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两两无言了片刻,梁以安实在受不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心理作祟,让他的脑袋也开始发昏了。


    自己到底是在睡觉还是坐牢,谁会想躺在酒店竟然是一件折磨死人的事。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已经答应了陆观南要陪他,梁以安直挺挺坐起身,掀了被子就准备穿鞋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陆观南听到他的动静,摸黑利索地翻身下床扑过来,想要按住梁以安,但因为实在是黑得彻底,他看不清一点儿,猛地撞在床边,整条腿都在发麻。


    听到碰撞的声音和陆观南的闷哼,梁以安的动作停住,试探着往床边摸索,碰到了陆观南的手。陆观南的指尖有些凉,在察觉到梁以安的触碰后,他立刻握住梁以安的手,声音带着些因疼痛颤抖而产生的扭曲。


    “别走,以安,别走。”


    然而指尖根本没什么力气,完全无法禁锢梁以安。


    梁以安被冰凉的触感怔住,而陆观南缩在他床边,死死握住他的手,疼痛似乎已经从腿蔓延到了全身。


    陆观南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但人的基本感知是有的,疼了就叫唤,不舒服就抱怨,以前他在梁以安跟前这些事没少做,舒服哼唧两声,不舒服也哼唧两声,时常惹得梁以安心疼他,手忙脚乱地想安慰他。


    几乎都是奏效的,只要梁以安满脸担忧地凑过来问他怎么了,只要梁以安的手抚遍他的全身检查是不是受伤了,他就会像被顺毛的猫一样,惬意地眯着眼,说没事了。


    少数几次哄不了,不是撞见有姑娘给梁以安递纸条,就是看见宁知有约梁以安解题,梁以安傻愣愣地问他怎么了,他轻哼一声说没什么,就是浑身不舒坦,然后任凭梁以安怎么关切,他都不肯再多说几句。


    然后梁以安就会咬着笔尖思考该如何是好。


    看着梁以安纠结苦恼,一门心思都在自己身上,连习题都暂且放下,陆观南不忍心继续逗弄他,说要是能有人给自己捏捏肩膀,就什么都好了。


    梁以安就会了然地笑起来,象征性地捏捏陆观南的肩,然后埋头去做题。


    一直都是这样的,这种无关紧要的“脆弱”,陆观南从来不介意展露在梁以安眼前。


    而此时陆观南确信自己的腿已经淤青了,但却咬着牙不肯哼一声。


    他知道自己要是扮柔弱,梁以安一定会心软,可他不愿意。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高尚,不想在道德层面上绑架梁以安,他但凡有这方面的良知,就不会不厌其烦地纠缠梁以安,他是不想梁以安对他的好,只是出于可怜和同情。


    梁以安不知道陆观南心里来来回回想了这么多,他回握着陆观南的手指,轻声问:“陆观南,你伤哪儿了?”


    “没有,只是磕到了。”陆观南尝试着撑着床沿站起来,然后缓缓坐在梁以安床边。


    梁以安挣了挣:“你先松手,让我把灯打开。”


    陆观南没有说话,只是攥着梁以安的手更紧了些。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他的家庭、他的经历、他的人生和他的现在,注定他不会是什么单纯的人。


    可人不都是自私的吗,因为为人,就会有太多想要得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会将人的理智与道德拉扯。


    只是他在面对梁以安的时候,会一直感到无力和挫败。


    他说过不会成为梁以安的负担,即便梁以安已经赦免了他,他也想努力把握好和梁以安相处的尺度。但现在他对梁以安的渴望已经战胜了所有的收敛与忍耐,那些恶劣因子重新布满全身,他不想顶灯打开落在他和梁以安身上,那些昏黄的光色不仅能让他们看清彼此,也能让梁以安清醒过来。


    他想梁以安昏沉,想梁以安迷茫,想梁以安在看不见彼此的黑暗中,继续对自己报以珍贵的温柔。哪怕偷来的片刻,对陆观南来说,也是可以续命的药。


    “别开灯,我没事。”陆观南声音还有些不稳,“你要是不放心,就陪我说说话吧。”


    他的卑微祈求让梁以安心里一颤,梁以安放弃挣扎,任由他抓住自己,声音也低了下来:“陆观南......”


    陆观南慌乱地打断他,他害怕梁以安说出什么他无法承受的话来。


    “就说三句......两句也行。”


    实际上,是患得患失导致的手足无措,让陆观南不断地退而求其次,只为维系那微不足道的联系。然而,正如他从前低估了梁以安的决绝一样,如今他也低估了梁以安被感情拉扯到的程度。


    无计可施的从来不止陆观南。


    “我们可以说很多句,但是陆观南,我要确认你真的没事。”


    梁以安的话像是定海神针一样落在陆观南心里,他知道梁以安不屑于骗他,不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他在梁以安面前,都没有这个价值。得出这个结论,陆观南终于小心翼翼地松开梁以安,只是指尖划过梁以安的衣角,又重新攥住。


    他只留给梁以安可以探身去开灯的距离。


    灯一打开,两个人都下意识挡住眼睛,陆观南的手却还能紧拽梁以安的衣角。等他们都能重新自然地睁开眼后,梁以安轻轻撩开陆观南的裤腿,一看到小腿上因为撞击而来的变色,梁以安脸沉了沉:“这么大片的淤青,你说只是磕到了?”


    这和当<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巴受伤却一直遮挡当做若无其事有什么分别,连笨拙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梁以安坚持要检查,要任由陆观南糊弄过去,不出意外他明早走路都难。


    陆观南试图从梁以安的脸色中看出什么端倪,可梁以安太平静,像一汪没有波澜的的湖水,陆观南垂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别心疼我,更别可怜我。”


    因为心疼不是爱,可怜更不是。


    “你放心,我不会。”梁以安几乎要被气笑,他年近三十,什么好的坏的愉悦的伤痛的都经历过了,难道会分不清?他甚至怀疑刚刚陆观南撞的不是小腿而是脑子,又或者是这些年陆观南终于觉得他的大脑难以发挥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用,所以早早捐了,否则怎么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种完全没道理的话来。


    但是对着伤员梁以安还是给予了更多的忍耐。


    “还是需要擦药,否则明天走路会很难受,你往里坐,先靠着休息一会儿,我让前台送药上来。”


    说着梁以安将陆观南扶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又在他背后塞了两只枕头,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床头。


    用房间内的电话拨号之前梁以安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正是应该好梦的时间。他曲了曲手指,拨通了电话。


    墙上的阅读灯正好就在梁以安头顶,橘色的暖光包裹着他的发丝。听着梁以安温声细语地跟前台说抱歉,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打扰,然后请前台帮忙送一血活血化瘀的药上来,陆观南觉得无比舒畅,仿佛这么多年来最让他感到幸福满足的就是这一刻。


    又或者说,最真实的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现在。


    第71章 他们都会沉溺幻梦


    陆观南曾做过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梦。


    梦里在他常住的那套房子里,在客厅的落地窗边,在一个最平常不过的午后,他从身后拥住梁以安,两个长手长脚的人挤着窝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静谧时光。梁以安穿着家居服,温和地不知在跟哪个同事通电话,半歪着脑袋,足够陆观南清晰地看见他嘴角带着的浅笑。


    只是这样,就能吸引陆观南不自觉地更贴近梁以安,他收紧手臂,忍不住凑过去想要亲吻梁以安,不论是脸颊还是脖颈,只要让他碰到,就能解他的瘾。只是还没靠过去,就被人轻轻用空出的手臂抵住,梁以安无奈地朝他眨眨眼,无声地说“别闹”,又拍拍自己腰间的手,让他轻一点,快喘不过气了。这就足以安抚住陆观南,他松了松胳膊,鼻尖在梁以安耳边嗅了嗅,满足地埋首在梁以安的颈窝,蹭来蹭去之后,最终把亲吻落在梁以安的颈侧。


    他的贪婪被成全。


    然后梁以安挂掉电话,装作凶狠地警告陆观南不许再打扰自己接工作电话,陆观南配合地保证,笑着将梁以安摁进自己怀里,说他乖乖听话,那梁以安要奖励他一份糖醋小排。梁以安任由他抱着,甚至还主动用发顶轻轻蹭着他的下巴。


    这不过是最平淡的一刻,但足以让陆观南眷恋,甚至梦醒之后久久不能回神。


    他怅然地看着漆黑夜空中闪烁的灯火,麻木地掐着自己的手背,让疼痛唤出清醒,让他从美梦的沉溺中被解救。


    他没跟任何人说,这种梦说给谁听都只怕是会被说成是变态,包括他自己在内。


    那是他还在自欺欺人的时候,他唾弃自己竟然对梁以安的贪恋已经到了这么不堪的程度,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他自认对不起梁以安把自己当成好友的真心,又觉得更进一步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归宿,良心被炙烤,欲望被放大,真心话就再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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