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31页
    “何时?”徽宜面上是一贯的温和好性儿,目光却带着些逼视,不似从前好说话,“华儿已到婚嫁之龄,你长她两岁,虽未及弱冠,到底也十八了,果真有心娶她,该叫媒人和长辈出面,来谈一谈了吧?”


    桓九郎惭愧道:“我跟母亲提过这事,母亲说我还没有功名,配不上华儿,我也觉得如此,才一直没正式提过。”


    徽宜心知这不过是桓家长辈推脱的借口,却也不戳破,顺着他道:“所以,你和华儿如今的阻碍,不是华儿要回明州了,是你和桓家婶娘觉得,还不到婚娶时候啊。”


    “九郎啊,你还是先把最难的阻碍过了,再来过华儿这一关吧。”徽宜没有明说,只这样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桓九郎只当徽宜口中这最难的阻碍就是考取功名,沉默一会儿,似是下定了决心,说:“我知道了,嫂嫂,我一定努力,等我有了功名,我去明州求娶华儿。”


    徽宜笑笑,并不回应这话。


    桓九郎这便拉着沈玠起身,要返回国子监用功,“你也不许回去了,好好读书,等有了功名,衣锦还乡,给华儿长脸。”


    沈玠看看长姊,徽宜并不阻拦二人,说道:“去吧,我们等你衣锦还乡。”


    待两人离去,徽宜复在茶案旁坐下,手中轻轻捏着茶盏,目光瞧着窗外修竹,不知在想什么。


    这里是陆氏商队共用茶室,地方宽阔,中间一扇屏风隔出两个<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那屏风是面雕花琉璃,从徽宜这面看,只是一面照影镜子,但从另一面,却能将这厢情境一览无余。


    徽宜不知,屏风之隔的另一面,一个男人在她和小弟入座之前就已在这里独自对弈,安静地听着三人说罢话,此刻,正隔着屏风望着徽宜。


    她看着窗外,从屏风望过去,便只能看见一个侧脸,长睫美目,白净纤丽。


    过了会儿,徽宜正要起身离开,又有人来说:“沈夫人,有个叫桓宸的男人,说要见你。”


    陆氏商队守卫森严,比定国公府亦不差什么,并不能随意出入,桓宸硬闯不得,也只能叫人来传话。


    徽宜淡漠道:“不认得。”


    “不过,那是定国公府六郎君。”


    她不见,但如实告知了桓宸身份,好让门房想个妥当办法把人打发了。


    等徽宜离开,屏风后的男人也起身出了茶室,叫来手下掌事问道:“行中新来了一对沈氏姊妹?”


    那掌事哈腰点头说是,想到少主从前并不怎么过问行中人员变动,心想莫不是沈氏姊妹新来不懂规矩,冲撞了陆恒,赶忙说:“少主,她二人不懂规矩,我这就把人叫来好生训诫。”


    陆恒不说话,只淡淡瞧过去一眼,那掌事便知自己会错了意,又惹得少主嫌弃了,越发卑躬屈膝赔罪,“少主息怒,请少主明示。”


    陆恒示意他坐,“那位沈夫人做的什么生意?”


    “她不是做生意的,就是想跟着咱们商队南下明州,保平安的。”


    陆氏商队的保捐是所有商队里最高的,按人头计,每人每年五百两,但陆氏商队在各行各业均有涉足,与各地官府及商户交往甚密,所能提供的便宜和资源,也是其他商队远不能比,因此很多商户愿意交这份巨额保捐,就是冲着商队提供的便宜来的。


    交一千两只为保个平安的,实在是个亏本买卖。


    “她的契书,拿来我看看。”


    入商队要签契书,也算是保捐的缴纳凭证,上面还会写明父母夫妻祖籍家宅这些基本信息。


    徽宜的契书中,“夫”那一栏是空白的,但陆恒又清清楚楚听见,有个郎君喊她“嫂嫂”。


    那掌事见陆恒望着契书思量,以为他有所疑惑,说道:“少主,这位沈夫人刚刚和离了,夫家是定国公桓家,丈夫就是定国公世子,您新来长安,约是不知,这沈夫人和那位桓世子的事精彩着呢。”


    那掌事便津津有味说了坊间盛传的徽宜如何趁人酒醉投怀送抱,最终高攀定国公世子的事。


    陆恒不动声色,听完了这些话,才一掌拍在案上,目光一沉。


    那掌事便知自己说多了,忙道:“都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陆恒见他还算有些眼力劲儿,脸色好转,说道:“行中规矩,去重申一下。”


    那掌事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少主要他去强调的规矩不是给新来的女郎强调的,而是给行中上下其他人强调的,让他们不要随意议论女郎的名声,更不敢因着女郎有这样的名声,而低看她欺侮她。


    那掌事应下,将要退下时又问:“少主,可要那位沈夫人来见你?”


    陆恒这回直接皱起眉,看着那掌事,嫌厌之色已经溢于言表。


    那掌事连忙说:“怪我多嘴。”匆匆退下了。


    陆恒看回契书,望着“夫”栏上的空白,若有所思。


    ···


    徽宜选择陆氏商队自然也不仅仅为了保平安,但她还没有想好做些什么生意,且她手里剩的钱,做小本买卖或许还行,但要做大生意,可谓杯水车薪。


    她这厢正思量,忽听外头吵吵闹闹,嚷着“别叫他跑了”,似在抓什么人。


    徽宜出门去看,见四五个护卫正追着一个男人跑,那男人纵然双手被缚,依然敏捷得很,险些就又逃了出去,幸而又多来了几个护卫才把人按下。


    “这是怎么了?”徽华向旁边的人打听道。


    “就这个男人,敢去烧咱们库里的绫锦,若不是发现的早,就叫他烧光了!”


    “这不是寻死么!”


    众人说着,就见刘掌事来了,在前厅坐下,命将那放火的男人押过去审问,那男人不肯跪,两个护卫便一人一杖齐齐打在他膝窝,迫人跪下,又将木杖交叉锁住他脖颈,叫他不能乱动。


    护卫们下手不轻,那男人本就已经鼻青脸肿,这会儿又重重挨了两下,伏在那里终于安静了。


    徽华纵使常在两市奔波,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悄悄问旁人道:“这个……他就算犯事,不应该送官么,怎么还……”用上私刑了?


    那人瞧她新来,倒也不瞒她:“送官无用,官府又不赔咱的损失,也不管查幕后指使的人,送了官顶多也就是打一顿。”


    “咱们商队向来都是自己的事自己办,放心,咱们有规矩,不会犯案。”


    那掌事审问并不避开其他商户,为着就是立威震慑,让人引以为戒,各种刑具在那男人身上用了一遍,只审出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至于幕后是谁指使,他却再不说了。


    徽华见形势胶着,又问:“这审不出来,怎么处置?”


    “明日再审,那些刑具挨个儿再给他过一遍,看他熬几日。”


    徽华吃惊,“那万一弄死人了呢?”


    “临死前再报官,就说刚抓到,他拼死反抗,这才打得重了,放心,他有错在先,不占理。”


    徽华倒吸一口冷气,去看阿姊,心说,这不是草菅人命么?


    徽宜目色平静,定定瞧着那已被打得半死不活,却依旧不肯卖主的男人。


    她幼时听父亲提过一些商队里的事,知道商队里就是如此血腥残酷,并不会事事都按着律法来。


    那个男人很快被押了下去,虽然浑身血淋淋的,他神色却尤是桀骜。


    观看的众人也都散了。


    “这……阿姊,这里没有王法呀!”徽华胆战心惊,生怕有一日这胡作非为挨到自己身上。


    徽宜本是要点头,看见妹妹受惊模样,忙说道:“别怕,咱们交了保捐,就是这里的主子,没人可以那样对我们。”


    不过,商队里鱼龙混杂,男人多女郎少,纵使商队有规矩,也难保有些人色欲熏心,顶风作案。


    想了想,徽宜去找了刘掌事。


    “要那个纵火贼?”刘掌事头一回听这样的要求。


    徽宜点头,“那些刑具他若是挨过三日还不肯说幕后指使,想必就再也审不出来了,与其继续浪费时间折磨他,最后再送官,不如给我,我可以酌情补上些纵火造成的损失。”


    刘掌事微一忖度,说道:“你稍等,我想想。”


    便出门去了,过了会儿,折返对徽宜道:“我们少主请你去说话。”


    徽宜愣住。听闻陆家四子,分掌四海行商之务,各地都有独当一面的掌事,但陆家纲首及四位少主鲜见露面,不成想这回,竟在长安么?


    “若不合规矩,便罢了,何须劳动少主出面。”


    徽宜心知自己的想法不合商队规矩,本就说来一试,不想招惹麻烦,遂这样拒绝,说罢,就要出门去。


    一抬头,见一个男子已经立于廊下,风神挺秀,萧肃玉姿。


    “沈夫人,便在这里说罢。”


    陆恒只当没有听见女郎作罢的话,信步入堂,在上首主位坐下。


    事已至此,徽宜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回去。


    “你们聊,我便告退了。”


    刘掌事说罢,就往外走,习惯性地就要把房门关上,瞧见陆恒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这是不让关门的意思,赶忙趁势把门开得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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