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今日的及笄宴到底是沈氏操办,你还是要怀着几分感激之心,对她恭敬些。”


    谢月镜听这话越发不满,“又不是我让她办的,再说了,若不是她非要嫁给你,今日说不定就是王家姐姐替我操办……”


    “明儿,”桓安打断她的话,“三年不见,你如何变得如此蛮横无理?”


    谢月镜委屈地说不上话来。


    “她曾经对我如何,是我和她的事,她对你如何,你也要么正看待,不要叫人说你是非不分。”


    谢月镜掉了会儿眼泪,委屈巴巴地说道:“哥哥,我知错了。”


    桓安笑了下,说道:“好了,回去吧。”


    “哥哥,我还有事要问你。”谢月镜呢喃道。


    桓安微颔,示意她只管问。


    “那个……”谢月镜看看桓安,不情不愿地改口称句“嫂嫂”,接着说:“她说,你总是从扬州给她寄东西,花钗、点心,什么都有,是真的么?”


    桓安愣怔一息,摇头否认。


    “我就知道那个……她在撒谎,你怎么会给她寄不给我寄,那些东西不知是哪个送她的,她故意说是你送的,一定是想气我!”


    桓安略一思忖,问道:“她说是我送的?”


    谢月镜重重点头,想了想,又摇头,“她倒没有亲口说过,但是旁人都这么猜,她没有否认过。”


    桓安思量片刻,没再说话。


    ···


    送走谢月镜,桓安亦朝自己的归玉院去,将进门,听身后有人叫了句“五哥”,很是毕恭毕敬。


    回头,是桓宸,他身后的近随托着一个颇为精致的漆木匣。


    见桓安转身,桓宸先是拱手一礼,继而拿过匣子朝他递来。


    “五哥,今日是你和表妹成婚整整三年的日子,你也终于肯回来了,还望你以后不要再记恨我。”


    桓宸亦生得一表人才,谈吐风雅,此刻站在桓安面前,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景象。


    桓安望那匣子一眼,看回桓宸:“送我的,还是送你表妹的?”


    桓宸笑道:“都有。”


    桓安望他片刻,微微颔首,接了那匣子,转身进了归玉院。


    徽宜尚在房内抄写明日祭扫用的佛经,看见桓安进门,放下笔朝他迎去。


    “夫君,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


    徽宜着实有些意外之喜,她本以为桓安会去上许久,想来,他还是顾及男女之防,怕于谢家表妹名声有碍。


    桓安始终没有一个字的回应,好像女郎一腔热忱和他没有半点干系,兀自将手中的匣子放在桌案上,这才转目看向徽宜。


    “六弟送的礼物。”


    徽宜神色一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桓宸送的礼物,以何之名?


    贺他们成婚整三年么?


    桓宸没资格恭贺,他根本不该送什么礼物。


    桓安不会相信他送礼是作为手足兄弟的真心,而桓宸送礼,也绝非真心,他是在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他就是要提醒桓安,他和他的妻子关系匪浅。


    此间三年,每逢徽宜生辰,桓宸都会私下送来礼物,徽宜从来没有收过,就是不想将来桓安心有芥蒂。


    她是沈氏的内侄女,桓宸的亲表妹,因为这层关系,桓安已经对她心有防范,桓宸再这般有意无意地挑拨离间,她和桓安只怕更要离心了。


    但她此时却也不好做出太大的反应,不然,倒像是她心中有鬼,刻意撇清什么。


    她只能笑了下,状作领情地说:“六弟有心了。”


    桓安望她不语,沉默许久,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只毛笔和一支花钗。


    毛笔是寻常货色,花钗却工艺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用心良苦。


    与其说那只毛笔是送桓安的礼物,不如说,那只毛笔只是个借口,是为了名正言顺送出花钗找来的陪衬。


    而花钗是给谁的,不言自明。


    桓安的目光在花钗上停顿片刻,再次看向徽宜,似乎是在等她给一个说法。


    徽宜当然不喜欢这只花钗。


    “夫君,这礼物太贵重了,不如明日还给六弟送回去吧?”徽宜说道。


    桓安看向那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毛笔,“贵重?”


    果真送回去,恐怕会叫人以为,他觉这东西寒酸,瞧不进眼里。


    徽宜也看向毛笔,觉察自己方才的话多少有些不妥,桓宸故意厚此薄彼,自然是有挑拨离间之心,而她方才的话也容易叫人误会是在炫耀。


    “夫君,歇息吧。”


    徽宜有意将礼物一事按下不谈,说着话,把花钗和毛笔还装进匣中,叫婢子拿了去,有束之高阁的意思。


    桓安没有纠缠阻挠,又看她一眼,没再多问,抬步进了内寝。


    徽宜跟进去时,桓安刚刚卸下九环玉带。


    瞧着果真是要歇息了。


    他应当不会再去书房睡了吧?


    徽宜心知其中约是有祖母的缘故,桓安定是不想祖母忧心才歇在这里的。


    不管怎样,他留在这里就好。


    “夫君,我帮你。”徽宜近前去服侍他宽衣。


    桓安这次没有回避,眼皮微垂看了她一眼,微微张开双臂让她来。


    徽宜唇角抿出一缕笑意,目光却不敢向上瞧,怕对上男人眼睛,叫他看见自己眼中雀跃。


    桓安却是目光微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在自己身前忙前忙后的女郎。


    她卸了花钿钗镮,但头发梳得极是服帖体面,容色姝丽,便是在内寝这般昏黄不甚明亮的烛火中亦是光彩照人。


    她看上去心情很好。


    三年未见,她对他竟没有半分怨怼?


    今日于她而言,有值得高兴之事么?


    因为桓宸送的那只花钗?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一面对他无微不至,无怨无悔,一面又敢当着他的面,如此明目张胆你来我往。


    换好寝衣,女郎抬头看时,桓安早已收回审视思量的目光。


    桓安坐去榻上,但瞧女郎还在忙着其他事,没有入榻的意思,他是要躺外面的,得等着女郎先行入榻,想了想,他没有说话,只又寻了一本书来看。


    因为他没有在内寝看书的习惯,寝中只燃了两盏油灯,本是有些昏暗的,不料过了会儿,眼前陡然一明,抬头看,见女郎正站在一树连枝灯前挑着灯芯。


    烛火映着她的面庞,似雪夜的月色。


    概是察觉他望过去的目光,她抬眸看来,眉眼一弯,对他笑了下,说道:“夫君,这里太暗了,看书伤眼,明日我叫人再添一树连枝灯来。”


    桓安不置可否,收起书卷正襟危坐,淡道:“歇吧。”


    徽宜微怔,转眸看了看将将燃起的连枝灯。


    她自是清楚桓安没有在内寝看书的习惯,这才没有提前备下灯火,瞧见他看书,她立即就叫人添了灯火,这才添起,他怎么就又不看了?


    他坐在那里,是……专门等着她一起歇息么?


    徽宜眉目低下去,唇角不觉翘起,没再叫婢子进来伺候,自己灭了烛火,只留了一盏小灯,又自匣中取出一物,才至桓安身旁坐下。


    “夫君,这是我父母亲留给我的玉佩,是特意给你的。”


    桓安微垂眸,看了眼玉佩,是块玄玉,玉色纯正,没有丝毫杂质。


    玉以和田最具盛名,其中羊脂白玉尤为名贵,与之齐名的,便是玄玉,且因玄玉更为稀少罕见,常常比羊脂白玉估价还高。眼前这块玄玉,更是玄玉中的精品,不论玉色玉质还是雕琢,都可谓巧夺天工。


    “我父亲说,这是给我将来的郎婿的。”徽宜低着头,眉眼温和地说道。


    这玉佩成色极好,是父亲最后一次出远门做生意前给她的,她彼时不喜,还嫌这玉佩黑乎乎的不够好看,父亲笑说这是给她将来的郎婿的,价值连城呢。


    三年前的今日,二人新婚之夜,她就想把这块玉佩交给桓安,告诉他这是父亲留给他的礼物。她想,父亲一定会欣慰,一定会欢喜,一定是愿意把这礼物给桓安的。


    怎么会有人不中意桓安这样的郎婿呢?


    可惜那晚,桓安出去与宾客敬酒后就再没有回房,第二日更是直接离家去了扬州。


    好在,他赶在今日回来了,是他们成婚的日子。


    但桓安始终没有接下那块玉佩。


    徽宜的手在昏黄的灯火里停顿了许久,往回缩了缩,复又朝桓安递去,轻唤了句“夫君”。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桓安道:“放下吧。”


    徽宜抬头看向桓安,他眉目沉静疏阔,瞧着并没有反感拒绝的情绪。


    他已换上寝衣,确实不是佩戴玉佩的时机。


    他虽没有接,却是让她放下,终究是接受了吧?


    接受了她父亲留给郎婿的礼物,接受了他是她的郎婿。


    徽宜起身把玉佩放在衣架前的案上,和桓安的九环玉带放在一起,方便他明日一起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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