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口声声说我买凶杀人,我又杀了谁?”
李山宏心知就算事情败露,罪证确凿,他也就是一个教唆杀人未遂而已,这罪名不大,他完全可以输绢赎罪。陆恒就是搬出节度使,节度使也不能徇私枉法重判他。
陆恒笑了下,也知道李山宏有恃无恐,“你买通的那些刺客,险些要了皇子的命,你以为节度使因何盯上你?”
“皇子?”李山宏尤是不信,“笑话,这穷乡僻壤会来什么皇子?”
陆恒道:“信与不信,你去了官府自然知晓,我没有直接以暴制暴处置了你,甚而还坐在这里,与你说上这些话,已经是顾念了几分旧日情面。”
“我不妨与你说实话,你竟然敢动我的人,我必定不能再留你在商队,你若是乖乖伏罪,从此收手,我还可顾念旧情,留你的儿子在商队里继续做事,但你若负隅顽抗,那你们整个李家,就都不必在商队混了。”
李山宏破口大骂道:“小狼崽子,你以为你是谁?你老子爹还没死呢,这商队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你真当这商队是你陆家一家的,你倒去问问你老子爹,看他敢不敢踢我出去!”
陆恒瞧他这模样,知是自己父亲养虎为患,纵容他们太久了,也不再多话,一摆手叫仆从进来把人送去县衙。
李山宏见陆恒动了真格,也怕真像他说的是节度使在盯这个案子,心下想着不论如何得拖到陆恒父亲得知消息赶来救他,连忙松口,软了态度说道:“四郎,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咱们有事好商量!”
陆恒全当没有听见这话,仍旧摆手示意把人押送官府。
···
陆恒前脚把李掌事移交官府,后脚就收到消息,自家父亲来了明州,叫他去茶肆里说话。
陆恒皱眉,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娶妻下聘的消息都没能叫父亲从远在海外的生意里抽身来明州一趟,如今,他不过抓了李掌事,竟然惊动父亲亲自寻了过来?
陆恒独自去了父亲所在茶肆。
“你果然翅膀硬了,敢冒用我的名义诱骗绑了李掌事。”
陆仲屿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沉目看了陆恒一眼,放下茶盏,继续说道:“你想娶那个女子,也不是不可,人是你交到官府的,你再去官府,给我完好无损地捞出来。”
陆恒不卑不亢道:“李掌事伤了皇子,形同谋逆,儿子没那个能耐保他。”
“没能耐保他,你倒有能耐抓他!”陆仲屿怒而拍案,“若不是你冒用我的名义骗你李父,他怎可能着了你的道,叫你抓过来!”
陆仲屿和身边几个委以重任的掌事情比手足,陆恒兄弟几个自幼便被父亲教导,亦将那几个掌事呼为诸父。
陆恒任由父亲数落,不顶嘴,也不妥协。
“你果真要眼睁睁看着你李父身陷囹圄?”陆仲屿怒目看着陆恒。
陆恒说道:“父亲若不信,自可以去试试,看看李掌事犯下的罪是否可以轻饶。”
陆父见他这模样,是打定不会帮忙救回李掌事了,也不再说这事,转而道:“既如此,你也休想娶那个女子。”
陆恒默了一息,说:“母亲已经帮儿子下聘,母亲也很喜欢她,父亲若不同意,不如先去与母亲商量。”
“此事不必商量,你母亲说了不算,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陆父态度强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陆恒沉默片刻,也决然道:“若儿子一定要娶呢?”
“一定要娶,那你就从陆家滚出去,我倒要看看,没了陆家这个倚杖,那女子是不是还非要嫁你?”
陆恒看父亲一眼,平静地问:“若她还是非要嫁呢,父亲可会同意?”
陆父捶案,咚地一声,将案上的茶盏都震得跳起来摔在了地上。
“你以为你是谁!你知不知道那女子曾经嫁的是什么人物,是定国公世子,她而今想攀着你,你道是为何?不是陆家富贵,难不成单单是看上了你这个人?”
陆仲屿说罢,忽然叫了几个人进来把陆恒绑了。
“父亲,你做什么?”陆恒无论如何没有料到父亲会对自己动手。
“把他嘴给我堵了!”
陆仲屿道:“我已经约了那位沈夫人过来,你不是认为,你若是一无所有,她也会非你不嫁么,我就让你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仲屿说罢,就去了相邻的一间茶室。
很快,徽宜带着慕容恪前来赴约,对陆父恭敬行了晚辈礼,礼貌唤了句“伯父”。
陆仲屿冷淡地“嗯”了声,算是回应,看一眼慕容恪,说道:“沈夫人是信不过我,还带着近身护卫?”
陆父既如此明明白白提了出来,想是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足与外人道,徽宜便屏退慕容恪,叫他去外面守着。左右外面还有她的人,倒也不怕陆父对她做什么。
茶室只剩两人,陆仲屿才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做生意嘛,一本万利,以小搏大,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陆仲屿饮了一口茶,气定神闲地看向徽宜,“不过,人生长着呢,要想走的远,得靠彼此的利益相互牵系,互惠互利才可,但是你该知道,你给不了陆恒助益,你起家是靠着他,壮大是靠着他,以后想要走得稳爬得高,还得继续靠他,你与他之间,只有你的一味索取,根本给不了他等同的价值,这样的不对等,一时半会儿可,一年两年也可,但你以为,能撑一辈子?”
陆仲屿看了女郎一眼,又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不假,但是,人的美貌是有限期的,你的容貌或许能迷惑他一时,但我想,聪明的女子都清楚,永远会有人比你年轻美貌,而陆恒只要身份在那里,这些东西,唾手可得。但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在长远的利益上,给他等同的价值。”
“沈夫人这般聪慧,该不是没有想过,等他对你的新鲜劲儿过去了,你当何去何从?”
“我想沈夫人偏安一隅,没有见识过商人之间为了锱铢利益争得头破血流,你和陆恒就算成了婚,做了夫妻,但你二人,终究还是两个商人,必然会有利益之争,他今朝对你爱不释手,自然心甘情愿大堆大堆的利益往你这里输送,他日对你厌烦了,你们这夫妻做不下去,到了分道扬镳之时,你当他还会像现在把许多利益拱手给你么?”
陆仲屿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沈夫人能叫我儿如此痴迷,应当不是个只会靠着美貌做白日梦的蠢货吧?”
徽宜始终不语,平静地喝着茶,等陆仲屿继续说,想来堂堂陆家商队的纲首,百忙之中跑来明州,总不至于就是为了将她贬得一无是处。
“沈夫人聪慧,我便与沈夫人明说了罢,我绝不能允陆恒娶一个对家族、对商队毫无助益的人,但是,沈夫人伺候他这许多日,且内子爱子无度,竟私自下聘定亲,若再退婚,到底对沈夫人有些损失,我不会叫沈夫人吃亏,内子已经许你的珠宝生意,以后,便都是你的了,另外,我在长安还有两个铺面,做的也是珠宝生意,便也给了沈夫人,沈夫人认为,可能弥补?”
徽宜面色平静,心下到底抑制不住起了波澜。
不能否认,陆父给的条件太诱人了,这条件,属实比陆恒这个人要靠谱得多。
陆父说的话难听,但话糙理不糙,一辈子太远,谁也望不见以后,谁也不能保证,如今的情深能保证一辈子义重。
陆父想让她拿钱走人,出手不可谓不阔绰。
可是,她心中的道义,不能允许她这样做。
今日若是陆恒跟她说这些话,她定会毫不犹疑地应了,可是陆父不是陆恒。
陆恒为了她做了太多努力,她总不能在此时,背后给他一刀,拿了他父亲的钱一脚将他蹬开,那陆恒就真成了一个笑话。
“这些话,也是陆恒的意思么?”徽宜故意这样问。
陆父说:“自然。”
“那怎么劳动伯父来做这个恶人呢,便请伯父转告陆恒,叫他亲自来与我说吧。”
旁边的茶室里,陆恒身旁的看守早就瘫在了地上,只绑缚他的绳子并没有解开,桓安站在他身旁,和他一样竖耳听着隔壁动静。
桓安无意之中撞见陆恒独自一人来了此处,跟过来本是想看看到底何事,恰巧撞上陆恒被生父算计绑缚,他悄声潜进来自是有心帮忙的,但这一会儿,听着陆父言语,他不想给陆恒松绑。
隔壁的茶室,说话声又起。
“沈夫人,这是不愿意了?”陆仲屿不悦道。
徽宜仍是不急不恼,平静淡然,“婚嫁之事,自当两情相悦,结两姓之好,伯父既不愿叫我做儿媳,那也该当叫陆恒出面,正正经经与我退婚,到那一步,再来谈这些损失弥补,我必定与伯父打开天窗说亮话,绝不纠缠回避。”
陆仲屿冷笑一声,见这样说不通,便道:“你若非要嫁陆恒,那我也就只能当没这个儿子,沈夫人果真想好了,只要陆恒这个人,不稀罕他的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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