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野正孤身坐在她的门边,也不知等了多久,弯着膝盖手臂随意搭在膝上,有两分疲惫的落寞。
听见开门声一瞬站起来眼神难明地看着她。
他面色有明显的歉意和愧色,时笙看着他这样的神情不禁沉了口气,再闷的闷气也散了一半,虽脸色还没什么神情但语气却没那么冷了,没什么声气道:“秋野,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能不能好好说。”
林秋野唇齿微张像踌躇,斟酌辗转了很久,终低声说:“我怕你喜欢上他……陷进去了。”
他声线极艰涩。
“哈?”时笙一怔,几乎是要被诧笑,“你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林秋野却分毫笑不出来,眉蹙得极深,“你看不出他对你有好感吗?从你来北江起,他明着说是帮你,实际上一直在默默殷勤。一个陌生男人这么上赶着向一个女人献殷勤,是为什么,你想不到吗?你……就不怕他有别的居心吗?”
“……”
这一句,像隐隐撕破了这些天来她和陆淮予之间似有若无的透明隔膜,时笙心脏异跳了一下忽想起今天陆淮予有些似是而非的话。
……
——“你为什么不觉得……或许是我爱慕你呢?”
——“我知道你。”
——“时笙,南江时光集团千金,你喜欢聊天,旅行,吃东西,看风景……”
……
她心跳在胸膛里缓缓快起来,脸色微微泛白,一时也莫名觉得心中乱得厉害,仓促道:“你……不要乱猜了。”她别开眼,“我们本来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这几次也都是巧合。这些话你也不要瞎说,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转身就要走。
“我就是想让你保持清醒些!”林秋野在她身后叫住她。
时笙停步。
他盯着她的背影胸膛起伏了两下,拳头在身侧一点点攥紧,还是横心道:“你今天也去过他家了,也看到他家那些布置陈设了!你就说像他家那个样子,又怎么会是……没有女人的样子,他这个人又哪像是个没有女人的样子!”
“而且他那些风格喜好,看起来和你如出一辙,不管那是他的喜好也好还是他背后那女人的喜好也好,你都小心,是被他做了别人的替身了!”
“替身”两个字,让时笙的面庞彻底苍白,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说不出话。
林秋野看着她惊忡的眼神,心中不忍,也隐有忐忑。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
隐瞒了你,欺骗了你;
可是,他真的不能将那个真相告诉她,也不敢告诉她。
抱歉,时笙,对不起。
抱歉、抱歉、抱歉……
时笙怔站在原地像缓了好一会儿,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渐渐恢复了原先的冷静。
“秋野,我清晰地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很清醒。”
林秋野对着她这眼神读不懂她眸中的含义,莫名的心情却在发沉。她神情冷静,看着他也一字一句说道:“但你今天,置喙我的私生活其实也有些越界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也不要再用自己的某些想法揣度我。”
-
陆淮予渐渐发现,时笙近来似乎在有意回避着自己。
——在那日林秋野带她离开后。
那日后的第二日,便是时笙该回到实验室的日子了,两个人有两三天不曾联系过。
直等到第二周的周一,陆淮予当天在南四环有场重要峰会。
傍晚回去的路上,恰经过记忆气味实验室附近,陆淮予特意从那边小绕了一圈唇边含笑发微信问她要不要一同出去吃晚餐。
时笙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抱歉,今天正和实验室的成员们在在团建,并不在实验室,见谅。」
陆淮予看着那行字眉尖很细微地蹙了下,抬起眸黑色瞳孔落进了街对面的灯火。
长街对岸,记忆气味实验室的灯火正通明着,透过落地窗甚至隐约能看见她的身影正在白板前跟几个人热络商讨着什么,分明清晰。
陆淮予猜测是否是那日他们回去后林秋野曾同她说了什么,或者他什么都没有说,是她感知到了什么。
他忽然就有些懊悔,懊悔自己贸然带她到那间房间;
而她若真的想起来什么,他眼下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跟面对,心脏都一时慌张地空悬起来无措得可怕。
如坐针毡地等到这个星期她该来Decuria的时候,陆淮予这日一大早到公司来,等待了一上午却听调香部的人说她并没有来。
陆淮予站在落地窗前斟酌了好一番话语,拨通了时笙的电话。
嘟音响了几声,却被那边掐断了。
他微怔,再打。
她再挂。
三次之后,陆淮予抿唇,打开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抱歉,时小姐,看你今天没有来,担忧你是否身体有何不适,你若无碍便好。只是我们之间尚还有合约在,关怀之余我也希望我们的合作不会因个人缘故耽搁进程,如果打扰了您,请见谅。」
消息发送后不久,手机忽然响。
陆淮予的心脏一瞬加快,沉息再三声色如常接起,“喂。”
“喂,陆先生。”她的声线也如常。
只是对他的称呼又变回了陆先生。
陆淮予掌心握紧手机,听她说:“抱歉,是我忙忘了,忘记了今天是周三,刚刚在给大家开例会,不太方便接电话,我下午就过去。”
下午,时笙果真如约到来了Decuria。
两人在27层电梯口碰面。
他一怔。
她也一怔。
陆淮予眼神深晦,刚想开口说话,她却已径直跟他擦肩而过,步入办公室。
陆淮予拜托高璐帮忙注意今日时笙的动向,如果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他。
高璐称时笙看上去倒没什么异样,只是平日原本由她亲自交给陆淮予沟通的工作,这天全部拜托高璐代为转达。
高璐从27层到32层折腾了几次,又在微信上转过几次文件后,终于受不了了,拉了个群。
「陆总,时小姐,有什么事您二人在这里沟通吧,我随时跟进聊天记录做工作储备。」
“……”
群沉默了。
到傍晚下班时间,陆淮予早平时一些到了27层,却发现只有零星的员工还在,她早已不知何时离去了。
自打她到Decuria来,每次下班都会较部门的人稍晚一些,偶时他在公司留得晚了些,下楼看她还在,便会同她单独地待一会儿然后一同离去。
——几乎也成为他们两人独一无二的小秘密。
陆淮予微怔,不禁问:“时小姐人呢?”
“时老师……在今天没下班的时候就走了,大概早半个小时前就走了,可能是有事……”
员工担忧他是问责早退,话说得谨慎。陆淮予神态平静却心情复杂。
推开时笙办公室的门,陆淮予在时笙的办公室静静环视了圈。
她的办公室仍旧是那副乱中有序的样子,各种调香数据单贴的哪儿都是,不少瓶瓶罐罐堆叠在桌角。
即便是有意疏远他,她也有认真完成好自己手上的工作。
桌上一沓刚做好的底香报告摆放得工工整整,最新日期是今天。
陆淮予随意翻了翻,只觉得心里更沉涩。
所以时笙。
究竟……是发生什么了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第73章 难言
星期四的上午, 时笙到Decuria 26层调香室的仓库挑选香精,一排一排走过去。
Decuria实验室的仓库极大,从地面一直罗列到天顶的高架上林林总总排列有序地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香精。
每一款香精的品牌、香调、浓度都有标签仔细标注好,分列地放在各自所属的列架上。
有阳光透过窗格, 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金色的光块, 一走一过间, 裙摆带起光线中的薄尘轻舞。
时笙挑选了几款香精,到角落的桌前摊开文件试着辨嗅调配。
一连嗅过几款玫瑰香叶醇, 这与她想要的感觉始终差些意思。
门口这时微微有一声响动, 然后无声落了锁。
时笙听见了, 但没回头,只以为是调香室的负责人, 下意识道:“小菁,帮我拿一下蝴蝶兰最初版的那个香叶醇,我闻闻有什么不同。”
向这儿走来的脚步像是微微顿了下,而后转向了高架台那边像一层一层地翻找起来。
时笙说:“我记得……在苯乙醇类的那区, 你找找看。”
脚步在标注了苯乙醇类的区域前停下了, 很快, 一只手将一瓶香精拿下来。
手的腕骨冷白分明。
他拿着香精瓶直接走到时笙的身后从她身侧递给她, 时笙接过了,下意识转过身来想说谢谢。
转身的刹那, 视线却瞬间掉入一双深黑的眸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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