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虚假,连自己都深信不疑。


    这些年来人来人往,这样那样的感情拉回拉扯,说到底他内心最渴望的,不过就是与梁以安共度平淡而温馨的生活。就像此时此刻,梁以安身着浅蓝睡衣,静立于桌边,灯光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无比温柔。陆观南满心期待着能快步上前,紧紧抱住梁以安,像梦里一样亲近,他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已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仿佛嗅到梁以安身上那股清淡的气味。


    浅浅的,将他死死吸引住的味道,像春日刚刚绽放的梨花,带着微凉的晨露,裹着一丝清甜;又像盛夏雨后初晴下的满池荷花,清冽中带着丝丝暖意。


    他很确信,狗鼻子都不会有他的灵。


    但他克制住自己,安安静静地等待梁以安说完最后一句话,挂断电话,回过头来。


    看见陆观南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眷恋情绪,梁以安有些不自在,他不是个对待感情直白的人,也不喜欢这样直白的表露。他别过脸,假装在桌子上寻找手机,课桌上除了一盒纸巾之外空空荡荡,显得他很滑稽。


    陆观南看出他的别扭,朝枕头下摸了摸,那是梁以安习惯放手机的地方。陆观南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然后掏出来,轻轻扬了扬:“在找这个?”


    被看穿的梁以安有些僵硬局促,慢吞吞地走回床边,从陆观南手里接过手机,坐在了床边的小沙发上。


    “你别这么看着我。”


    见陆观南的视线始终紧紧跟随自己,梁以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的手指欲盖弥彰地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毫无章法。他没有抬头,却始终能感觉到陆观南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能将他整个人烫穿。他指尖一顿,停止了这场掩耳盗铃,屏幕骤然暗下,映出他有些无措又有些无奈的神色。


    也许是自己这次没有告知就到了洛城让陆观南慌了神,人在自认为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使出浑身解数,所有的热烈都喷涌而出,像火山熔浆。


    梁以安毫无防备,不知道陆观南还有这一手。


    “冒犯到你了对吗,抱歉。”陆观南见状轻声开口,眼睫随之垂下,看着很失落。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陆观南又不是没哭过。


    外婆以前养的那条大黄狗,在吃不到最喜欢的排骨时,就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一下一下地蹭着外婆的裤腿。外婆就会心软,在大黄狗持续地呜咽之后,将它喂饱。


    不知道和现在又有什么分别。


    梁以安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抬眼看向陆观南,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声音低得像叹息,叫陆观南分不出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当梁以安人善,想要宽慰自己,于是很没有底气道:“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现在你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就已经是你忍耐的极限了。”


    此时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似乎是开始下雨了,细雨撞在窗户上,一下又一下,沉闷却刺耳。


    梁以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莫大的决定,起身走到陆观南身边,坐在床沿。呼吸似乎都要交缠在一起,陆观南喉头一哽,无法克制地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却又迟疑地停在半空。梁以安没躲,只是轻轻将陆观南的手腕扣住,摁在被子上。指尖的温度从手腕处蔓延开,陆观南怔住,心跳如鼓。


    正想要回握住梁以安的时候,后者却收回手,认真地看着陆观南。


    “陆观南,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不习惯被人一直盯着。如果真的觉得你会冒犯我,我不会跟你来这里,让你在走廊待一晚也没什么。”


    这是真话,梁以安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狠不下这个心,他只是先前头脑发昏选择了妥协而已。


    听得出梁以安不是在哄他,陆观南眼睛红了起来,他想说梁以安怎么这么好,梁以安越是对他好,他就越想纠缠梁以安一辈子。


    而后他被本能牵动,全然忘了自己现在还是只是一个刚刚被赦免,还没有得到让关系更进一步机会的人,得寸进尺地轻轻握住梁以安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在梁以安的皮肤上留下什么痕迹。


    或许是真的很晚了所以有些头晕,或许是陆观南风尘仆仆从清川奔到洛城难免让人动容,又或许是看在陆观南受伤的份上不想同他计较的份上,梁以安没有抽开手,只是睫毛颤了颤,呼吸微滞。窗外雨似乎是停了,可潮湿却像是透过窗钻了进来,将两人包裹住。


    陆观南不自觉朝梁以安越靠越近,梁以安有些呆滞,下意识要往后躲,陆观南扣住他的手腕,气息就要尽数落在他脸上。


    两人的眼睫几乎要纠缠在一起,梁以安的理智在反复横跳告诉他这不对,就在他要抬手抵住陆观南的时候,门铃响了。梁以安一个激灵向后撤开,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几乎是要同手同脚地去开门。


    而快要得逞的陆观南没有因这意外而懊恼沮丧,他将梁以安生理性的耳尖泛红看在眼里,那已经爬上赤色的颈侧足以让陆观南内心雀跃,这至少说明梁以安并不再抗拒自己的触碰。他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梁以安手腕的温度。


    梁以安取了药回到床边坐下,人已经恢复冷静,他握着陆观南的脚踝,将人的小腿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陆观南个子高,腿也长,被梁以安这么轻轻一拉,反倒是无意中将整条小腿都搁在了梁以安腿上。梁以安一门心思都在陆观南的淤青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陆观南盯着他和梁以安紧紧挨着的地方,呼吸不自觉变重了。


    淤青的颜色比刚才还要重,梁以安皱了皱眉,在袋子里翻找,半夜准备的药品的确是不够周到,没有涂药用的棉签。再让酒店送酒确实有些缺德了,他拿出酒精湿巾擦了擦手,拧开药膏,将药挤在指尖,放缓动作,轻轻摁在了陆观南的淤青上。


    他指尖未动,抬眼看向陆观南,后者面色不改,正回望着自己。


    “药要揉开了才有效,如果疼的话就告诉我。”梁以安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不经意的温柔,大概是和孩子们相处久了,所以在处理这些事情上,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好。”陆观南乖得像个小孩。


    等这一场意外终于折腾完了,两个人各自重新躺回被子里。


    梁以安轻轻在陆观南的淤青处揉着,他以前没少给外婆按摩,所以力道适中,带着药膏微凉的触感,在陆观南皮肤上晕开。陆观南的呼吸更重,几不可察地乱了半拍,整个人都在轻颤,一双眼睛像狩猎的狼一样,死死盯着梁以安。


    后者没有察觉,只管专注手中的事,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一点点渗进陆观南的皮肤,直到那片淤青被揉得微微发热,他才停下,拧好药膏的盖子,放在床头柜上,人也顺势站起来,坐回另一张床边。


    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各自重新裹进被子的时候弥漫着无尽的尴尬。


    梁以安更睡不着,攥紧自己的双手自暴自弃地开始数羊。这种他童年时代都不会相信的小把戏在这个时候却成了锦囊妙计,只是显然收效甚微。


    就在他准备彻底妥协就这样勉勉强强捱到天亮,陆观南的声音清晰响起。


    “以安,我好像听见你的心跳声了。”


    第72章 分别后的地方与岁月


    一整周的培训时间里,陆观南都像个乖小孩陪着梁以安,要是说得更准确,那不是陪,是黏,厚颜无耻黏着梁以安死活不肯走。


    梁以安已经明确表示自己这一周培训课程很满,朝八晚五,结束还有论文要写,没时间跟他闲情逸致,他在这儿也没有事做,最好的归宿就是买张第二天的机票回清川。


    但陆观南一听就红了眼睛,他从清川追过来之后整个人变得无比脆弱,梁以安的任何话语和反应都足以让他泫然欲泣,仿佛是被渣男辜负的可怜虫。


    梁以安招架不住他这幅样子,又瞥见一大早陆观南翻身下床的时候那条被撞伤的腿颤巍巍的,再冷漠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妥协,放任陆观南留在洛城,嘱咐他腿上自己要记得擦药,才背着包离开房间。


    这简直是阶段性胜利,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陆观南忍不出欢呼出来。


    他不太喜欢小动物,但祝昀养了一条狗,每天去公司前祝昀会抱着狗腻歪白天,等到晚上回去一人一狗又会在客厅闹很久。他们几个觉得祝昀这辈子要是不结婚也挺好,有个狗儿子陪着也不算无聊。唯一有一次陆观南发出灵魂拷问,祝昀每天要上班,狗儿子待在家里没人陪几个小时不会抑郁吗。祝昀乜他一眼,说他不懂,每天在家里有期待,怎么会抑郁呢?


    那时陆观南在心里翻白眼,自己为什么要懂狗,现在陆观南却觉得自己往前数几辈子里总有一辈子是做过狗的,不然此刻怎么会如此感同身受呢。


    在和梁以安一起休息的酒店房间里等待梁以安回来,更那种每天在家等着丈夫工作结束回家的妻子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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