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44页
    “没事夫人,就动一下,不影响他们睡觉,兴许动一下他们就不打呼噜了。”林伽低声对徽宜解释了句,还是朝打呼噜的三人走去,轻轻戳了戳几人,待人换了个姿势,呼噜声暂停才折返。


    徽宜对林伽笑笑以示谢意,重新回去麻布后睡觉。


    桓安望着那块挂在两人之间的麻布,仍旧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善解人意,温惠柔顺,只不过那时候,是在长安,他以为,她和她的好姑母一样,最擅长口蜜腹剑,笼络人心,连祖母都叫她哄得团团转。


    他一直认为,她对他那些温柔相待,都是有所图谋的怀柔之策,虽然后来,他也察觉其中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但是他也没有多想。他以为,女郎一定有他还不曾想到的考量。


    其实有些事情,直到他们和离,他也没有想明白。


    他不肯带她去朔方,他知道她心里必然有些埋怨,但是,临行前那日,她明明看上去不计较了,没有再和他置气,就算他不辞而别,她也犯不着气到风雪夜驱车百里,就为了要与他和离吧?


    这其中一定另有缘由,他一度以为,是桓宸的缘故。后来他听说,她自彬州驿回去后,就没再回定国公府,只南下明州前几日,去拜别祖母,根本没见桓宸。


    她若是因为桓宸才铁了心和离,两个人至少要纠纠缠缠一阵子吧?她怎么会离开得那样决然?


    若不是因为桓宸,那她为何要追上去找他和离?


    桓安捏了捏眉心,目光自麻布上移开,也收回思绪不再想算这些旧事。


    左右他们已经和离了,就算知晓她的为人,知晓她曾经对他也不全是口蜜腹剑又如何呢。


    她是沈氏的侄女,单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再娶她。


    他可以不因为沈氏而迁怒于她,可以像对寻常女郎一样待她,但绝不可能再娶她。


    ···


    一夜过去,飓风终于停了,一行人便立即收拾启程,回了明州。


    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徽宜便叫妹妹备些厚礼给桓安送过去,算是谢他在登州时的救护之恩。


    徽华听阿姊说桓安因为飓风天气去舱室里接阿姊受了伤,也没有像往日怨骂桓安,只是问道:“阿姊,那送些什么好呢?”


    徽宜并没多加思虑,说:“贵重的,能叫人看进眼里的就行。”


    徽华便叫人拿上一些响当当的名茶,给桓安送了过去。


    “这是今年新采的??顾渚紫笋,我家夫人说,登州时多亏节帅照护,还请节帅笑纳。”


    “顾渚紫笋,贡茶呀,沈夫人真是阔绰。”


    没等桓安表态,赵王就把茶叶接了过去,打开瞧了瞧,点头道:“不错,确是今年的明前茶。”


    桓安却道:“我不爱喝茶,拿回去吧。”


    “我爱喝呀,再说了,送都送来了,哪有送回去的道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瞧不上呢。”


    赵王说着,就示意那来送茶的家仆快走。


    “我问你,你是不是果真对那位沈夫人余情未了?”赵王凑到桓安身旁,忽而这样郑重问道。


    见桓安又是肃然看他,一副不胜其烦的模样,赵王先声夺人辩说:“你别不承认,你在登州时为何去寻她?还和她在那艘船上待了那么久,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她换过衣裳了,她去的时候和回来的时候,穿的不是一身衣裳!”


    啪!桓安拍案而起。


    赵王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他,却还是梗着脖子说:“你恼什么,你行得正坐得端,还怕我说说不成?再说了,我不是也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拆穿你们吗?你别忘了,她是有婚约的人,她马上要成婚了,若是因为你的缘故,那个陆恒不要她了,你过意得去?”


    桓安冷道:“你旁的心思没有,那会儿倒眼尖,还留意着她开始穿了什么衣裳,后来换了什么衣裳。”


    徽宜带的两身衣裳颜色、式样很是相近,若不是桓安知晓她换了衣裳,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事的,不曾想,赵王倒是心细。


    “黎信,你对旁的女郎动什么心思,我不会干预,但是,你不可能纳她为妃,所以,也不要去招惹她。”


    桓安早就想对赵王警告这句话了。


    赵王听罢,气得好笑,“用你来教训我?我很清楚该喜欢谁不该喜欢谁,我又不像你,明明都和离了,还巴巴地冒着风雨去找人!”


    “我去找她,只是想确保她安然无恙,并无其他心思。”桓安负手而立,一副坦坦荡荡,无心可猜的模样。


    “是吗?那你第一回去,确保她安全了吧,为何第二回还要去?”


    赵王又想起一桩证据来,“你不止去找她,还把我买的点心给她吃了,这也是为了确保她安然无恙?”


    “是。”桓安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点心虚地看着赵王说道:“此去登州,是为公干,她随我完好无损地去,我自然得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那点心不过是救急之物。”


    赵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想了想,说道:“当时那个掌事也在船上,你怎么不去解救那掌事,只管去救沈夫人?”


    桓安面色一滞。


    赵王乘胜追击,不给他思虑的时间,催促道:“你倒是说啊,为何?”


    “那掌事毕竟是男人,当有自保的能力,不似女郎无力自保。”桓安依旧回答得坦荡。


    赵王一时无言以对,想了想,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些了,只把茶叶收起来就要拿走,被桓安扯住匣子不给他。


    “干什么?”赵王道:“你不是不爱喝茶,送我也不行,你还吃了我的点心呢?”


    “点心,改日还你,但是这茶名贵,不能给你。”桓安稍一用力就把匣子抢了过来,拎着进了房内。


    “小气!”赵王嘟囔一句,也走了。


    桓安叫了林伽来,命他把茶叶送回去。


    他确实不喜欢饮茶,圣上赐下的贡茶,他多是送了祖母或者旁人。


    这茶叶自是名贵,但他不喜。


    女郎曾经不是对他了如指掌么,她明明知道什么东西最合他的心意。


    冬日的长安,她都能想方设法买到松江鲈给他做鱼羹,而今是在明州,春末夏初,那松江鲈总比顾渚紫笋要容易寻到吧。


    果真要谢他,两条鱼就够了,何需如此贵重的东西?


    过了会儿,林伽回来了,手里依旧提着一个匣子。


    “郎主,沈夫人说,这是蒙顶石花,叫您尝尝,说不定会喜欢。”


    还是茶,比顾渚紫笋更为名贵的茶。


    大概是沈徽华安排的吧,才会一次比一次名贵,却根本不知他的喜好和习惯。


    “哪个沈夫人?”桓安随口一问。


    “就是曾经的夫人,沈夫人啊。”林伽说。


    桓安目光一滞,再次看向那匣子,沈徽宜叫人给他送的茶?


    良久,桓安没再说话,叫林伽把东西收起来。


    三年了,或许女郎早就忘了他的喜好了。


    不然,以她的聪慧,怎会不知,送礼物,要投其所好呢。


    ···


    徽宜刚把造船的预算做好,邱县令就叫人来催,让她快些把造船所费给他,他也好抓紧时间安排人手跟进此事。


    “他这么着急,不会又动了什么歪念头,想要中饱私囊吧?”


    徽华不想把这事交给县令去做,一来怕他贪得无厌,拿了这回的钱,日后还是会找各种名目加钱,二来,也怕邱县令偷工减料做不好战船。


    “阿姊,我们能不能直接让桓五郎管这事啊?”徽华虽然不喜桓安,但对他为官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徽宜并不想因为这事去向桓安张口,而且桓安来这里到底只是临时坐镇,真正要成事还得依靠着衙署,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邱县令这里还真是难以绕开。


    徽宜便先去找了邱县令,本意是想和他详聊造船之事,不曾想,那邱县令根本不与她细聊,只说:“你只管把钱拿来,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徽宜也做木头的生意,造船所用木头想从自家生意上走,虽瞧邱县令不耐烦,还是与他提了此议,邱县令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只说:“那也得看你们的木头质量如何,是不是造船的料,总之,这些都是后话,到那一步了,你们的木头果然物美价廉,那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用你们的也不是不可。”


    徽宜又提了其他几桩建议,邱县令都是这样模棱两可地回答,徽宜便确定了心中猜想,知这邱县令是另有想算,造船一事,必定不会和她有生意往来了。


    能不能做成生意倒是小事,就怕像徽华顾虑的那样,这邱县令是想借机偷工减料,中饱私囊。若是那样的话,这新造船的质量,必定十分堪忧。人命关天,她不能坐视不理。


    一番思量,徽宜还是去寻了桓安,与他详细说了造船所费,还交给他一摞图纸,把船只各部位所需花销都写得清清楚楚,末了才道:“节帅看看是否妥当,若无不妥之处,我就叫人给邱明府送过去了,邱明府前两日还催我,叫我快些把钱交过去,好开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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