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予担忧她、祈求她,祈求她看看他、听听他、跟他说说话。


    她却只是木偶般苍白看着他,然后继续沉默地去做自己的事。仿佛最鲜活的花朵被抽去了最灵动的灵魂。陆淮予心焦如焚却无可奈何。


    静海别墅的氛围也越来越微妙,林姨和孙叔谨言慎行,生怕不慎说错哪句话。


    姜晓也默默地搬回了学校里。


    不久,陆淮予身边的保镖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陆淮予也被集团通知复职。


    他回岗的那一天,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西装,某一瞬时笙的房门突然推开,她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这装扮微微一顿。


    他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跳瞬快,最终彷徨无措地走到她面前,手掌轻按住她的肩涩哑解释,“笙笙,我……”


    “我必须要回去工作了,你答应我,好好的,我会尽快回来,你答应我,好吗……好吗?”


    时笙只是空洞望着他,最后沉默不语地下楼离开。他掌间一空心底也一片空荡的凉。


    陆淮予回岗后,那看着她的人似乎就变成了林姨。


    陆淮予担忧她,也害怕着什么,所以嘱咐着林姨时刻照看她。


    一日天气晴好,时笙难得给自己简单装扮了番出了门。


    默默走出别墅百米外一直感知得到身后有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顿步回头,微笑,“林姨,您不用跟着我。”


    林姨更加踌躇,“可是,先生让我……”


    时笙只是淡淡笑着走上前理了理她仓促间只来得及围上的薄围巾,说:“我不是犯人。”


    林姨大惊。


    她让衣衫单薄的林姨早些回去吧,转身走了。


    时笙来到了实验室。


    推开门,她静静望了望实验室里的场景。


    已经是冬天了,北江已供了暖,实验室里没开暖气,是一片空旷萧索的冷。


    其实自那日之后,蒋佳怡和学弟妹们都将实验室仔细打扫过。


    她虽不在,他们还努力维持着实验室原来的样貌。但到底经过一遭,再怎样打扫还是显得有些狼藉落魄。


    香精架上的香精少了将近大半,仪器也不亮了。


    她孤身一人在实验室里走了走,看了看,然后倚靠在实验桌旁静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包包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大袋子,一点一点往里装东西。


    这间实验室的房子是租的,租期到下个月。


    此前大家还一起畅想着,等这次“记忆生花”结束,他们就有足够的资金再交三年的房租,然后一切就都稳定下来了,一切都向好起来了。


    而如今,闹成这个样子。


    实验室是不可能再办下去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将香精瓶呼啦呼啦地倒在袋子里,仿佛丢弃掉了什么用了心却被人鄙弃的垃圾。正装着,身后却忽然响起几道脚步声,轻缓的,仿佛怕惊扰什么。


    时笙回头,就看见蒋佳怡和学弟妹们。


    她微怔,很快朝他们轻轻一笑。


    蒋佳怡他们也朝她笑。


    笑着笑着,却是有大片的眼泪忽然坠下来。


    蒋佳怡他们也掉下眼泪上前跟她拥抱在一起,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慰。


    “对不起,对不起……”时笙忽然泣不成声,啜泣着,句不成句。


    刘香兰也在他们之后走来了,时笙哭泣着对她道:“老师,对不起,对不起……佳怡,对不起……”


    这间实验室是他们所有人的心血,不管是经济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可是没了,都没了;


    因为她的一念疏忽,一切都没了……


    “不怪你。”刘香兰也知道她进来的压力一定也巨大,和她们一起轻轻抱住她安慰她,“不怪你的时笙,你还是最好的,不怪你。”


    这天,收整完整个实验室,已经是傍晚了。


    室外斜阳西下。


    将卷帘门重重关上,所有人站在门口回头望,看着一叶枯萎的爬山虎在“记忆气味实验室”几个字上飘曳,默默望了最后一眼。


    然后,大家一一告了别。


    时笙一直等到最后,目送了所有人离去。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等到夕阳黄昏都已将世界渲染成金黄色,等到那叶爬山虎终于在风里打着旋飘落。


    她将手边那一大袋黑塑料袋丢进垃圾桶里,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


    转身时,身后不远处竟站着一道身影。


    她一顿。


    徐商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静静站在那里,灰色大衣都染了冬雾,脖子上围了条白围巾,在她看过来的一瞬如旧对她笑笑。


    时笙怔住,望着他,片晌也不禁笑起来。


    眼眶却瞬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告白


    广阔江边, 又是黄昏,风吹着水面金波粼粼。


    时笙和徐商聿并排在江边慢慢地走着,一路无话。


    微凉冬风将整个世界都像吹成一片苍凉颜色,连暖色夕阳都滤不去冷, 时笙踯躅良久才鼓起勇气说:“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徐商聿在凉风暖阳里朝她笑。


    徐商聿这些时日以来, 一直配合证监会和警方在调查, 起初时被拘留了两天,但因尚未定论先作保释, 随时被传唤。


    他目前被限制禁止出北江, 好在区域内的人身自由还没有受限, 这些天的传唤次数也少了,趁空来见她。


    他端详着她的脸揶揄, “你看上去,倒是削瘦不少。”


    时笙就摸摸自己的脸颊朝他一笑,“减肥!”


    “你减肥?”徐商聿都不禁笑了,揶揄道:“也不知道这两个字哪个字跟你有关。”


    时笙不甘撇撇嘴, 称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爱吃了, 最近一天最多才吃两顿饭。


    她的话听在徐商聿耳里却不觉担忧了, 望着她的目光变得复杂。


    她仰着纤瘦的下巴颇有两分骄傲似的朝他笑, 笑着笑着眼眶却渐红。


    “学长。”又有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时笙定定看着他郑重说:“对不起……”


    徐商聿笑容微敛轻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取出方干净手帕擦擦她的眼泪,又笑, “哭什么呀?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这么哭, 会让我以为我要没了。”


    他的话却让她哭得更凶,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接过手帕无声地摇头。


    “学长, 我知道,私募基金这个事……”她片倾在低泣的抽噎声里低低说:“其实和你关系不大……”


    “可因为陆淮予……”她声色更愧歉也更低了,“因为陆淮予……”


    冬季气温寒凉,将呼出温暖的呼吸都形成一层薄薄的雾,徐商聿长久低眸望着她一叹,“时笙,正如你当时,不用我因为姚佳君向你道歉一样。”


    时笙吸吸鼻子仰头望他。


    “你自然,也不用因为陆淮予向我道歉的。”徐商聿一笑,“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不必向任何人对不起。”


    时笙怔怔看着他唇边一笑,但眼泪却更掉下来。


    他轻轻抬手想摸摸她的发安慰她,顿了顿还是只轻而飞快地揉了一下,道:“小学妹,其实今天来找你,我也是有句话想对你说的。”


    时笙看着他。


    夕阳西下,江风寒凉。


    那句话似乎在他唇边千回百转也挣扎了许久许久,终低缓说:“时笙,我喜欢你。”


    时笙怔住。


    恍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傍晚,他约她出去,她站在江边夕下鼓起勇气仰头问他,“学长,你喜欢我吗?”


    他久久久久没有回答。


    ——这是他迟来的回答。


    徐商聿望着她怔忡的眼眸眼眶也渐渐红了,却如释重负般轻松了口气,对她说:“我一直很喜欢你,从当年认识你、你在辩论赛场上给我打败开始,我就很喜欢你。可是我……终没能对得起这份喜欢,对不起。”


    那是他的懦弱与自卑,也是他人性的暗处。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也不会再这样选择。


    可惜,没有如果。


    ……


    去年年末时分,陆向琮提出让他跟姚佳君订婚,以此来证明姚佳君投诚的心,也为了稳住Decuria相对Rosie的局面。


    他在那一刻犹豫了,也心痛了,心里像被无数刀片划过。在面对她清凌凌的眼睛的时候,多想将那埋藏深处的情愫呼之欲出。


    他甚至回去问寻过他的妈妈,他的妈妈,一个仅有小学文化的普通妇女,却对他说:“商聿,有时候人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是很重要的。有些东西你看着繁华,其实不过是云烟,你问问你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人活到妈妈这个岁数,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不重要的,我只希望你轻松快乐。”


    可他犹豫着,踯躅着,她就像个小月亮。


    最纯白的月亮,怎么能够坠落到泥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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