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笙眼神怔讶。他微红的眸里渐渐又有了期盼,“不是想让你给什么承诺,只是想把它送给你。我什么都没有……这是我唯一的东西。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或者愿意回头看看我了,我还能……我还可以——”


    他攥着那项链起身就要绕到她身后为她带上,时笙却眼疾手快地攥住了项链坠对他摇头,“秋野。”


    她始终摇着头,“秋野……”


    她什么都没说,但拒意已明显。


    林秋野攥着项链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落下去,轻轻蹲在她的身边缓了许久说道:“时笙,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有眼泪无声坠下,他秉着呼吸强忍着压抑着哑声说:“你不肯接受我,是因为陆淮予吗?还是……因为什么?”


    时笙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摇头,“和他没关系。”


    她说:“秋野,其实你很好,你年轻帅气,果敢利落,又会赛车……很招女孩子的喜欢。那些年你帮了我很多,我也很感谢你。”


    “但是……感谢归感谢,并无关于感情。我并不喜欢你,这并不是你的错,这也怪我……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什么,却为了不破坏我想要的那个宁静而粉饰太平。所以不管有没有陆淮予,我可能都……对不起。对不起……”


    她眼尾也微微红了,被烛光照映出透亮水色。


    林秋野在烛光里闭眼,像认命似的笑了下,想了很久很久还是抱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问:“那如果……时笙,如果没有陆淮予,如果你们没有那些曾经,如果,这一次真的是我先遇见你……”


    “有没有可能呢?”


    “……什么?”时笙不解。


    他闭着眼,长睫沾着泪轻颤,像自己也在挣扎踯躅,可最终还是横下心般,说:“时笙……我都知道了。”


    他嗓音涩哑,像也不忍揭露那埋藏在经年尘埃下的积雪。但……终是强忍着低低说:“其实……你根本没忘——不是么?”


    -


    陆淮予开车回静海别墅的路上,雪已经完全下起来,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静谧的纯白。


    他将车停在一条阒寂的路边,坐在车里静静地观着雪。


    这一刻感觉心里满是宁静与轻盈。


    方才的一幕幕不断地从他脑海里闪过,每回忆一次都仿佛在他心上点起一星萤火。


    时笙。


    这一次……再也不会放开了。


    从驾驶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他轻轻打开凝望着里面一枚粉钻玫瑰轻浅弯唇。


    这时接到友人的电话。


    “行啊陆少!跑得也够快的,让我们安保人员都险些跑闪了腰,你这做戏做全套,倒是入戏得很!”


    电话那端正是举办这次AI展会的负责人,陆淮予不禁浅笑,“谢了。”


    友人又道:“不过你们之前真的没来展会么?我这里的记录怎么显示你们来过了。”


    “什么?”


    “票啊!你之前不是特意让我留722和723这两张票?我这里系统可显示这两张票都过过检了。诶嘿你那个小未婚妻还在票根上写了字挂在了任意墙上,我拍给你看。”


    电话挂断不久后,一张照片从友人那里传来。


    陆淮予轻笑着打开。


    看见照片中字迹的刹那。


    他的目光却忽然凝顿。


    ——Si le temps ne se souvient pas,


    je Me Souviendrai je t’aime.


    这是法语。


    ——如果时光不记得,


    我会记得我爱你。


    他思绪一瞬空白,心跳瞬快,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却又说不出来。


    我会记得我爱你……


    我、爱你……


    时笙……爱谁?


    她又要记得爱谁?


    法语……法语!


    他分明记得的,曾经的时笙,是不会法语的。


    而这一刻更多的回忆像决堤的江水倾涌而来,狂击着他脑海里的一道防线仿佛就要坍塌。


    第一次到T.R工作室时,她的门牌上就写着:Le temps ne se souvient pas


    ——时光不记得。


    是法语;


    第一次见到他,她眼神静默,对他道:“这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认错也稀松平常。”


    那次在威尔逊的宴会上,他用法语对威尔逊兄弟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笙。”


    她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眼神懵懂,面色平静。


    可她明明是会法语的……


    方才,她对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明天,如果明天,你还这么坚定,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秘密……


    她还有什么秘密,是要告诉他的?


    陆淮予的心中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光是想想都令他心跳加速,他完全不敢想。


    屏息一瞬不瞬地望着照片里的票根,他握紧手中的手机蓦地掉转车头向一个方向折回去。


    -


    韩安生和蒋佳怡这天和实验室的同事们聚完餐,屋外的雪越来越大。


    为防止回途不便,学弟妹们一一先走了,留下蒋佳怡和韩安生两人又单独喝了会儿。


    几瓶清酒下了肚,两个人都微微有些醉。


    蒋佳怡双手挂在一个硕大的啤酒瓶上,醉眼惺忪地对韩安生说:“我跟你说……安生!其实一开始,我可看不惯你了!”


    “我也可看不惯你了!”韩安生也醉得半斤八两指着她打了个饱嗝。


    蒋佳怡眼睛红红的,吸吸鼻子一一细数她的罪责,“我就觉得你把我最好的朋友给抢走了!那时候……每次看到你和笙笙说说笑笑,我都可讨厌你了!在她身边的明明应该是我呀!我才应该是她最好的朋友啊!可是她不记得我了……是你把她抢走呜……”


    韩安生也抽抽鼻子不忿道:“我那时候……就看你瞅我的眼神可不对劲!所以我每次看你看我的眼神都可不顺眼了,都想劝笙笙把你给开了!”


    “可是我后来才知道你和笙笙之间的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也多嫉妒你!你跟笙笙那么早之前就认识了,知道她那么多事,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知道这些之后忍住不说有多难受……我都要憋!死!啦!”


    她们仰天长啸地哭起来。蒋佳怡哭着愤愤道:“说起来……都怪那个陆淮予!”


    “对!都怪他!”韩安生附和。


    “陆淮予那个王八羔子!”


    “对!他是王八羔子!”


    “我是真希望他和笙笙再在一块……他们两人怎么还能再在一块!”


    “对!不能在一块!拆散他们!”


    “可是笙笙喜欢他啊怎么办……笙笙喜欢他……”


    “笙笙真是的,怎么能翻来覆去地喜欢上同一个王八羔子……”


    “王八羔子……男人都是王八羔子!”


    “对!陆淮予是王八羔子……徐商聿是王八羔子!林秋野也是……世界上怎么这么多王八羔子!!”


    一旁的徐商聿姚佳君:“……”


    徐商聿是担心她们两人出事,特意留下来看护她们两个的,此刻正一边安抚着她们别太耍酒疯一边歉意朝周围的顾客颔首道歉。


    姚佳君也是今日和友人吃饭偶然碰见他们的,本是过来和徐商聿简单说几句话,结果被迫留下来帮他支应她们俩。


    她这会儿扶着蒋佳怡,忍不住翻白眼,“你怎么能让她俩喝成这样,一会儿你送她们回去吗?”


    “那能怎么办?倒也得拦得住。”徐商聿也无奈,“总不能把她俩就丢在这儿啊。”


    他俩一人架起一人的胳膊努力朝外走。蒋佳怡打了个饱嗝抬起惺忪醉眼地看着眼前的人说:“你怎么这么像姚佳君啊……”


    姚佳君:“……”


    她下一秒愤愤怒骂:“姚佳君也是个王八羔子!坏东西。”


    “……”


    姚佳君脸色一滞深吸了口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徐商聿倒忍不住笑了声。


    她横眉瞪过来一眼,他立刻促狭地忍住,让她别在意,架着她们两人跌跌撞撞走出去。


    -


    静山居别墅里,烛火摇曳,时笙一瞬深怔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下一秒仓皇地别开眼起身,逃似的就要往楼上走。


    “时笙……时笙!”林秋野将她拉回来,面庞忽然有了悔意,执拗地拉着她注视着她的眼睛泣泪道:“求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没有陆淮予……你会不会?如果……没有那些曾经……你会不会?”


    时笙僵硬着、木讷着。烛光将她的脸也映得像纸一般的苍白。


    她脸上的血色在渐渐褪去,心中有种未明的恐惧也在渐渐扩大,空荡荡地,像灌了嗖嗖凉风,刀刮似的疼冷,执拗地僵硬地摇头说:“我听不懂……”


    “时笙,我真的都知道了……”林秋野猩红的眼睛只直直笃定地看着她,眼泪滴滴坠下,“你不必再瞒我了,我知道你没有忘了,我真的……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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