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他受伤仓皇归来,到她的房间去翻找药水。


    打开那边柜的刹那,一股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定住。


    那时一股对他算陌生、又熟悉的香味……


    如冰霜松雪,淡然悠远。


    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虽交集寥寥,但他死也不会忘记那味道,刻骨铭心,也恨入骨髓。


    ……


    ——檀香,雪松,沉香……


    ——陆淮予,这是你的味道。


    ……


    她一向是有记日记的习惯的。


    她有数本日记,就封锁在那个柜子里。


    他随手去翻,那里面密密麻麻的,他眼前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名字。


    陆淮予、陆淮予、陆淮予……


    ……


    时笙整个人已似木僵,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眼神木然地睁着,一动不动般,也难以置信,“你……翻我的东西?”


    这一句,像是也无形地承认了什么也暴露了什么。


    林秋野所有的希望都如掐灭的火苗簌簌沉下去。


    她也心乱如麻,忽然手伏在额上坠下大片眼泪,迷茫无措又不知所从,更不知该如何面对,慌不择路转身要走。


    “时笙!”林秋野抓住她,这一刻也似乎什么都顾不得了般,汹涌的眼泪也不受控地坠下。


    从她背后死死地环着她呢喃道:“我不是接受不了我输了……”


    他声色沙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原以为就算你们有过去,可这一次是我先认识你的,我未必……会比他差;”


    “可为什么,到头来……最后只有我像个笑话?为什么偏偏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陆淮予……偏偏是他,偏偏是他!


    为什么总是他!


    “你放开我……”时笙被他拢着流着泪挣了几下,却挣不开,索性放开了疯狂嘶喊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


    怀抱被她猛然挣开,她抬手就朝他身上猛然推打了一把,低泣道:“秋野,有些话……你一定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


    时笙哭了,抽泣着,像一座一直强撑的山峦也蓦然坍塌,眼神却在渐渐变得清醒冷静,被烛光映得异常冷亮,却一片死寂,“有些事……让我糊涂一些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承认呢?为什么一定要弄得明明白白呢?”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错了,是我从一开始就在逃避,可是我不能逃避吗?我真的很难受很难受……让我逃避一下不行吗?我只想过得轻松一点,只是想糊涂一些,可是为什么……你连这点可怜都不肯给我呢!”


    “我只是……只是不想去面对那些情绪,只是想假装忘一忘。有时我宁愿我真的忘了……可是,可是……人难得糊涂,我就是想糊涂一下!可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为什么要把它说出来,为什么一定要戳破它呢!!”


    她像骤然崩溃,朝他歇斯底里喊了最后一句,突然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不能自抑。


    她上气不接下气,指尖死死地揪着胸口的衣襟疯狂涌泪。林秋野望着这样的她心中的惊恐也在不断放大,哑着声上前扶她,“时笙……时笙……”


    她却猛地推开了他一把——然后跌跌撞撞地强撑起身就往外跑。


    拉开大堂门的刹那——她在下一秒却猛然定在原地。


    门外……陆淮予、徐商聿、姚佳君、韩安生、蒋佳怡都站在门口,震惊地、也不知所从地望着她。


    大雪漫天而下,满世界宁静。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爱你


    第91章 消失


    时笙一瞬定在了门口, 目光一一掠过了眼前的几个人。


    陆淮予和徐商聿几人自然也是不可思议,定定地、陈杂地望着她。


    姚佳君眸色怔忡,格外震讶;


    韩安生和蒋佳怡也几乎酒醒了,愣愣地看着她不知所从。


    良久, 却是陆淮予先轻轻地笑了下, 然后试探着轻轻走近她两步道:“笙笙……”


    他嗓音涩低, 喉结滚动,很想伸出手里碰一碰她抱抱她却又不敢触碰, 只能复杂地轻缓地唤道:“笙笙……”


    他曾许过两个愿望。


    ——愿陆淮予, 以后每一个愿望都不会事与愿违。


    ……


    ——我希望, 你不要如愿。我希望你记得我、深刻记住我,一分一秒都不要忘记我。哪怕是恨我。


    ——愿, 我与时笙还能再相见。


    却原来……原来……


    时笙眼神木然地望着他,一动不动,却又尤若死寂。


    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梦从几年前的一场初雪开始, 在今日那场如梦似幻的投影里达到顶峰。


    然后在这一刻, 终于梦醒。


    少许她转身, 却是面向林秋野语气不辩地说:“现在……你满意了吗?”


    林秋野的心脏在簌簌下坠。


    她涩笑了下,下一秒。


    却是蓦然推开他们几人就疯狂跑出去!


    “笙笙!”陆淮予怔了一下仓促去追去抓她, 却扑了个空,“笙笙!”


    大雪漫天, 无垠无际的雪雾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覆盖了。


    她穿着单薄的衣裳, 穿着拖鞋。


    一道疯狂地往前跑!


    拖鞋在半路跑丢落在大雪里,她不觉冷般赤着脚一道疯狂往前跑,跑出静山居、跑到马路上,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恰好驶来,她仓忙地拦住车上车开远了。


    陆淮予在后面远远看见,立刻回来发动汽车追出去。


    大雪迷蒙,在他身上也迅速落了一层薄霜。


    方才的出租车也已在漫天大雪里不见踪迹。


    陆淮予驱着车在周围找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不见她踪影。


    再回到静山居别墅时,去另一边寻找的徐商聿和姚佳君几人也无果归来,看见他立刻走上前来,“怎么样?”


    陆淮予摇头。


    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韩安生打了几遍都打不通。


    雪夜天寒,屋外的雪静静下着,静山居别墅气氛紧绷。


    餐厅的蜡烛几乎已经散尽了,七扭八歪地跳跃着两簇微弱的火苗。林秋野整个人木然失魂地坐在椅子上。陆淮予沉着脸上前拎起他的衣领重重一圈就打在他的脸上!


    “淮予……淮予!”徐商聿和姚佳君连忙上前阻拦。


    陆淮予眉目阴鸷,眼底压着沉沉暗色冷冷睨过林秋野一眼,给林杰打电话,“喂,林杰,帮我联系一下刘副局那边。”


    时笙就此像消失了般,不见踪迹。


    第二天雪停了,整个北江一夜冬寒。


    陆淮予和徐商聿几人也几乎一夜未免,将她在北江认识的、能去的地方都走遍问遍,但仍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北江警队刘副局那边传来消息称,昨夜大雪,她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很难追到踪迹,但她最后在机场出现过。


    几人都不禁放下了些心,陆淮予迟疑很久,还是给南江时家那边打去了一通电话,问时笙是否回了家。


    时家大伯时敬晟和时父时敬铭听闻了消息后都格外震讶,称时笙并没有回家,第一时间赶到北江来。


    刚下过大雪,南江到北江的航班几乎尽数延误。


    当凌晨陆淮予在龙港机场接到从南江来的唯一一趟航班时,时家大伯几乎是第一时间见到陆淮予就痛骂:“陆淮予,是你又对笙笙做了什么!”


    “我告诉你,这次如果笙笙再出了什么事,我绝饶不了你!”


    “大伯大伯……时大伯!”徐商聿和韩安生两人连忙在旁安抚劝阻,韩安生犹豫着问道:“时大伯,时叔叔,你们知道……笙笙,其实一直都记得三年前的事,她并没有忘吗?”


    时敬晟和时敬铭都讶怔。


    时敬晟和时敬铭拒绝了陆淮予安排他们暂住在静山居别墅的安排,在北江一家五星级酒店下榻,第一时间发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在北江、南江……但凡有一丝可能的地方都找遍。


    很快,有公安认识的负责人查询到时笙当天曾乘坐最近的一班航班飞往开罗。


    而开罗本地他们并没有什么熟悉的友人,一时间毫无头绪。


    直到两天后,时笙才给他们发回两条消息。


    一条是说,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让他们不要担心;


    另一条是说,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拜托他们不要找她,等她将一些事情想清楚了,会再联系他们的。


    时父将电话原路打回去时,电话那边已经又关机了。


    但无论怎么说,总算是确认了她的安危,众人也略略放宽了些心。


    时敬晟和时敬铭在南江那边终日还有很多事务繁忙,便先回去了。


    临行前,他们拜托韩安生和徐商聿多多注意北江这边时笙的动静,如果有什么需要或新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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