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43页
    继而,平静地转过身去,一副举手之劳,无须言谢的淡漠样子。


    徽宜不知不觉颦了眉,望望桓安留给她的那张侧脸,又望望自己鞋面上崩裂卷曲,甚至已经掉落了的金花——


    那可是实打实的、黄灿灿的金子捶成的金花。


    徽宜抿抿唇,虽心中有气,还是忍着情绪对桓安道:“有劳节帅。”


    “举手之劳,无须客气。”桓安没有转过身来看女郎,只是这样说了句。


    两人又在舱室内待了许久,桓安带来应急的点心也吃完了,天色暗下,那风雨犹未停歇。


    舱室里无法过夜,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了。


    桓安把披在身上的油布加固系好,拿起那块木板,准备妥当,才对徽宜道:“过来。”


    徽宜来时披的蓑衣灌进了水,至今未干,不能穿了,斗笠也因为船倾倒时撞了出去,早不知被风吹到了哪里,她现下没有任何雨具能做防护,这般回去,新换的衣裳必然又要全部湿透了。


    能用的,便只有桓安裹在木板上给她垫脚用的破油布,徽宜便将那油布拆了下来,也学桓安裹在身上,再用腰带系牢。


    装备妥当,她才朝出口走去,见桓安望她不语,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兀自先他一步迈进了风雨中。


    才一出去,就觉风急雨骤敲打着面庞,整个人都要被风卷起来似的,站都站不稳,更莫说行路。


    但这种漂浮不定的感觉很快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驱散了。


    一块儿油布腾空落下,将她从头到脚罩在其中,风急雨骤都被隔绝在那层厚实的布外,一只强劲有力的男人手臂环在她腰间,手腕上缠绕着油布一角,像一条牢牢系着的腰带,叫外头的风吹不进来,雨也灌不进来。


    油布下面黑漆漆的,徽宜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完全把自己交给桓安,被他裹挟着,跟随着他的脚步和方向。虽仍旧行路艰难,终不似之前寸步难行。


    她能察觉,从舱室到营房的这一路,头顶和身旁应当有东西砸下来过,她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咣当声和木头断裂的咔嚓声,但是,砸下来的东西应当最终被桓安挡开了,她没有察觉痛。


    好在最后,他们终于回到了营房。


    宽大的油布自她身上揭去,便听见登州县令惊声呼道:“节帅,怎么受伤了!”


    “无妨。”


    桓安径直走到自己行囊旁,示意林伽过来给自己处理伤口。


    他伤在左肩,应当是被一块断木扎进了肩膀上,幸而那油布厚实,阻挡了些扎进去的力道,伤口虽有一大片,好在不是很深。


    桓安伸手去解衣裳,好方便林伽给自己处理伤口。


    因着桓安方才解衣叫人转身回避了,赵王只当他有这个讲究,连忙道:“都转过身去,不许看!”


    徽宜本也随着众人目光在查看桓安伤口,听到这话,忽而有些羞臊,连忙背过身子面对墙壁。


    “郎主,里头还陷着些木刺,得拔出来,你忍着些。”


    听林伽这般说,徽宜下意识转头来看,不偏不倚撞上了桓安的目光。


    他也望着她在的那个方向,清隽的面庞上挂着一层雨水。


    “拔。”


    桓安偏头,不再迎女郎的目光,等她再度转过身背对着他,才又朝她的方向望过去,平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桓安的行囊里长年备着金创药和处理外伤用的细布, 林伽很快就为他包扎好了伤口,正要把东西收起来,桓安按下金创药, 阻了他的动作。


    桓安不说话, 只是看向背身而立的女郎, 目光落定在她受伤的手腕上,方才他只是简单替她包扎了下,没有用药。


    林伽循着桓安目光,也看到了徽宜手腕伤处, 想来桓安拿了药是要重新给人包扎的意思,便对徽宜说道:“沈夫人, 请移步, 郎主要为你包扎伤口。”


    这话一出, 不止徽宜转身来看, 方才面向墙壁的几人都没有忍住好奇讶异神色,齐齐转了过来,瞪大眼睛看看桓安, 又看看女郎, 复看向桓安时,被那不怒自威的气度慑得回过神来, 赶忙手忙脚乱地再次转过头,盯着面前的一小块墙壁, 假装研究上面堆砌了几个耗壳。


    桓安看了林伽一眼, 念在他自幼跟着自己的份儿上,没有对他皱眉。


    他按下金创药,是想示意林伽去给女郎包扎伤口,何曾说过要自己给女郎包扎?


    可林伽既这样说了, 他再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差事交给旁人,怕会让女郎以为,他是刻意要把她推开去,免叫旁人猜测他们曾经的关系。


    桓安便也只能亲自把金创药拿在手里,看向徽宜。


    徽宜却并不往他跟前去,说道:“一点小伤而已,无需包扎,多谢节帅记挂。”


    面壁的登州县令和两个守门人又齐刷刷朝徽宜看来,愕然之色溢于言表,约都在想,她竟然敢驳节度使的面子。那登州县令更是尽心尽意地对她使劲儿使眼色,叫她听话,赶紧过去。


    桓安微微皱眉,却也知女郎倔强,既然不肯也勉强不得,遂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只握着金创药,再次看向林伽。


    他没有开口,但是这神色已是叫林伽去办的意思。


    徽宜到底曾是桓安的妻子,男女之防又加主仆之别,林伽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以为桓安是让他去替人包扎伤口,遂瞧见桓安又看自己,便以为是要他去催促女郎,忙行至徽宜身前,恭敬道:“夫人,快去吧,别叫郎主久等。”


    这话自然又招来许多目光。


    登州县令不知前情,只当这位长安来的节度使对徽宜动了心思,这才屈尊降贵亲自给人包扎伤口,恨铁不成钢地小声对徽宜道:“包扎个伤口,又不是要吃了你,去啊。”


    再要推拒下去,只怕会叫旁人觉得,她故意要扫桓安的颜面,徽宜只好朝桓安走去。


    桓安看着女郎走近,放下去的金创药又不动声色攥在手中。


    “这种事情哪劳节帅亲自动手,我来给你包扎。”


    赵王忽然蹦出来,截在桓安和徽宜中间,往旁边一挥手示意女郎在那厢坐下,便转身找桓安拿药。


    赵王伸手,对桓安勾了勾手指,警告地看着他。


    “你会么?”桓安攥着金创药,并没有立即交出去。


    “那有甚不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赵王一副绝对不会让桓安得逞的神色。


    桓安又看看赵王,金创药放在了他掌心。


    营房里没有正经的坐榻,只有从前供多人睡觉用的大通铺,徽宜便坐在那通铺沿上,伸出手腕搭在膝盖上,并不排斥赵王为自己包扎伤口,反是大大方方笑意盈盈看着他道:“有劳小将军。”


    赵王亦蹲下来给徽宜解手腕上系着的布条,两人离得本就有些近,又瞧她不卑不亢,容色明亮,柔声细语,手下微微一顿,说道:“不必客气。”


    话音才落,就听桓安方向传来一声低低沉沉的轻咳,赵王下意识瞧过去,就见桓安沉沉盯着他,警告他,趁早别动什么歪心思。


    赵王对着他“切”了一声,问心无愧地继续给徽宜上药。


    赵王这厢上药,桓安一面看他,一面命林伽扯下一块桐油麻布搭建在通铺中间,做成个简易帷帐,好隔出一块相对私密的小空间。


    等徽宜伤口包扎好,桓安便道:“时辰不早了,去歇息吧。”


    说罢,便看向林伽,林伽这次没有会错意,掀起刚刚搭好的桐油麻布,说:“夫人,你睡这里,地方卑陋,还请夫人担待。”


    受困于此,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是幸事,徽宜哪里还会挑什么卑陋不妥,对林伽礼貌道句“有劳”,便进了那里。


    营房内的灯本就微弱,经这麻布一遮挡,徽宜那厢便黑漆漆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便悄悄拉开一条缝隙透些火光进来,这才合衣而卧。


    营房外虽是风雨肆虐,营房内却很快起了一片呼噜声,那登州县令概是人到中年,呼噜打得最响,他旁边的两个守门人也上了年纪,呼噜声与他不相上下。意外的是,赵王虽然养尊处优惯了,并没因这呼噜声难以入睡,很快就又起了轻轻的酣声。


    林伽睡不着,却也不好说什么,躺在桓安身边,闭着眼睛,皱着眉头。


    麻布隔得开这几个男人的视线,但是隔不开呼噜声,徽宜也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脑袋便自缝隙里探了出来,瞧见桓安也没有睡,倚坐在那铺上,静静望着前方。


    概是察觉她的目光,桓安也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接一瞬,徽宜先缩回了脑袋。


    “林伽。”桓安声音很轻,朝打呼噜的三人方向微转了下头。


    林伽早就忍不了了,但看桓安没有放话才一直生生忍着,这会儿得了命令,腾得站起身来就要去把打呼噜的三人摇醒。


    “别。”女郎掀起一条缝隙,亦很小声地说着话,示意林伽不必因为她就去打扰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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