过那些流言,徽宜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去看。”


    这话说罢,桓安朝他看过来,望他片刻,又垂下眼眸盯着自己鼻尖,瞧不出什么情绪。


    陆恒想了想,又说道:“我此前,确实不知节帅就是定国公世子。”


    顿了顿,陆恒接着道:“徽宜从来没有跟我提及……”


    在“嫁过的前夫”和“定国公世子”之间,陆恒犹豫一息,选了后者,“徽宜从来没有跟我提及定国公世子,从前不曾,便是后来见到节帅,也不曾,我想,她必是不愿再提这些旧事,所以,我也从来没有问过。”


    “节帅今日和我说这些,我自是感激,但是,还望节帅像之前一样,当作不认识徽宜吧,这也是她的意愿。”


    说罢这些话,陆恒便起身告辞离去,唯留桓安一人。


    饶是早就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察觉出女郎对他初见般的客套淡漠,听到陆恒说,女郎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从前在长安时,桓安的目色还是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女郎对他见面不识,终究是有些怨恨在的,却原来不是,她早就不爱他,也早就不恨他了,她在他身上,没有一丝丝的情绪了。


    她为什么不恨他?她哪怕恨他呢……


    “郎主,沈夫人方才叫人来说,今日她有事要办,试航就不去了。”


    陆恒走后没一会儿,林伽便来禀话。


    赵王恰好也来寻桓安说试航之事,听到林伽这话,便随口问道:“沈夫人有何事要办?”


    林伽道:“属下也不知,是陆少主替沈夫人来传话的,想来,是婚嫁之事?”


    赵王恍然大悟道:“对对对,我怎么差点忘了,他们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成婚了,是该忙了。”


    转而去问桓安:“贺礼你准备好了么?我还没想好要送什么呢,那陆少主出手太阔绰了,我也得好好备一份贺礼才行,不然徽华要嫌我小气。”


    桓安不理这话,站起身大步走了,冷声提醒赵王,“别耽误了试航。”


    ···


    徽宜这厢,正与陆恒商量将新婚的宅子定在哪处。


    陆家而今居宅是在西州,丝道咽喉之地,按理说,陆恒也应当把女郎迎往那里举行婚仪,但现在,他要自立门户了,得另选一处宅子。


    “扬州如何?”陆恒说。


    徽宜托腮似有忖度,“扬州……”


    扬州繁华,与长安、东都齐名,就怕依陆恒如今的身份,怕是寻不到一个与她明州所居相当的宅子。


    “有些远,我想寻个离明州近一点的,这样,你我都不必折腾。”


    为免陆恒多想,徽宜寻了这样托词。


    陆恒却是笑了下,他知道女郎在体谅他。


    她只知他不再是陆家少主了,却不知他自幼便学行商之道,十三岁就以陆家少主的身份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怎可能没有半点积聚?


    且他早就与父亲意见不合,有意整改陆家商队,碍于父亲颜面才一直拖延不行,纵容至今,眼下正好借着自立门户的契机,把一些铺面生意转移出来,按他的新规矩来经营,免得留在商队里,被父亲养的那些贪得无厌的大老虎吃的骨头都不剩。


    做陆家少主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叫自己连自立门户的底气都没有?


    但瞧女郎反应,她是真的以为,他做陆家少主这么多年,都是勤勤恳恳在为父亲奔走,没有一点为自己打算……


    “徽宜,你我婚事一切照旧,你只需考量喜不喜欢,满不满意,不需考量别的。”陆恒说道。


    徽宜被看破心思,讪讪一笑,“看来,你这个陆少主,翅膀果真硬了,在扬州怕不是早就有园子?”


    陆恒眉梢轻扬,点头,“确实有。”


    徽宜便又笑问:“除了扬州,还有哪里有?”


    陆恒道:“等你我成婚,我叫人把账本搬来,你自己数去吧,我怕此时说漏了哪些,叫你疑心我故意隐瞒。”


    徽宜本是玩笑,但瞧陆恒神色认真,心下忽地一暖,想了想,认真对陆恒道:“平章,你果真想好了么?其实伯父的话说的不错,你我相交三年以来,我一直受你助益,但我不曾给过你等同的价值,只怕往后……”


    陆恒打断了她的话,“这三年以来,我给你的助益,和给其他商户的几乎没有差别,但是,同样的助益,你比大部分人做得都好,你的生意,是你自己经营,决定是你自己在做,你能做到而今地步,难道都是我的缘故?我想你自己都不认同这样说法。”


    陆恒愈发正色道:“徽宜,旁人眼中的没有价值,是你的价值不能为他所用,无法助益他达到目的而已,并非你果真如此,以后这些话,不用听。”


    徽宜抬眸看向陆恒,心中暖流涌动。


    “平章……”她抿抿唇,柔声唤了一句,旁的话却都没有。


    陆恒却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千言万语,解下早就系在腰带上的那块玄玉佩,伸手递向女郎,“如今,这块玉佩还要讨回去么?”


    徽宜莞尔,眉目皆笑弯了,轻晃了下玉佩,问他:“那你,要戴上么?”


    陆恒起身,行至她身旁,单手扶在自己的九环玉带上,说:“你帮我戴上。”


    徽宜没有拒绝,刚刚帮他戴好玉佩,就又被他按进了怀里。


    “我先去扬州安置,另还有些事要办,不过你放心,一定不会耽误了亲迎的日子。”


    陆恒的下巴搁在女郎脑顶,目中是终于遂愿的满足和轻松,“等成婚,能不能不要只顾着生意,也给我一些时间?”


    徽宜笑说:“好啊,等我们成婚,天气也该冷了,海上风浪大,不能出海了,其他生意慢慢也能歇一歇,到时候你想去哪,我都随你。”


    “一言为定?”


    徽宜点头:“一言为定。”


    陆恒目生悦色,忽想到一事,神色又不自觉凝重起来。


    “这次出海,你一定要去么?”


    楼船已经妥当,不日就要出海,桓安会亲自坐镇,陆恒不想叫徽宜同去。


    “海上的情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而且,终究是我的生意,我不去怕是不好。”


    徽宜柔声解释,陆恒便也没有再劝,只是对她道:“那要平安回来,别忘了我们的婚期。”


    ···


    陆恒离开明州没几日,徽宜这厢便也准备妥当,数艘海船在三艘楼船的护卫下祁风择时,顺利出海。


    往常的经验,航程前三日都会顺遂无波,无须过分担忧。


    夜色已深,除了放哨的和掌舵的,几乎所有人都睡了,徽宜不舍得睡,独自仰面躺在甲板的摇椅上,晃晃悠悠着,望着天上的星辰。


    星河低垂,璀璨满目,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一颗做成戒子,做成花簪。


    徽宜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样景象了,实在想念。


    徽宜想,不知道此刻,陆恒在做什么。


    等以后他们成婚,她一定要带陆恒来看看这样风景,或许陆恒从前看过,但是,一定没有和她一起看过。


    此时已值仲秋,夜晚的海风更是凉些,徽宜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正要闭上眼睛,听旁边有人说话。


    “这里容易着凉。”


    徽宜转头,瞧见桓安就站在身旁,海风卷着他玄色单袍翻飞飘摇,他却似海中伫立的仙山,岿然不动。


    “无妨,节帅自去歇吧。”徽宜说道。


    桓安不语,却也没有离开。


    徽宜不想叫桓安待在自己身旁,便朝不远处守着她的慕容恪微微扭了下头,示意他过来把桓安赶走。


    慕容恪立即朝这厢来了,对桓安毫不客气地说道:“走。”


    桓安看看徽宜,她已裹着毯子闭上眼睛,做乏累难支状,白净的面庞在皎洁的月色下像一朵开得刚刚好的花儿,温柔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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