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笙走进陆淮予的书房时,陆淮予正在远程跟林杰吩咐工作,那位保镖寸步不离地守在书桌旁。


    这些天来,这位被赵明澜派来“照看”陆淮予的保镖果真是全天24小时尽职坚守,除却吃饭睡觉会在屋外守候,其余时间当真快做到寸步不离的监视状态。


    时笙这些天来和陆淮予也几乎没怎么见面,她有意避着他,就学着他曾经的模样总在一大早就走了。


    晚上归来的也晚,加上他身边有这位门神守候,即便碰面也不好说上两句话。


    陆淮予对此格外煎熬,其实时笙亦是。


    她一直在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她在等待着有什么契机能够打破如今这局面,却未想等来的却是这份做空报告。


    她一进门就将那沓厚厚的资料重重甩在他的桌上。


    陆淮予原本见时笙破门的那一瞬眼眸微亮,目光瞥见那沓报告又微黯了一黯,言简意赅嘱咐完林杰又对保镖说:“你先出去吧。”


    保镖迟疑,他顿时警告性地扫了他一眼。


    保镖只好知趣地出去了,关上门站在门口。


    门一关,时笙立刻问:“你告诉我,这些和你有关吗?”


    她眼神冷淡,声色也冷。


    陆淮予喉结滑动了动默默收拢起那些资料,僵硬地搁在桌角,“这些问题不是你该关心的范畴。”


    “那我该关心什么范畴!”时笙声线瞬高,“你们和Rosie怎么争怎么斗我都不管,可你这是恶意竞争啊陆淮予,你在恶意做空!你以为数额不高你用海外公司做掩护,就没人能查得到猜得到了吗?你是在故意做局!”


    陆淮予垂着睫片晌沉默,忽然弯身从抽屉里面拿出几份秘密文件递给她,说:“笙笙,这些是徐商聿先前秘密转移的资金,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看。”


    他翻出其中最重要的几页为她点了点。


    “从大概五个月前开始,徐商聿和我爸就一直在秘密筹募转移这些资金,作为以徐商聿开户的私募基金账户。先前那笔淮颂基金也是他转移的。淮颂基金还只是小数目,但其余的那几笔基金,是陆氏的基金!我是给他们做了个局不假,但前提是,他也要的确有问题往里跳!否则,我又能耐他们怎么样呢?”


    时笙白了脸翻了翻那沓转移文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那这些基金……是徐商聿学长自己要转的,还是什么?”


    陆淮予也忽然沉默了良久涩声,“应当……是我爸。”


    “那你让证监会去查你爸呀!”将文件又重重摔回来在桌上,时笙厉声道:“既然是你爸要转移的,你们去查他呀!徐商聿不是一直在为你爸做事吗?你们难道就想不到这一层么?徐学长冒着坐牢的风险转移这笔钱有什么用,你们去查呀!”


    “我也想。”陆淮予舒缓了一下呼吸眼神沉涩地望着她说:“我爸……他应当也是怕有这一天,所以转移的所有基金,都只有徐商聿经了手,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们再怎么查也只能查到徐商聿身上,你让我怎么办呢!”


    时笙愣了一下几乎都被气笑了,不可思议哂笑了下问:“所以你早知道,徐商聿转移的钱都是你爸指使的,就算目前没有能证明跟你爸有关的证据,你还是做了这个局,对吧?你也知道他们在秘密转移基金,但你知道的时候也没有去举报去阻止,只等……他们构成了多少数额之后,就专门设了这个局让他们往下跳,将他们一网打尽,对吧?”


    她这神情让陆淮予无端心脏发慌,低哑地唤了句,“笙笙……”


    “然后!”时笙抬手阻止了了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你明明知道这些事情和徐商聿无关,但是现在必须到了收网的时候,你还是毅然决然地把徐商聿推出去做这个替罪羊了,对吧?你、你妈妈、你们Decuria所有人,都无所谓这些钱究竟是谁转移的,反正你们的目的是吞了Rosie,只要达成目的就好了,徐商聿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坐牢,你们都无所谓,对吧!”


    “笙笙……”


    陆淮予的喉咙像是被一根丝线拽紧了,呼吸艰涩,试着伸手想按住她的肩膀。


    时笙却蓦然怒不可遏甩开他的手,“为了你们的内斗,Decuria要我妥协、牺牲我……Rosie要牺牲徐学长!你们没有一个人在乎我们怎么想,是吧?!在你们看来我们究竟是什么?一个能利用的棋子?一个随时能推出去顶锅的替罪羊?还是……你们争斗路上的垫脚石?在你们看来,我们究竟是多贱多不值一提的人呐!”


    “笙笙……”陆淮予声色涩痛,“我没有想要牺牲你……”


    “可你们已经牺牲我了!”时笙眼眶湿红怒喊道:“你们Decuria最近涨的股票,有多少是因为这次剽窃风波给你们斩获一波大众同情与关注度的?我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猪狗不如,你们吃的,是我,是我们工作室的人血馒头!什么没有利益损失……那重要吗?我在乎的从来不是在这过程中损失了多少钱!我在乎的是那个真相!真相!!”


    陆淮予眼眶红了呼吸无措地沉了又沉缓了又缓,手掌终于僵硬地按在她肩膀上对着她的眼睛声声说:“笙笙,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我一定会处理的……”


    他声线恳求,“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可那时候谁还在乎真相啊!”时笙也哭了,好像这些天来压抑着的阴云情绪终于承不住坠下瓢泼大雨,抽噎着看着他的眼睛说:“淮予,你有一些事身不由己,我不怪你……可你,怎么能反过来和欺负我的人一样,去欺负和我一样的人呢!”


    陆淮予也终于坠下泪来按着她肩膀的手掌疾颤说不出话。


    就这时,时笙手机响了。


    时笙挥开他的手深呼吸调整了下情绪冷淡接起,“喂。”


    电话那端不知是谁说了什么,她脸色瞬变转身就往书房外跑!


    陆淮予一怔担心她出什么事情,立刻跟上去,就见她顺电梯匆匆走向别墅的地库跑向他送她的那辆跑车。


    自从这辆跑车陆淮予送给她后,她实际上还没有真正开上路过。


    陆淮予看她遥遥开了车锁就要坐进驾驶位,连忙眼疾手快拉她一把,“你去哪儿?我送你。”


    时笙只漠然甩开他的手执拗坐进车里一脚油门开远。


    陆淮予见状也马上坐进自己车里,保镖遥遥追上前来,扒住车门道:“小陆总,您不能……”


    “滚!”


    陆淮予眼眸猩红厉吼了声,毫不犹豫也一踩油门追上去。


    跑车最终在记忆气味实验室门前停下来。


    整个工作室门口,已经乌泱乌泱地聚满了人,蒋佳怡和几个学弟妹们正强行堵着门口不让他们破门,这些人也正在起哄疾怒地吼着:


    “你们负责人时老板呢?让她出来!”


    “对,时笙呢?让她出来!”


    “出来!还钱!”


    “还钱!还钱!!”


    蒋佳怡应当是已经跟他们有过一番冲突,脸上略微挂了彩,忿忿吼着,“你们是谁找来闹事的?该按合同期给的尾款,我们工作室都已经按期给了。目前还没给的……是还没到合同时限!你们现在就过来要钱闹事是违法的!我告诉你们我们现在已经报警了你们别太过分了!”


    “放你家的屁吧你们哪还有钱给我们!现在谁不知道你们抄袭大品牌,一批货都被退的差不多了,现在还要花钱打官司,拖着不给我们钱岂不就是没钱了!反正,今天我们必须要把我们的钱要回来,要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对!给钱!”


    “不给钱就不走了!”


    “给钱!给钱!!”


    他们怒吼着推搡着往前涌几乎,就要破门而入。


    时笙连忙挤进入群站在两拨人中央,强压着意气质问:“各位,这是要做什么?据我所知现在还未结尾款的几个厂结款日期全部在一周后,现在就来要钱,是不是太心急了?”


    “你就是时笙?”打头的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显然是被雇来闹事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硕大的“还我血汗钱”的牌子,几乎要伸手推搡她一把,“躲到现在终于肯出来了是吧?今天最好快点把欠我们的钱给我们!否则,我们今天就算把你们这儿也要跟你们鱼死网破!”


    “要钱没有。”时笙一脸死寂淡漠说:“要命,我就在这儿站着,你们有本事就拿去了,只要你们能担得起这个责。”


    那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更加怒不可遏,当真上手就推了她肩膀一把指着她鼻子怒骂,“我*****!你还敢威胁我们了是吧!你看我他妈——”


    他话骂到一半,却忽然有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手指头狠厉向后掰。


    男人原本口出不逊的怒骂立刻变为痛苦的哀嚎,最终被陆淮予冷漠一推推到周围人的身上。


    时笙情绪还复杂,沉沉看了他一眼。


    而实验室的人们这一刻面对他也不觉都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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