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一怔。


    眼前的主卧温馨温暖,与她平常居住的风格几乎完全如出一辙。


    粉蓝色的床单、蕾丝的轻纱窗帘;


    地板上铺了饼干形状的卡通毛毯,沙发椅上盖了奶油色的毛巾;


    房间各个角落放了各种瓶瓶罐罐的水培绿植,装在试管烧杯里,颇有几分别样的艺术感。春风和煦,穿堂而过,暖阳倾洒,时光静谧……床头的风铃草也在风中微微漾动着。


    好像一切,都曾在哪里的梦中发生过的一样……


    时笙心跳不知名地微微加快,下意识走进屋里仔细看了看周身的场景。


    若她不曾忘记,会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曾在静海别墅时居住的房间如出一辙。


    林杰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眼神也颇深。


    可她这一刻只能怔怔地讶异地看着这一切,像陌生也熟悉,迷茫也惊忡。


    她指尖悄无声息地抵住胸口,眼眶也莫名地红了,像又什么东西要冲破空白的一切,却又只能回到原地挣扎撕扯。


    韩安生喜悦地楼楼她的肩,“估计是看到了你在实验室里的布置风格……特意为你布置的!但不管怎么样,算有心了!”


    不。


    不是这样的。


    时笙指尖轻捏住胸口的衣襟眼眶泛红,想说什么,却又完全说不出。


    她只觉得心尖的某处酸酸疼疼的,鼻尖也酸酸的,这一刻无名的、汹涌的想哭……


    林秋野那边独自一人在这房子的边缘角落走过一圈,眸光却越看越沉。


    这里的方方面面、边边角角、点点滴滴……都完全符合着时笙的喜好,与预示着跟她长期生活过的痕迹。


    他几乎都想笑一下,感觉跟这里的每一处角落每一处空气都异常的排斥。


    总觉得下一秒,那个男人就要在门口出现了。


    他甚至不受控地想象得到他们曾经是怎样在这房子里生活,更恨不得将这一切都砸碎了。


    一盆铃兰草放在厨房边缘的窗台上,白色小花像风铃一样。


    林秋野伸手,轻碰那花朵一下,花朵就当真像串风铃一样灵动晃动起来。


    他指骨微微发着颤蓦地恰在那铃兰草的根茎上,很想将它一把掐断。


    但却总有一道声传来在耳边,历历在闻。


    ——每个生命都是很可贵的。


    蓦地放下手紧紧闭眼,林秋野指尖攥在一起,深深沉了口气。


    陆淮予……


    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了么?


    陆淮予……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第62章 活着


    北江西郊监狱, 阳光炽烈,监狱铁门前的空地被艳阳照耀得仿佛就要烤化。


    监狱黑色的铁门紧紧阖闭,四周高墙威严电网横生。


    不多时,黑色大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道人影从门里孤身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卫衣, 黑色长裤, 头顶的鸭舌帽也微微有些旧了,轻遮住脸的轮廓。


    他手中拎着一个旧行李袋, 艳阳也将他的身影拖得微长, 劲瘦挺拔地延在地上。


    “01052, 出去后,积极生活, 正式过往,别再回来了。”


    大门在他身后又被重新关上。徐商聿回头,望着西郊监狱门上那几个烫金大字眯眼。


    炽热的阳光也一瞬照亮了他的脸,面庞是清隽冷白的, 没有什么血色。他五官端正仍旧年轻, 却有些憔悴, 下巴有微微的青色胡茬, 望着那几个字轻轻笑笑。


    从西郊到市区只有一辆车,半个小时一趟。


    徐商聿拎着行李袋走向站点。身后突然响起“叭”的一声。


    徐商聿回头。


    一辆红色汽车不知何时驶在他的身后。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明艳姣好的脸。


    她淡妆轻扫,红唇抹得却浓, 长发梳成低低的马尾, 干练而利落,穿透刺目的阳光深沉看着他。


    “载你一程么?”


    -


    回市区的路上,车速匀缓, 徐商聿一直望着窗外的街道静默。


    车窗开了一点小缝,有风不断灌进来,吹乱姚佳君额前的碎发。


    她没管,随意掖了一下继续开车,只是偶尔瞥一眼副驾。


    许久,徐商聿笑道:“没想到,北江的变化也不是很大。”


    “一共也没几年,你想要多大变化。”姚佳君也不禁笑了打趣,“一下子进入元宇宙时代了么?”


    “我是这么以为的,本来都做好了出来后,连手机都不会用了的准备了。”徐商聿笑。


    气氛无形松弛下来,两人不由一起笑了。徐商聿瞥见她随手放在车上的员工卡问:“你回总部了?”


    “嗯哼。”姚佳君大方承认,又自讽笑笑,“是不是,觉得我脸皮挺厚也挺不要脸的?”


    徐商聿却摇了头,语气十分自然地说道:“脸皮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再说,若说现在最没脸的,应当是我,你还排不上号。”


    姚佳君默了。两人从上车前便一直隐晦地避着一些不愿提起的话题,却终是避不开的,她在一个红灯口停下扭头看他低声道:“都是为了生存罢了,没什么最不最的。”


    徐商聿当年入狱后,名下所有的财产该还的还、该冻结的冻结,几乎都充公了。


    这些年,他在服刑期间也几乎只有陆淮予和姚佳君会去偶尔看看他。


    陆淮予还是那般,每次过去见面都是隔着玻璃一坐不说话,一坐能坐上几十分钟。


    而姚佳君甚至连面都没露过几次,只托狱警为他带一些物资与零花钱。


    他自己也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卸下一切后,身边留下的反而是自己曾经的对手。


    徐商聿说:“你变化挺大的。”


    从上车起,他在这一刻才敢仔细看她一眼打量她。


    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那些无形的、不可名状的变化。


    是松弛与从容,也是释怀与淡然,是姚若男向姚佳君的脱胎换骨。


    “你不也是?”姚佳君调侃,“寸头挺帅了。”


    徐商聿不由笑了调整了下自己的鸭舌帽,问:“你们这些年,都怎么样?”


    “还行,活着。”姚佳君一一说了一些这些年发生的琐事。


    当初徐商聿入狱,官方对陆向琮的调查一直没停止过,可惜针对他的证据不足还是无法将他真正判处,最终在半年后判他一笔罚款便解禁了。


    但好巧不巧,解禁后的第三个月,陆向琮忽然突发中风,连路都走不了了。


    如今他几乎是被陆淮予软禁在疗养院里,行动不便,吃喝都需要人照看着,更是没法踏出陆淮予给他划定的区域一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现世报了。


    陆淮予完完全全接管了陆氏集团,从容果决,手腕果敢。


    赵明澜褪了幕后,很多事情也没了那么多的话语权。当年他们争得那么你死我活,现在看来,都不过尔尔。


    “他现在,可风光了!说一不二的。集团里挺多难啃的老骨头都得对他顾忌几分,别提有多霸气了!”


    “有所耳闻。”徐商聿但笑。


    姚佳君狐疑看他一眼。他说:“我们在里面也偶尔会看些财经新闻的。”


    姚佳君了然“哦~”一声点点头,“我冒昧了。”


    其实他想问的是另一个名字。


    可是他问不出口。


    姚佳君也心知肚明,唇角动了动,却最终还是保持了缄默。


    不知是否是那回忆的烙印太深刻,有的名字,有的人……就连被他们提起,都觉得是又伤害了她一次。


    -


    汽车最终在北郊的一个房子前停下来。


    房是平房,很简陋,这一带位处城市边缘,也尽是些上了年岁的老房子,明艳的红色汽车停在房前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房子的房檐压得低低的,外墙斑斑驳驳,墙皮都掉成一块块不成规则的砖块。


    有青苔从砖瓦里面钻出缝来,生得茂密。墙角还有一朵淡黄的野花努力生长。


    徐商聿踏进屋内,步履很慢很慢,这一刻心脏悬起生出一丝情怯的感觉。


    屋中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旧旧的,却收拾得很干净。


    一个女人躺在屋中窄小的床上,手边的衣架挂着一瓶透析的吊瓶。


    她的样貌有些枯槁了,面色憔悴,淡白的唇甚至没什么血色。


    轻阖着眼似乎半梦半醒,呼吸都沉重而缓慢。


    徐商聿呼吸都屏住了,在她的床边轻轻蹲下来。


    似是听见了动静,女人的眼睛虚无地张开,轻伸起一只手问:“佳君呀……是佳君来了吗?”


    “妈。”徐商聿眼眸湿红握住她的手轻唤了声,“是我。”


    女人像愣住了,一双浑浊的眼呆呆地凝在徐商聿的脸上。


    下一瞬,有大颗大颗的眼泪蓦然从她的眼眶滑落下来,说什么都要坐起,颤抖着手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轻抚他的脸,“商聿……是商聿吗?商聿……商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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