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掌轻轻在她背后摩挲着,轻颤着,呼吸发颤,浑身骨头都似乎激动得哆哆嗦嗦,紧紧拥着她强抑着喜悦道:“时笙,给我一个机会……好吗?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好吗?”


    “跟我在一起吧!时笙,笙笙……”


    他记得,她走的那天,也是冬季。


    天空下了一场初雪。


    他在那之后曾无比惧怕冬季和初雪的来临,而这一刻,他多么多么想这场雪一直下下去,他就在这场雪里与她相拥再也再也不放开了。


    时笙被他拥着,唇角翕动,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唇色与脸色在渐渐变得苍白。


    周身的雪静静下着,好像真的看不见边际。


    -


    今夜的静山居别墅格外安静,韩安生下班后就同实验室的同事们一同去聚餐了,时笙也一直没有回来,只有林秋野一人。


    午后睡了个午觉起来后,林秋野便独自一人坐在阳台边向外远眺,很久很久。


    等天边的日头渐渐落下的时候,林秋野独自去了趟超市回来。


    回来后,他在厨房洗净手,又带上了围裙,从购物袋里拿出食材处理。


    林秋野做了几道菜,皆是一些很简单的家常菜。


    他将那些菜仔细摆好盘又在餐厅的餐桌上一一摆好。


    将食物保温罩盖在了每个碟子上,他又在周围布置摆放好了鲜花。


    鲜花新鲜柔嫩,每片花瓣上还有晶莹的露水。


    摆好后,他又一一点亮了蜡烛。


    温暖烛光将整个餐厅温馨包裹。等一切都准备完成后,他才摘下自己颈上的项链,再三摩挲擦拭,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餐厅中间的空盘子中,盖上食物盖。


    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空气肃冷。


    雪静静降下来。林秋野坐在烛光里观望着外面的雪,静静等。


    ……


    陆淮予将时笙送到了静山居的门口。时笙要下车时,他却忽然扣住了她一只手腕,眼神静默地深沉地凝视。


    车窗外的雪已经大了,将整个世界都蒙成了一片无垠无际的白。


    雨刷器一下一下擦着车窗刮出轻微声响,将车内的空间与世界都仿佛隔绝成了一个独自的角落。


    时笙疑惑地看了看他,他却始终没有放开。


    他像是不敢也不想放似的,怕她消失了,怕她再次在这片初雪里不见踪影。轻握着她的指尖也在渐渐收紧。


    时笙感知到他的不安,心底也缓慢漫开隐然的涩。


    少顷,她另一只手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也给他的手背带来一点细微的暖,轻声说:“陆淮予。”


    她像是有千言万语似的,唇边翕动良久却千回百转,最终犹豫似的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了。如果……”


    “不会。”陆淮予只是笑着摇头,道:“你就是你,时笙。”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都是她。


    窗外的雪静静飘落,整个世界都一片岑寂。时笙轻垂着睫良久良久沉默,终说:“那好……明天,如果到明天。”


    “你还是这样坚定。”她眼神犹疑,“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时笙走进别墅时,心中还缠乱如麻,指尖在门口按动了电子锁开门。


    却在下一秒突然愣住。


    整个别墅静悄悄的,没有开一盏灯。


    只有餐厅的珠光跳跃着温馨昏黄的光,照亮了房子小小的角落。


    林秋野正坐在那片光里,面庞清俊,带着淡淡的苍白。


    见到她进门,他起身,漆黑的眸一瞬与怔忡的她对上,双手插兜长身直立,对她笑一笑,“嗨。”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谢谢


    第90章 掉马


    时笙怔住了, 怔怔地环视了一圈道:“你这是……”


    “在等你。”他上前,一一打开了碟子上的保温罩。又拉开椅子,回眸对她的笑也有些许温和,“吃饭了吗?”


    她仍愣愣摇摇头, 望着这一桌堪称丰盛的菜色, 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都不是, 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赋予它一个日子。”


    他伸手示意了下让她落座, 时笙一瞬却明白了什么般, 略有迟疑。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似的, 在烛光里默默对视,被烛光映着的安静影子也孤孑苍白。


    时笙犹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暗叹息走上前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的唇边就像似有若无地笑了下, 为她夹了两道菜道:“尝尝我的手艺。”


    时笙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其实有些食不知味。


    但她还是微笑起来点点头,“很好吃。”


    “那跟在英国比时,如何?”


    她顿了一顿在烛光里对上他的眼, 然后两个人就像共同想起什么般, 不约而同噗嗤笑了。


    那时她在英国, 他与她、韩安生渐渐熟络交好, 总是凑在一块。


    她和安生是校友,每学期总有那么几个时刻会忙到焦头烂额, 饭都来不及吃,他就自告奋勇大言不惭地包揽她们所有的早餐晚餐。


    哪知他压根不会做饭, 黑暗料理做出了一个又一个, 险些还将厨房炸了。


    当那一晚回去看见一厨房残骸的时候,她和饥肠辘辘的韩安生恨不得将他煮了的心都有。


    太久远了。有些回忆明明近的就好像在昨天一样。


    但蓦然回首,太久远了……


    “一不小心……你做饭都这么好吃了。”


    蜡烛无声淌下蜡油像一滴滴无声垂下的泪, 时笙筷子轻搅着碗里的菜叶不禁淡笑感慨。


    “是啊,我自己都没想到。”林秋野也笑着,在摇曳微光里凝视着她。


    像踯躅着,挣扎着,双拳在桌下的膝上缓缓握紧,终是鼓起勇气,低缓说:“时笙,我有话对你说。”


    时笙看向他。


    最后一个食物罩被打开,里面十字架的钻石闪着如泪般幽蓝耀眼的光芒。


    时笙微微顿住。


    烛火映亮了林秋野深色的瞳眸,也像在他眼底覆上了一层泪似的光泽,久久地、凝视着她说:“我喜欢你。”


    时笙长睫并不意外地闪动。


    林秋野却一瞬如释重负般看着她笑了。


    ……


    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伦敦的医院。他因为那些医生拒绝救他的母亲而心急如焚,暴跳如雷;


    他疯狂地在朝他们怒骂、狂吼。却在某一瞬蓦然对上一双澄明双眼。


    他在那一刻忽觉自己就好像一个穷形尽致的小丑,站在干干净净的她面前,自惭形秽。


    第二次,她明明知道站出来会有危险,她还是站出来了;


    他被打得意识模糊抬眼的刹那,又一次对上那双清澈的眸。那一刻他觉得,他向来急于低头赶路从未抬头看过月亮,但那一瞬,他明明清晰感觉到了月光眷顾在他身上。


    烛光静静摇曳,林秋野的瞳眸也像被烛火映出些透润水光,“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但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是确定我是喜欢你的。不是感恩……不是感谢,也不是朋友之间的友谊,就是纯粹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那样的喜欢。”


    “所以我不想叫你姐姐,也不想你把我看做弟弟,因为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希望我至少是有资格……能够和你在一块的。哪怕是幻想……”


    多少次,时钰在他身后嚷着让他叫姐姐、叫姐姐;


    他冷脸不语,坚决拒绝,哪怕惹得时钰不高兴也不肯松口。


    那是他藏的私心。


    “我知道,其实我配不上你。”


    当时刚得知她的家境的时候,他自嘲地笑过,也暗暗地下决心不要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可是当他们下一次再见面,他的理智压不过意识还是溃不成军,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了。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你。”


    “所以我跟你回了国,到南江、来北江……都是想要离你近一些。我常常口是心非,不愿承认,不愿说……做这些是因为你,实际上也是在想方设法掩饰自己的自卑。时笙,我喜欢你,一切都源于我喜欢你。或许我说这句话已经晚了,或许……我早该告诉你我喜欢你。但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烛火摇曳着轻颤着,有蜡泪缓缓坠下来。他漆深的瞳眸也被泪水浸得异常星亮明澈。


    时笙沉默着,也似踯躅着,在烛光里怔怔看着他一瞬不瞬对她笑的眼睛。


    许久许久,她垂眸,像是斟酌了一下也有些不忍。


    “秋野。”她终说:“抱歉。”


    “……”林秋野的心里有缕澄澈的光亮在缓缓暗下去。


    “猜到了……”他半晌还是朝她涩笑了一下,垂下眸,迅速坠下了两颗眼泪。


    猛吸了一下鼻子掩去手轻颤着拿起那枚十字架项坠,对她说:“那……我能把它送给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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