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陆观南痛苦得就要站不稳。那些同一时间却不同意味的回忆也爬上来,梁以安不能打通他电话的那天,应该是他跟朋友们玩得尽兴,连手机没电都没在意。
他错过梁以安的求救,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这不能怪你,你不在国内,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所以不能做好随时被联系的准备。但是陆观南,这恰好说明我们之间缺点儿缘分,否则老天会眷顾我们。”
陆观南或许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梁以安说出这些往事,不是为了得到陆观南的愧疚,他只是想陈述这个事实,让陆观南明白没有什么裂痕是可以修复如初的。覆水难收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似乎不太合时宜,梁以安成不了朱买臣,陆观南也不会是崔氏。
梁以安看了眼外婆的照片,目光变得坚定:“那天我话说得太简单,你可能还不是很明白我的意思,正好外婆做个见证,我们把话彻底说清楚。”
陆观南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他想要梁以安别说,但连开口都难。他甚至无法抬手,去拉一拉梁以安的衣袖。
“我不是要跟你划清界限,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恩怨,但你似乎有误会,觉得我因为外婆的事情在记恨你。真的没有,只不过我们都不是小孩了,年轻的时候在一起没轻没重不知道分寸,不能到这个年纪还这么荒唐吧。”
看着陆观南的脸几近惨白,梁以安继续说:“我自认为我们从前算是好友,但再好的朋友也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来维系,从前我在你身边对你付出真心已经太辛苦了,真的。月亮高悬,既不可能被拉下泥潭,也不可能追逐拥有,就好像两极的冰川,不是洒满阳光就可以融化。你的世界太大,容纳很多,但没有我的位置。这不是你的过错,你有你的选择,所以我也给自己做了选择。”
“你可以自欺欺人,假装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裂隙,但我不可以,所有发生过的事和存在过的感情永远无法抹除,我只要一想到那些,就会痛恨自己。你如果真的还顾念我们是老友,给我们彼此一点儿体面吧,至少别让我太难堪了。”
如果陆观南现在不是痛苦到短暂地失去了分辨的能力,那么他就会听出来,梁以安的言语中早就超越了所谓朋友的界限,那不是两个分崩离析的朋友之间该说的话,至少魏时安不会这么跟他说话,何之樾也不会。
但现在陆观南已经昏沉,他的手指在身侧攥得发白,喉结滚动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梁以安的语气和缓却像是在用每个字讽刺他的虚伪,抨击他的自私,让他无地自容。
除了梁以安的不告而别,陆观南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他无法想象自己碰壁是什么样子,他也没有想过失去的东西要重新找回来并不容易,从再见梁以安一直到现在,他始终觉得梁以安不过是生自己的气,所以离开了几年,现在人回来了,只要多见几面,叙叙旧情,一切就会恢复如初。甚至他与生俱来的倨傲让他在漫长的九年里颠倒黑白,从对梁以安的愧疚变成了梁以安竟敢九年杳无音信的气愤,因此他才会在重逢的第一面,就撂下狠话。
他是个十足的白痴,不需要鉴定。
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终于明白那个无法弥补的过错是什么,他还有什么资格端着高姿态要梁以安一如往昔地对待自己?
“我答应过外婆,会好好照顾你,以安,别......”
重逢后,这是陆观南第一次叫出梁以安的名字,从喉咙里钻出来的时候,比想象中难受。因为此刻巨大的恐惧笼罩住陆观南,他想他或许是真的要失去梁以安了。
梁以安一句话没留下就消失的时候他没这么想过,九年又三个月见不到梁以安的时候他没这么想过,甚至梁以安说出不想再跟他见面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想过。而现在,梁以安冷静地陈述了一段往事,就足以将他击溃,溃不成军,一败涂地,只能等着命运宣告他的失败和恶果。
梁以安不想听他的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只是低下头,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
外婆会懂我的,他在心里想。
第10章 那些未曾可知的事
这周一到学校,教学部李校长打来电话,让梁以安课间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件事情要交给他办。
挂掉电话,跟梁以安办公桌正对的女老师抬起头,戏谑道:“平均每周都要被抓壮丁至少两次,行政楼随便抽一个都不见得比你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高升了。”
女老师叫宋佳妮,是梁以安回到清川一中认识的第一位同事,比他年长两岁,执教英语兼任班主任,而梁以安正好是她配班的数学老师。两人合作了两年,对上应付领导,对下关照学生,对外还要沟通家长,可以说是直奔过命的交情了,所以同事情早就演变为挚友情,此时此刻宋佳妮打趣他也不过是两人相处日常。
梁以安无奈地摇摇头,说哪有那么夸张,大家手里的事情都不少,只不过他们两个在一个办公室,离得近,彼此信息互通频繁,所以宋佳妮才会觉得他格外忙。不过要真是高升了,凭借他俩的关系,他高低得拉宋佳妮一把,这才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宋佳妮知道梁以安就是这么个老黄牛性格,任劳任怨,一天要他上二十四小时的班他也会说无所谓,事情摆出来总要有人做。于是只能压低声音叮嘱梁以安,要是事情有点儿麻烦,别答应太快,太棘手的,能推就推了,别到时候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事情没成还有人来怪他办事不力。
<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经验更为丰富的宋老师俨然已经是个老油条了,最直观的证明就是她没忘了办公室里除了她和梁以安之外还有别人,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梁以安笑着说好,起身出办公室,走路轻快步态从容 ,宋佳妮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以常理推断,梁以安这孩子肯定不会听话。
对此心理活动并不清楚的梁以安走到李校办公室外,敲响房门,得到李校“进来”的指示后,推门进去,却见会客的短桌前,除了李校还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见梁以安进来,李校招呼他坐下,给两人介绍:“以安啊,这是卓辰的林助理;林助理,这是梁老师,我们学校的青年骨干,很有能力。”
卓辰这两个字听着有些耳熟,梁以安一时间没想起在哪里听过,只能先礼貌地抬手和面前这位林助理打招呼:“林助理你好,我是梁以安。”
林助理回握住梁以安,带着很职业的笑容:“梁老师好,我是林昭。”
说完林昭顿了顿,补充道:“陆总的助理。”
这么刻意的补充很难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林昭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梁以安,等待着梁以安做出点儿什么反应。那目光带着些探究又带着些期待,梁以安忽然福至心灵,脑子清澈。难怪“卓辰”这两个字那么耳熟,先前齐明书聊到陆观南现在的事业发展是说过,陆观南大三那年就开始着手创业,创立的公司就叫卓辰。这下都不用问,陆总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这个林昭,是陆观南的助理。
陆观南、卓辰、学校,这三个名词如论怎么组合在一起都显得诡异,梁以安大脑CPU完全卡壳,没想明白陆观南的助理现在出现在他领导的办公室是什么章程。
见梁以安疑惑,林昭解释道:“我司跟贵校一直有慈善项目的合作,这次我来,是跟贵校对接新一轮的慈善洽谈的。正好李校说之前负责的周老师工作有调动,现在由您来负责这一块儿,所以冒昧打扰您了。”
说着,林昭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式两份的文件,递给梁以安一份。梁以安接过一看,是关于学校助学金和奖学金的合作方案。
一中一直就有奖学金和助学金项目,除了固定的教育财政拨款外,不少企业也会拨款资助,这些企业要么是纯喜欢做慈善,要么是想搏个好名声,总之这两个项目一直就没断过。梁以安当年念书的时候,每年的奖助学金从来都没落下过。
李校也跟着解释,卓辰从五年前开始和学校签订合同,每年拿出固定的资金来维持奖助学金的发放,之前负责和林昭对接的周老师这学期被借调到局上去了,而这个工作实在重要,得立刻得找人顶上,李校思来想去,梁以安是最合适的人选。
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梁以安就深受老师们的喜欢,一方面这孩子身世可怜不免让人多加关心,另一方面梁以安肯吃苦成绩好又热心肠,想不喜欢都难。虽然两年前回到学校的时候,曾经教授过他的老师退休的退休,调岗的调岗,熟面孔一个都没有了,但清川就这么大,行业内大家难免讲些人情往来,所以领导班子也知道梁以安是本校毕业的优秀学生,发展潜力无限,值得重用。
再者跟卓辰打了五年交道,对于卓辰话事人陆观南也是本校优秀毕业生这件事李校心里也有数,虽然还不至于清楚到连陆观南和梁以安是三年同桌这件事都知道,但秉承着都是校友好谈事的原则,这个活儿也只能是梁以安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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