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色沉沉,如蒙雾霭, 极近的距离也让她险些一瞬间撞进他的怀里。
时笙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讶异道:“陆……陆总?”
但她身后就是桌子, 四四方方地怼在实验室的角落,尾椎一瞬抵在桌角险些撞到。
陆淮予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臂膀阻了下,而后飞快放开, 目色深沉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像努力微笑一下说:“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时笙下意识道。
他不说话,只是眼神难明地盯着她。
时笙说完这话自己都无端觉得有些心虚,对上他的眼眸又飞快闪了闪,垂眸像踯躅了一会儿才弯唇笑笑道:“好吧,陆总,我承认。”她再抬头有了坦然,“我最近的确是有些刻意回避着您,这是我的问题,我先向您赔个不是,只是有些事,我想不明白,所以静下心来好好想了想而已。”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陆淮予眼神深静,平静说。
“算是吧。”
有一缕光线透过顶部的窗口斜下,却反衬着他的面庞身影更像蒙了层不真实的雾。时笙隔着光线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眩晕,“陆淮予,我有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
“你是不是对我有好感?”
话落的刹那,陆淮予的眼瞳骤然深了一深。
而时笙都不必听他回答,望着他这神情似乎就已经猜测到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再离远他一点,不明地笑笑,“陆总,我想……您可能是有些误会了。”
陆淮予不解蹙眉。
时笙静冷说道:“那天听您说了您和您未婚妻的故事,我很遗憾,但对你们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您的未婚妻……是个挺好的女孩子。她热爱生活、热爱调香,赤诚、纯粹、温柔……但这并不是您在我身上寻找她影子的理由。”
陆淮予眸光猛漾了一下。她说:“我知道我们两个人身上可能有些相似之处,例如普鲁斯特、例如对生活的态度。可我就是我,并不是谁的替身,也请陆总您能够分清楚,您对她的愧疚也不该是在我身上弥补就能偿还得来的,所以,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够保持一些距离,您也不要再错下去了。”
陆淮予彻底怔住了,眼神震讶,蹙眉愕然看着他。
她跟他的眼睛深晦地盯了一眼抬腿就走。“等一下!”他仓促抓住她的手腕,这一刻似乎也什么都顾不得了,仓皇道:“不是……时笙,什么替身不替身?哪有什么替身?你都是听谁说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时笙回头看他,“您曾经有个未婚妻,不对吗?她也喜欢研究气味,喜欢普鲁斯特,喜欢慢下来享受生活,不对吗?我和她……的确有很多相像之处,不对吗?”
“……”陆淮予唇角僵硬地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心中突生出来一种极其无力的感觉,伴随着心急在肋骨下疯狂地搅,搅动得他心脏难耐呼吸都滞塞。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可又分毫一句都说不出来。他这一刻还能够说什么呢?
说……不是的,没有什么替身,那是你,都是你;
从始至终只有你。
说,是你把我忘了,我一直爱着你,我从始至终爱的都是你。
可他又怎么解释曾对她造成的伤害?
他突然觉得,她这病,病的是她,可惩罚得却是他。
他知道错了,可他究竟要怎样才能弥补这个错误,结束这个惩罚?
时笙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淡漠笑笑,“陆总,我知道像您这样的男人,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都会有,也应当会有无数女孩子就算做替身也愿意留在您身边,但那不是我时笙。请您尊重我,也自重,以后我们就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关系,别再有别的干系了。”
陆淮予瞳眸发颤攥着她腕的手也微颤,紧了又紧。
“放手。”时笙挣了一下,“陆总,这是您的公司与地盘,您也不希望我喊人来把事情闹大,闹得哪方都不好看吧?”
陆淮予指尖颤动了下眼眸深杂。
他指节僵硬得像几块冰一样,很轻很轻地僵动了两下,然后一点一点僵硬地松开。
时笙在那一瞬飞快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很想不顾一切追上去,可这一刻腿却像灌了铅,心脏也仿佛灌了铅,没有了半点靠近的勇气。
仓库的门在他面前被重重关上,整个空间都静下来。
连光线中飞旋的尘埃都渐渐落下去。
陆淮予站在一线光线里,一寸一寸低下眸。
许久。
唇边染上涩意。
-
几天后的周末,午后的赵氏公馆,赵明澜和陆淮予在花园中随意闲聊。
“Decuria新季产品的这季定调,主题方案做得挺好。我看高璐这孩子的确挺不错。调香能力强,管理能力也有,依我看……”
夏季午后的风轻浮过合欢花,花叶也在风中如舞似的颤动。
她侧眸瞟向身边的陆淮予,陆淮予却正垂着眸像不知道在兀自思索着什么,俨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赵明澜等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出神,轻咳一声略作提醒,“淮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什么?”陆淮予回神,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对上赵明澜那晦暗不明的眼神,他倦怠叹了口气轻揉眉心,“抱歉,妈……我没听清。”
“您再说一遍吧。”
赵明澜也叹了一口气,也不说了,道:“算了,说说你感兴趣的话题吧。”
但他现在的确什么都有些听不进去,索性垂着睫保持沉默。
赵明澜说:“时笙。”
陆淮予一瞬抬起头。
“……”赵明澜莫名都想白他一眼摇摇头。
她心里又暗叹了一声端起骨瓷杯,端庄地啜着茶听不出语气道:“听说,她最近在Decuria做的还不错,Decuria不少员工对她都挺认可,还叫她时老师。”
赵明澜这些年虽退避幕后,但公司里的风吹草动仍掌握得一清二楚。
陆淮予自和T.R工作室签订协议以来,有关时笙的事虽未主动跟她告禀过,但彼此也都心知肚明对方都知道,只是懒得放在明面上说。陆淮予也摸不透她如今对时笙究竟是什么态度,索性仍旧沉默。
赵明澜看他,“对于她,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陆淮予自嘲笑了一下,“现在对于她,我就是个陌生人。”
赵明澜也沉默了心情突然陈杂。
赵明澜其实自己也并不知道如今该怎么看待时笙,当年的事闹得那般难看,她有一度是真的希望他们分开别再有任何纠葛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知晓陆淮予从没放弃过寻找时笙,也心知以时光集团的态度与那孩子的脾气,恐怕他的想法不过是场空梦。可谁知道,阴差阳错,他们却又这样遇见了,那孩子又偏偏忘记了。
也是孽缘。
那年冬天,当她看见陆淮予因为她高烧不退,看见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她的床边声声饮泪,她也忽然恍惚迷茫,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她自问,自从淮颂死后,她很少关怀这个儿子。
在她不知道的暗处,他的一部分早已随着陆淮颂的死而死去了。只在时笙在的那一年,他好像才鲜活过,然后又在那个冬季死去,冰冻到今日,再没回暖过。
轻轻叹了口气,赵明澜也不想再多想了,叹道:“我老了,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也折腾不动了。”
她在桌上随手放下两个东西起身。
“这些东西,还是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只想清净。正巧,她不是喜欢香么?说不定也会喜欢这些的,随你们去吧……”
她转身走进屋里,陆淮予望着桌上那两张精致的纸片,微怔。
那是两张邀请函。浅黄色的邀请函,边缘是复古风的烫金藤纹,中间也用径直的烫金字体书写了几个字——
「Wilson family''''s ba」
——威尔逊家族的宴会。
两张邀请函的姓名都是空的,没有写名字。
陆淮予望着邀请函左上角那个家族徽标,眸光微动。
-
很快,消息不止在陆氏集团内部传开,更在整个奢侈品圈内都传开了。
——有关威尔逊家族的宴会。
威尔逊家族,是法国奢侈品牌龙头家族集团,旗下共涉及珠宝、美妆、香水、服装等林林总总不下几十个奢侈品牌,更是如今全世界奢侈品牌中领航标般的存在。
如果说,陆氏集团自上个世纪在亚、欧两条商业线发家以来,成长到如今正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那么威尔逊家族,就已是个沉厚稳重的中年,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次威尔逊家族的掌业人贝尔蒙特·威尔逊要在北江开办这场宴会,邀请了国内各大服装、珠宝、香水等奢侈品牌集团负责人与设计者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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