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实验室门的刹那,时笙微微有些怔。


    实验室的一切都和以往照旧运转着,甚至比平时更井然有条。


    几个学妹穿着实验的白大褂在仪器室内穿梭着,看见她只是如平常般笑吟吟地打招呼,“欸,学姐,你回来啦!”


    好像她真的只是出了趟远门刚回归。


    时笙怔然而复杂地望着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直到蒋佳怡从实验室内走出来,看见她顿了顿。


    时笙也微顿,望着她一时腾起紧张。


    最终还是蒋佳怡望着她尽在不言地笑了笑,主动走上前来,倾身抱了抱她。时笙一瞬逼出了眼泪,也回抱了抱她彼此无言。


    徐商聿却发现,时笙自从回来后,虽还像以往那样照常地跟他们相处、工作,但人却多少没有以前那样活跃,且总是有点回避躲闪。


    一次单独跟聊工作,他逮住机会趁机会半玩笑问:“怎么去了一趟伦敦,回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们会吃人?”


    时笙便沉默顿住,欲言又止般,想说什么但辗转良久良久,终是低声问道:“学长,你会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徐商聿始终微笑,“时笙,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感谢你。只是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忘了,所以无法对你说,现在我也终于能跟你说一声,谢谢。”


    时笙不解。他便道:“当初,我陷入牢狱风波的时候,你其实有在背后运作,为我争取过最大程度的减刑,不是么?”


    时笙便更微怔住。他说:“其实你一直把太多事当做是自己的责任。”


    “你总觉得,当初实验室的结果是你的原因,我坐牢也是你造成的,所以你一直愧疚,想着弥补,也不自觉地逃避。”


    “但其实,时笙,任何事情都不是只有一面的。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实验室的今天,也没有我们聚在一起,有像今天这样很开心地工作、生活。我们其实都没有怪你,所以你也不要总是责怪你自己,你希望让我们每个人都好好的,而其实我们也同理,希望你好好的。”


    时笙眼睫潮湿不自觉又酸涩,终于朝他轻笑起来,“学长,谢谢。”


    不多时,Decuria又一季新的产品要进入研发时段了,记忆气味实验室的每个人也又开始进入到紧锣密鼓的忙络中。


    时笙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秋野不见了。


    韩安生称,其实在时笙躲去英国那些日子,林秋野就已经不见了。


    她原想着她回来后他应当也会回来,却没想这些日子来他却始终没露面过。


    时笙试着拨打他的电话、发消息,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却仍无法打通。


    正当时笙想着托陆淮予找北江警队的负责人查询一番时,这日时笙照常从静山居出门,乍然地,看见林秋野。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明天尽量双更,中午十二点左右应该能再加一更,晚安~


    第94章 曝光


    已是深冬了, 北方空气寒凉,街道路旁还有着清扫后沉寂的积雪。


    林秋野衣衫单薄,只穿了件宽大的黑色棉袄与破洞牛仔裤,额前碎发微微遮住双眼, 双手插兜, 松散安静地站在雪地里, 丝毫不觉冷般。


    看见她朝她一笑,“嗨。”


    时笙怔着, 默默地看了他许久。


    “嗨。”半晌才也弯起唇来如常朝他微笑, “秋野。”


    两人如常默默地并肩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 时笙不禁问他:“你最近……去了哪里?”


    冬季淡白的阳光照映着男生少年气的脸庞,林秋野说:“自己一个人静了一静, 也整理了理思绪。”他顿了顿笑道:“顺带也……找找你。”


    时笙怔。


    “有些大言不惭吧?”他紧跟着惭愧地笑笑,对上她在冬季晴雪里像琥珀似的眼睛,弯弯唇道:“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哪儿,也根本就没有能力找你。”


    “你可以把它当做……是我想逃避这一切的一个借口, 不要太在意。”


    无端的时笙的心中忽生出一种很难以名状的感觉, 有抱歉、又有似对友人的陈杂与惭愧, 笑着摇摇头说:“抱歉, 秋野,也是我的问题, 突然消失让你们担心了。现在你回来了就好了,我和安生也很担心你。”


    林秋野的眼神一时就更加复杂, 黑瞳静静地望着她良久良久, 说:“时笙,我打算回英国了。”


    “啊?”时笙更怔。


    深亮如墨的眸静静倒映着她的影子,林秋野笑起来道:“还是要对你说一声, 对不起。”


    “那天……是我太冒昧了,也贸然。我知道自从认识你、跟你来到北江之后,我对你造成了很多困扰,但没想到最终会这样糟糕,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其实那日林秋野在得知她飞去开罗时,便猜测到她或许有一定概率是回了伦敦。


    北江自伦敦有一班红眼航班从开罗转机,他当即私下联系了在伦敦的熟人寻找。


    结果不出所料,友人很快在伦敦寻找到她的踪迹。


    彼时她住在伦敦一家酒店里,每日闭门不出也不与旁人接触,只有偶时会默默在泰晤士河边走一走。


    他当即辗转联系了海伦教授,希望她能够跟时笙聊一聊,顺便劝解一下时笙——哪怕她永远不会再原谅他。


    于是那日在泰晤士河边,时笙“偶然”同正在散步的海伦教授重逢,惊讶又惊喜,无论是她还是陆淮予,至今或许都认为那场相遇只是一场偶然。


    但……有些话。


    都不必再说那么清。


    他静静凝视着她,似乎好像要在这一刻将她深深映入心底,眼尾也在微微的泛红。


    时笙还是怔讶,“秋野,你是因为……那天的事,才要走的吗?”


    冷空气将两人的呼吸全部氤氲成白雾,她心切说:“秋野,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你不必这样的,我其实没有真正怪你,那天对你说的话,也的确有些过激了。你一直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你愿意,你还是可以继续待在这里的。”


    林秋野只是摇着头,唇边释然般笑着说:“我妈妈在那里。”


    时笙一顿。


    他深深地凝望她,最终还是迟疑地走上前来,僵硬地、试探地在她肩上虚抱了一下,低低说:“时笙,我还想谢谢你。”


    “谢谢你……那时站出来为我出头;谢谢你,在我最艰难最难过的时刻,愿意借钱帮助我,让我能够不留遗憾地挽救我妈妈。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


    谢谢你,让我喜欢上你;


    能够遇见她、喜欢她,应当是他生命里最幸运的事了。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会永远有她来过的痕迹,他会带着她曾走过的痕迹继续走下去。


    “更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做你的朋友。未来有机会,我希望我还能回来看你,你也可以回伦敦来看我。我希望我们之间……至少友情是永远不会变的。”


    时笙忽然有些想哭。


    她吸吸鼻子轻忍住了鼻尖的酸涩,在他轻轻直起身后注视着他的眼睛说:“秋野,如果你决定好了,那我就祝福你。”


    她眼神澄澈真诚:“祝你,在英国的新生活一切顺利,未来也万事胜意,健康平安、开心。”


    “嗯。”他点头,对着她的眼眸微笑,“你也是。”


    右手无声地攥住了胸口的十字架摩挲两下,他最终还是将项链解下来,将项坠去了下来,将空荡荡的链子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道:“这个,你留作一个纪念吧!”


    时笙指尖轻碰在胸口的银链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它解下来,泪眼笑着点点头。


    转身时,林秋野望了望自己掌中的十字架项坠。


    晴雪银白,映得项坠的钻石也耀眼夺目,中间的蓝钻如一颗沉默的眼泪。


    他凝望着项坠许久许久,终是默默合上手掌将它握紧在掌心。


    有些事……


    就让它永远埋藏了也好。


    再也别见天日。


    -


    三日后,时笙和韩安生几人一同去为林秋野送机。


    在安检口再三检查过他所有的证件与登机手续,韩安生叹息着胡乱揉了把他的脑袋,像蹂躏一只小狗似的,玩笑道:“去吧!弟弟,到伦敦落地后记得第一时间一定告诉我们一声,有任何需要也可以和我们说,姐姐们会永远在这里想念你!”


    林秋野冷着脸也胡乱地揉了两下她的发,直把韩安生闹得吱哇乱叫咯咯乱笑。


    等闹完了,林秋野才收敛了表情面对向时笙,黑眸深沉而欲言又止,低缓说:“我走了,保重。”


    “保重,秋野。”时笙也郑重地向他道:“再见。”


    陆淮予是听说了他今日要走,有些放心不下她,所以一早就亲自到静山居别墅来开车送他们。


    与时笙告完别后,再面对陆淮予时,林秋野瞬时阴下脸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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