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解除婚约了。”陆淮予缓声说。
时笙面庞微怔,蓦想起他房间中的那张女孩的背影,不由放轻声,“……为什么?”
他久久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环视着这间房的每一寸每一隅,像陷进了某种回忆呢喃自语。
“我的未婚妻……她曾经救过我,在一场大火中,她特别勇敢也坚韧,带着我逃生,救了我的命。”
“可是我却不知道。”
时笙怔愕,他转身看向她的眼睛浅笑说:“后来,我们阴差阳错在一起,她一直对我很包容、很信任,可是在需要我站出来保护她的时候,我却没能保护得了她。”
“在我得知当初救我的人是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想她一定对我很失望,很恨我、再也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对她很抱歉,也很愧疚。我一直很想跟她当面说一声,‘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也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时笙,对不起。
陆淮予的眼眶也越来越红,被他飞快低睫遮掩住。
时笙望着他,心跳无端也越来越快,莫名地,也环视了圈上前去轻抚窗边的那盆铃兰草。
陆淮予看着她的背影。
铃兰草就像一串小风铃一样,被她一碰就轻轻颤动起来。
她能感受到那细小的花瓣在她指尖轻漾的温度,像从指尖到心里也漫过一层细细的电,问他:“她……就是你曾经说的,告诉你了普鲁斯特效应的那个友人吗?”
陆淮予不说话。
时笙就当他默认,思索片刻转头微笑,“陆淮予,虽然我现在认识你的时间并不算久,但在我的心里,你现在也有了一个大体的侧写轮廓,我相信,你们当初的事应当是各有难处的。”
陆淮予微红的眼睛静静映着她怔动了下。她静视他说道:“虽然我并不了解那个姑娘是个怎样的人,但我听你的描述,她崇尚普鲁斯特效应,那她应当也是爱香的,她将你的房间打理成这样,应当也喜欢享受生活,能够发现生活里的确幸,这样的一个人,一定是个善良的人,而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孩子,又怎么会真的怨怼一个人呢?”
“所以我相信,她一定不是因为恨你,才离开你,她一定也是有什么东西,跨不过去,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也一定不想你沉溺在过去里出不去,我想,她会是这样想的。”
陆淮予的眼泪真的险些就要落下来了,他飞快低下眸掉落一颗忍了又忍抬起头,“真的吗时笙……”
他哑声,“你……站在你的角度,真的会这么想吗?”
“嗯。”时笙看着他泛红的眼心中也无端泛酸,微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未来还有没有缘分相遇,但是,你们曾经那段彼此的回忆是美好的,就够了。我相信她也会祝福你的。”
“谢谢你时笙……”他破涕而笑,仿佛听到了这三年来第一句饶恕他的话语,那年的雪并未放晴,但他终于不再害怕那片寒冰,声声说:“谢谢你,谢谢你……”
时笙摇头说不客气。他良久浅笑,“抱歉,让你见笑。”
“我的房间林姨要打扫,就委屈你先在这里换衣裳吧,我先不打扰你了。”
时笙换好衣服后,走下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与时间道:“陆总,雨已经停了,你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也祝愿你今晚也愉悦。”
陆淮予正匆匆套着外套,坚持要送她。别墅院外这时却忽然响起一阵堪称激烈的争执声。
林姨听见动静连忙第一时间出门去看,就见有两个园区物业的安保人员正扯拽着一个少年模样的年轻人。
年轻人甚至还喊着:“放开!别碰我,放手!”
“我要见陆淮予!陆淮予呢?陆淮予!”
时笙和陆淮予也瞬间听见动静,连忙出去一探究竟。
“秋野?”时笙一讶。
林秋野看见她,立马一把挣开了保安上前来。
而陆淮予无声蹙眉。
安保人员抱歉道:“抱歉,陆先生,这人口口声声说要找您,但又没您的联系方式不肯让我们核对一下,是私自闯了门禁进来的,我们没拦住……”
陆淮予摇摇头让他们先走了。林秋野那边已上上下下地检查了时笙一圈,确认她无恙后,一把将她挡在身后。
他这一刻也一瞬看清了他这别墅里的陈设,花园的菜地、绿植花草,还有灯火通明的屋内透过大落地窗可见温馨宜人。
他倏冷冷一哂。
陆淮予静对着他,眉尖微蹙眼神也没温度。
林秋野一把扣住时笙的手腕就要走,“走!”
“诶——”时笙几乎被他拽了个踉跄,陆淮予一瞬眉蹙更深,快步上前扣住他的肩膀。
“放、手。”林秋野瞪他。
“你先放。”陆淮予声线冰凉,视线不明扫过时笙,“你抓得她不舒服了。”
林秋野唇角绷成了紧紧的一条线,分毫不动瞪着他。陆淮予冰冷回视,互不相让。
最后是时笙担心他们真起什么冲突,先轻轻扯开林秋野的手,又放开他的,说:“陆淮予,那我们先走了,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回见!”
她推搡着林秋野就赶紧走了。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静海别墅园区路灯的尽头,陆淮予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远去,久久不曾动作。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第72章 疏远
开车回静山居别墅的路上, 林秋野一语不发,只一味将油门踩到最大。
极速的推背感使得时笙一阵心惊肉跳,手紧紧攥住车顶把手,汗几乎都渗出来颤声说:“你能不能慢点……”
林秋野的唇微抿了一下, 还是没说话, 但车速却悄无声息地慢下了许多。
转弯处, 车子驶入南三环的主干道,无声汇入冗长车流。
时笙微松下一口气, 怎能看不出林秋野这一路情绪都有些不对, 小心翼翼试着打破沉寂, “秋野,你这车……是谁的啊?”
“车队的。”林秋野答声冷硬。
“哦……”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时笙偏头去看他的侧脸,感受得到他身上绷冷的气息与低气压,也不想触霉头了,保持了沉默不说话。
直到到静山居, 林秋野的气愤才像忍不住爆发, 大步流星进门后忍了又忍回身对她, “以后你无论去哪儿, 能不能先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他应当是在努力压抑着怒意,但紧拧的眉宇与压低的语气阴鸷沉沉, “而且孤男寡女的你去他们家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也很危险!”
时笙有些讶异,“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只是去躲了下雨。是我的衣服湿了, 他帮了我, 说家中离公司很近家中也有保姆阿姨在我才去的,那个时候你们也被雨困着我能怎么办呢?”
“那那么大的雨你出去做什么?”林秋野滞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陆氏那么大一个集团大楼, 还不能让你躲一场雨了么?而且我不是也叮嘱了你让你尽量安全待在原地,等雨停了我会去接你的么!”
“是我想下去看看雨势怎么样能不能走,结果有个人开车一过恰好把雨都扬到我身上了,我也很始料未及。”时笙奇怪,“秋野,我得罪你了吗?你从今天上车起就一直非常奇怪,我也想试着问你怎么了,可是是你不说!你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大可不必这样,或者如果真的不想说的话,那就真的一句话都不要说也不要让我看出来不对了!”
林秋野猛然一滞。
韩安生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屋外的动静连忙拎着个炒勺跑出来,狐疑问:“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吵什么呢?”
她视线从这氛围诡异的两个人身上掠了圈,不禁道:“这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还吵起来了?你们都不知道南边这边的雨下得有多大,我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了,那院子都淹了一半,排水都排了老半天,现在才来得及做点吃的,都快饿死了!你们才回来饿不饿?一起来吃点东西吧!有什么话都坐下来好好说静一静也别吵了。”
“我吃过了,不饿。”时笙扫了眼秋野淡淡说:“让他吃吧!”径直上了楼。
在房间待了一会儿,时笙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了,打开平板电脑打算开始处理今日实验室那边的一些工作。
房门这时被人敲响。
时笙指尖顿了下,大抵猜到是林秋野,不予理会他。
门口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来,低声沉闷,同时传来林秋野语气不明的声响,“时笙。”
时笙不冷不热道:“你回去吧,我今天不太想和你说话,我们都静一静。”
敲门声没再响起了。
等时笙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已是莫约一个小时之后。
她伸着懒腰长舒了口气,摸摸有些空瘪的肚子,打算出去找点宵夜,一开门,却有一道身影正坐在门口。
一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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