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之选梁以安的名字一出,原本像是要跟李校商量些什么的林昭抿嘴一笑,点了点头,把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来龙去脉梁以安清楚了,这一刻他非常想照宋佳妮建议的那样试着拒绝,但李校信任的笑容,林昭端正的模样都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更别说高中三年要是没有这两个慈善项目,他和外婆不知道还有多艰难,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他无法说“不”字。


    李校把这件事敲定,让梁以安带着林昭去隔壁会议室商量,他完全相信梁以安的工作能力,等他们俩商量完汇报上去就行。


    坐在会议室里,梁以安翻开合同,里面详细地罗列着本年度计划开展各项助学项目和专项资金的使用明细,看着合同上一长串的数字,梁以安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在纸边摩挲。


    他其实不太会看合同,只能分辨出这些条款很细致,陆观南出手很阔绰,这件事很重要,不能搞砸。除此之外他既看不出端倪,也提不出建议。


    林昭在旁边适当地说明:“这份合同梁老师可以先过目一下,如果您方有任何疑问或者需要调整的,随时跟我联系就行。”


    梁以安点点头,林昭继续道:“这次的合作周期和之前一样,一年签订一次,但是合作项目上有些变化,除了基础的奖助学金之外,今年陆总还想增加单人的格外助学项目。”


    “什么意思?”梁以安从合同里抬起头。


    林昭道:“具体的需要我们陆总亲自来跟贵校对接,大概过两天陆总手头空的时候就会来。”


    说完林昭朝梁以安报以十分得体的微笑,又因为这个微笑过于标准而显得有些诡异。然后在梁以安满脸的困惑中,林昭看了眼手表,干脆利落地把资料收进公文包,起身跟梁以安告别。


    原话是公司还有些事情等着处理,已经在催了,实在抱歉更多细节今天不能和梁老师一起商谈了,不过相信陆总能和梁老师一起谈得更清楚。然后脚下快的跟抹油了似的,丝毫不给梁以安叫住他的机会,跑得飞快。


    开玩笑,作为一位合格的助理,一位从卓辰初创期开始就跟着陆总工作的元老级助理,他深知不能节外生枝的道理。


    他回想起昨天陆总特意吩咐他准备一下新的合同,今天好到学校对接,而原本重新签订合同的时间应该是下周,之所以提前,目的只有一个,前对接人周老师调任,位子空出来了,那么就务必要让学校把负责人换成梁老师。


    梁老师,梁以安。


    陆总把这位梁老师的基本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照片姓名住址等掏出来的时候,林昭说不吃惊那是假的,主要是平时都是陆总吩咐他去查人信息,陆总反过来丢资料给自己还是头一次,而且还是厚厚一沓,不知道的以为陆总把秘书处姐姐家小孩的假期作业给薅来了。


    林昭自认为共事多年,他又身居大内总管要职,关于陆总大大小小的事可以说是事无巨细,除了今天陆总内裤穿什么颜色他还无法掌握之外,其余都一清二楚,最夸张的时候秘书处姐姐甚至怀疑他签的不是合同而是卖身契,他不是助理而是包身工。


    但是他怎么不知道陆总什么时候对一中在职老师的情况这么清楚了?要知道虽然卓辰连续五年和一中签订了合同,但陆总亲自到学校去的次数一只手来数都嫌多,除了领导层之外,陆总没和任何老师打过照面,即便是之前那位做事滴水不漏让林昭合作得很愉快的周老师,陆总也没见过。陆总这人,非常不喜欢不必要社交,圈子简单干净到林昭都有些吃惊。


    这位梁老师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很有职业素养的林昭知道,这不归他管,好奇会害死猫。既然误打误撞正好就是这位梁老师被安排来和自己对接,林昭一路上编出来的那些劝李校将对接人换成梁老师的话术一个字都没用上,那又何必多待。万一梁老师反悔了,这事儿在他手里黄了,他明天也就可以去找新工作了。


    揣着这样心思的林昭一路往学校外面走的时候,脚步格外轻快。


    梁以安把情况汇总,合同又翻了两遍后去跟李校汇报,得到肯定的反馈后梁以安揉了揉眉心,事情是办好了,但他隐隐觉得自己的麻烦也来了。


    第11章 从头开始我们的缘分


    一向很有时间观念的梁以安没想到林昭说的空了过两天来谈指的就是第二天上午,所以当李校再度叫他去办公室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会看到陆观南坐在里面喝茶。


    不是,现在招助理招这种分不清时间长短的也行?


    陆观南穿着裁剪合身的西装,坐在会客沙发上,长腿交叠在一起,手指轻轻点着茶杯杯沿,专注地听李校说什么。


    干净清爽得体,和那天在外婆墓前的痛哭流涕判若两人。


    梁以安进门,李校招手让他坐在另一侧沙发上,正好和陆观南面对面。有领导在,梁以安充当的作用就和陆观南旁边的林昭一样,聆听、记录,等两位商量完之后,对接、合作。


    虽然在梁以安来之前,李校和陆观南已经聊了很久,但话题似乎始终没有聊到太私人的地方,所以李校全然不知陆观南和梁以安的关系,可陆观南却每说一句话都要朝梁以安看一眼。


    欲盖弥彰掩耳盗铃不过如此,但偏偏陆观南做的坦坦荡荡。


    因为梁以安才接手这个事情,李校有意给他讲了讲前情。说起来也简单,原本合作的企业在清川也是小有名气,两方合作多年一直融洽,甚至有不少清川学子大学毕业后都去那个企业工作。但后来企业负责人大换血,觉得这个慈善项目要改一改,提出的新方案看着跟闹着玩儿似的,学校领导班子一合计,干脆重新换合作方,而卓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找上门来的。


    彼时卓辰只是个小公司,陆观南大三开始创业,五年前也不过是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要是陆家自己的企业,做多少慈善也不过是勾勾手指头的事,但陆观南一直想要摆脱家族的阴影,不愿意有一丝一毫对家里的依靠,纯粹是白手起家,因此这个项目最开始提出来的时候,学校负责人是有些诧异的。


    名不见经传的卓辰虽然态度诚恳且带着些势在必得的坚决,但学校最开始是迟疑的。直到陆观南亲自带着计划案敲响校长办公室的门,诚恳地阐述了两个小时,才促进了卓辰和学校的合作。


    说到这儿,李校不由得表达了对陆观南的敬佩:“陆总不仅年少有为,心里的善心更没话说。我都还记得陆总当初说,卓辰别的项目都可做可不做,但事关一中的奖助学金,他掏空家底也要办。第二年卓辰的资金好像就有些周转困难,我们都以为这事儿多半黄了,正想着是不是又要换个合作方了,谁想林助理照常带着合同就来了。”


    记得还在念书的时候,梁以安每天最早到学校,最晚离校,别人努力十分,他就要拿出十二分来。他常常怨恨自己不能没有成年,不能出去做个兼职补贴家用分担外婆的辛苦,所以只能拼了命去争奖学金。


    他争气,也不敢懈怠。


    别的同学拿了奖学金都会请亲近的朋友吃顿饭,大家乐乐呵呵找个小菜馆,就当是沾沾喜气。梁以安虽然拮据,但并不小气,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的时候他和陆观南已经做了一个学期的同桌,算很熟了,所以也想请陆观南吃个饭,贵的请不起,砂锅总能吃一顿吧。


    学校门口那条巷子里的砂锅菜对不包括梁以安在内的很多人来说都物美价廉,梁以安平时在食堂吃最便宜的菜,每两周会带着外婆去开开荤。他心大,没准备彻底成为苦行僧。


    邀请陆观南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梁以安请他吃什么对他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算是庆祝。于是从来没有踏足过校门口那条小巷里任何一家小店的陆观南在那天下午,跟着梁以安进了那家砂锅菜馆,一人吃了一份。


    要问陆观南好不好吃,对他而言只能说是不难吃,但他很受用,最有力的证明就是碗是干净的。


    梁以安付钱的时候陆观南歪着头去看店里张贴的价格,是梁以安能负担的。他没有跟梁以安抢单的打算,但接着就以庆祝为名头,连着请梁以安吃了三天的饭,是他平时爱去的餐厅,点的全是最合梁以安口味的菜。


    他算过时间,不能太长,三天是极限了,太长梁以安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于是这成了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习惯,每次拿到奖学金,梁以安都会带着陆观南去那家小馆子,而陆观南会回他三天的饭。回到清川后,有次梁以安请相熟的老师们吃饭,选了这家餐厅,老板竟然还认识他,笑着问他口味变了没有,竟然让梁以安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些旧事夹杂着深深的困惑砸在梁以安心里,李校每说一句话,他攥起的手就更紧一分,直到连修剪平整的指甲都掐进肉里,手心传来阵痛,梁以安慢慢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声音空泛到像自己的:“陆观南,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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