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42页
    桓安怔了下,也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


    风雨很急,有什么东西时不时地叮当敲一下船身。


    “节帅,其实你不必过来。”


    等风雨稍歇,徽宜自己就能回去。


    桓安目光变了变,没有回应这话,只是说道:“飘风不终日,飘雨不终时,应当一会儿就停了。”她很快就能回去,不会在这里和他待很久。


    徽宜想告诉他,滨海的飓风不是长安的风雨,没有下一会儿就停的,少说也要两个时辰,久的话两三天都有。


    她若早知会有飓风,今日必不过来,谁能想到,这才春末,还未入夏,竟就来了如此厉害的飓风。


    她也没有料到,桓安会找来这里。


    他又从来不在乎她。


    他找来,当然不是因为在乎她,只是因为他的教养,和所谓的仁爱之心吧。


    徽宜又离他远了些,微转头瞧见他背身对着自己,便放开环抱双臂的手,去拧自己裙上的水。


    “那位陆少主,是否会介意你我……”


    桓安想问,陆恒若知今日情形,是否会介意,若介意,他可以和陆恒解释缘由。


    “自是会的,所以不要告诉他。”徽宜不想生事,一边拧着裙子,一边直截了当地说。


    桓安抿直唇,眉心蹙起,默了会儿,平静说道:“沈夫人放心,我不会坏你的好事。”


    徽宜颦眉,转头看着桓安,“我的好事,什么好事?节帅,又从何得知?”


    桓安唇瓣抿得更紧,一个字都不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桓安不说话, 徽宜便也没再追问,转过身继续拧裙子上的水,但舱室里淌着水, 还常有风雨从船身的窟窿里灌进来, 那衣裙又怎可能拧得干?只能稍稍缓解些凉意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 听外面的动静,风雨并没有减弱的意思,徽宜觉得有些冷。这种时候,哪怕把湿衣裳脱了都比现在暖和。


    “我猜的。”桓安冷不丁说了句话。


    徽宜复转头望他, 他仍旧背身而立,完全没有看他。


    愣怔一息, 徽宜才反应过来, 桓安这话原不是没头没尾, 他是在答复她的问话。


    她问他, 不会坏她的什么好事,又从何得知她有好事。


    他沉默了这么一大会儿,她早就没指望他能回答了, 毕竟从前, 她问话,不管大事小事, 他从来都是当耳旁风,当没有听见, 几乎不怎么回答的。


    她早就习惯了, 这回不过是话赶话才那么问了一嘴,根本没有指望他会给她一个确切的缘由。


    难道这么大一会儿,他一直在思量她方才随口一问的问题?


    猜的?


    他公务那么繁忙,劳心劳力, 竟还有闲心思猜她是不是好事将近?


    他大概也只有在撒谎一事上会显得如此笨拙。


    徽宜并不理会这话,像他从前常常给她的反应一样,当没有听见。


    两人之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徽宜觉得越来越冷,身上的衣裙拧不干也暖不干,一层层凉意密密麻麻地往身骨里钻。


    她没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往角落里缩了缩。


    桓安回头看看她,瞧出她在微微发抖。


    “你可带了衣裳?”桓安问。


    徽宜不想回答,就算带了衣裳又如何,她总不能这副样子,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回到那间营房,然后再在那营房里旁若无人的换衣裳?


    “我带了衣裳,干的,我去给你取来。”


    桓安概是以为她不答就是没带,这样说罢,就要往舱室外走。


    外面的风雨势头未减,不断有卷起的断木残橼撞击船身,此时出去很危险。


    徽宜不想和他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往来,阻止道:“不必了,我不穿你的。”


    桓安微微皱眉,想了想,冷声道:“陆恒不在,你穿不了他的。”


    徽宜愣住,呆呆地望着桓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话怎么可能从桓安嘴里说出来?


    “我谁的都不穿。”徽宜神色淡漠,声音平静,只才说罢,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桓安又望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又扛起一块木板护在头顶,进了风雨之中。


    营房这里,众人正在焦急桓安安危,忽听有人叩门,开门一看,见是桓安。


    他脸上淌着水,浑身的衣袍湿透了,下摆也在滴水,好在没有受伤,完好无损。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登州县令忙说着“节帅快进”把人让进了门。


    “都转过去,我要换衣裳。”桓安命道。


    众人听令纷纷躲远聚在一个角落,面壁思过状,唯有赵王不转过去,眼睁睁看着桓安。


    “转过去。”桓安再次肃声命令。


    赵王不耐烦地“嘻”了一声,转过身嘟囔道:“又不是女郎,有什么不能看的。”


    桓安没有理他,只是快速解开徽宜的行囊看了眼。


    他记得女郎来时带着一个很小的包裹,应当就是换洗衣裳,打开一瞧,确定了心中猜测,又不动声色把包裹系好,快速换好自己衣裳。


    又环顾营房,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几块刷过桐油的麻布,应当是拆换下来的船帆,虽瞧着很破,也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厚实防水,恰能抵挡这样的风雨天。


    桓安便将女郎的包裹牢牢系在腰上,又挑出一块稍大些能罩庇他全身的油布,裹在身上系牢,复扛着那块遮护脑袋的木板,开门出去了。


    吱呀一声,一阵猛烈风雨灌进,众人回头时,见桓安已经又进了风雨中。


    “节帅!这飓风还要往大了去,快回来!”登州县令拦阻不及,只能这样呼喊。


    桓安终于又到了舱室,安置好木板,把带来的包裹放在女郎身后,复转过身去,站在船身上的窟窿前方,以身为墙,挡住了往里灌的风雨。


    “换衣裳。”他说。


    徽宜扭头,便瞧见他披着一块破油布站在那里,颀长高挺,莫名叫人觉得,固若金汤。


    徽宜摸了摸包裹,是干的,一丝潮气都没有,概是被他裹在油布里的缘故,还带着些温温的体热。


    他竟然还能找到她的衣裳……


    可是,要她在这里换衣裳……


    徽宜犹豫着,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便将所有犹豫都抛了出去,去解身上的湿衣。


    这样天气,这样境况,要么去营房换衣裳,要么在这里换,要么暖着湿衣裳等风停雨歇,果真倔强选了最后的法子,恐怕她要在登州卧病数日了。


    虽然心中确知桓安不会有任何越礼的举动,她还是背身过去,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动静,好叫男人忘了她是在换衣裳。


    “好了。”


    徽宜换好衣裳,这般说了句,意在提醒桓安,不必在那窟窿处站着了,可以往里些避避风雨。


    桓安这才有了动静,却没有立即过来,而是在舱室内寻了些七零八落的木板,攒了一捆抱过来铺在徽宜脚下,又掏出一块油布折叠数下覆盖在木板上,这才说道:“你可以站上来,鞋子脱了,晾一晾。”


    徽宜的行囊里只带了换洗衣裳,没有带鞋子,本来就打算穿着这双湿鞋,瞧见他已安置好了,便也没再推脱,脱了鞋在放在一旁,赤脚蹲坐在油布上,恰将一双脚遮在了裙下。


    她拿起自己的鞋,想控一控上面的水。


    她穿的绣花鞋,鞋面是丝帛缝制,上面还缝缀着金片捶揲成的缠枝金花,鞋底是多层袼褙纳制,厚实透气,不好的一点就是,一旦沾了水就很难干。


    鞋面上的金花不能重压扭拧,徽宜便只能双手抓着鞋底按压,她力气有限,这样的动作又实在使不上力,鞋中的水只能断断续续挤出几滴。


    挤了几下,徽宜便双手酸疼,挤不动了,遂放在一旁,稍作休息。


    就见旁边不知何时又多出一个小匣子,是个装点心的小食匣。


    “暂且吃些垫垫肚子吧,这雨不知何时能停,也不知何时能解困。”桓安说道。


    这点心自然不是桓安买的,是赵王买的。


    赵王爱好不多,吃食算是一端,南下途中但凡有机会就要去城中转一转,买些当地名食,这回来登州,自然也不例外。


    这点心是赵王今早刚去买的,本打算带回明州慢慢吃,不巧困在这风雨里,桓安便拿了过来应急。


    但瞧女郎不动,桓安便打开食匣,自己先拿了一块,然后把整个匣子推到女郎面前。


    徽宜确实有些饿了,想了想,也拿了一块儿来吃。


    这点心味道不错,她又实在饥肠辘辘,一不小心就接连吃了几块,回过神来要合上匣子还给桓安时,却瞧见他正在拧自己鞋上的水。


    那足有一个指甲盖厚的千层袼褙鞋底,被他拧得像根麻花一样,里头的积水哗哗往外流,反复拧了几回,就一滴水都不再往外冒了。


    拧好这一只,他又去拧另一只,像方才一样,反复松开拧紧,都拧得不再冒水,才把一双整整齐齐放在她原来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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