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笙有种深深的疲倦,没什么语调地道:“最迟后天下午,我会准时汇给你。”


    “诶!得嘞!”对面立刻喜出望外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过会儿又响起。


    纸盒厂的、官方平台的、客户的、媒体的……接踵而至。


    时笙一一平淡沟通过又挂断,身心俱疲,当手机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原本想直接挂断关机,但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停住了还是接起。


    “喂。”


    “小学妹,听上去情绪不高啊。”


    徐商聿的声音永远温润和煦,含着浅淡的笑。


    可那声音却不只是像在电话里响起的。


    时笙怔了怔回头,就见徐商聿正站在她身后约莫七八米的样子,身穿件灰色休闲大衣,笑容清隽,手中还拎着一杯温热的奶茶,在她看过来时扬起自己的手机对她笑笑。


    秋季傍晚的滨江大道旁,风暖斜阳。


    时笙和徐商聿并排而坐,徐商聿将手中的奶茶递给她,“给。”


    “谢谢。”时笙扎透封口喝了口。


    徐商聿望着她吸奶茶的侧脸轻轻笑了,微凉秋风将两人的谈笑吹远,“最近,还好吗?”


    “你不是看到了。”时笙也朝他诙谐笑笑,“还活着。”


    徐商聿便不禁更盛笑起来,明晃的夕阳将两人周身都照成金色,他望着她被夕光映成琥珀色的瞳孔说:“也是,我时笙小学妹是谁呀,永远折不败、打不死,是我多虑了。”


    “想骂我蟑螂成精就直说。”时笙揶揄了句,徐商聿笑意更深。


    两人七七八八地闲聊了会儿,徐商聿微敛了敛神色低声道:“时笙……你也别太怪他了。”


    时笙笑容微默握着奶茶低下头。徐商聿轻叹,“那天,他和赵董起争执了,公司里很多人都听到了,赵董现在停了他在集团所有的权限,他现在,恐怕连陆氏大楼的门禁都刷不开,我相信,他也没有办法。”


    时笙心底划开隐隐的涩意,指尖捏皱奶茶杯,“学长,我其实没怪他。”


    她眼圈红红朝他笑笑,“我就是忍不住……”


    徐商聿望着她这双眼睛不禁又一叹,“人之常情。”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但终是悄无声息落下来,“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一些,放下一些负担,也放过自己。”


    黄昏轻抚着江面,满世界都是金灿灿的暖色,时笙的眼泪无声掉下来一颗。


    “学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片晌问他。


    “你说。”


    “你喜欢姚佳君什么呢?”


    她完全无法从自己的角度去评判这个人,当她对她心有微词时,她真诚地过来向她道歉,剖析自己;


    当她终于对她改善印象时,她又明目张胆地抢占她的东西;


    她无法不承认,她是能力强的、聪明的,但也是不择手段的。这样的她,她相信徐商聿不可能不知道,又不明白一向清风朗月的他爱慕她什么?


    徐商聿长久沉默了,许久许久叹道:“时笙,我和姚佳君之间……其实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大一样。”


    时笙不解。他复杂望向她的脸庞,“我和她都有一些身不由己,所以在有些事情上,我或许能够理解她,当然,这并不代表我认为她做的是对的,也无法让你原谅她。所以这才是我一直很羡慕你、也钦佩你之处。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坚定地走向追求自己想要的。拿得起,放得下,你……是比我们所有人都最坦荡、最好的。”


    时笙心里竟莫名的有了些释然,淡笑,“或许我还是不够了解她吧。”她顿了顿还是坚定看向他。


    “但是学长,我还是会坚定我自己的,所以这一次,就算我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也想要争一争,如果在这过程中有什么会伤害到她之处,我请你原谅,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关系,就放弃坚定我自己的。”


    徐商聿也欣慰笑了由衷点点头,道:“嗯,我小学妹当然是要一直做自己的。”他说:“有什么事,就跟学长说。”


    他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了一下,徐商聿微弯着唇掏出来看。


    只一眼,他脸色微变了。


    但他很快还是默不作声将手机收起来,对着她笑笑共同仰面吹风看完这场夕阳。


    这天要回去时,时笙的心情已经微微好了一些,轻轻踩着绿化带旁的路缘石走边边。


    徐商聿手插在大衣兜里跟在她身后,忽唤她:“时笙。”


    “嗯?”时笙回眸。


    夕阳已经暗下了,浅淡的橙红色将他右半边身也打上一层微光,他望着她这一刻眼神却突然变得格外复杂又欲言又止,缓声道:“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都要坚定自己。”


    “你是坚定的、勇敢的,真诚的,也一定要永远坚定勇敢下去,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更不要质疑自己,我的小学妹,一直是那个最光芒耀眼的那个,就像那天在辩论赛场上打赢我那样,你要一直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照顾好自己。”


    他这话莫名地让时笙有种异样的预感,心跳都不禁快起来怔怔问:“学长……你是要去哪里吗?”


    “没。”徐商聿只是微笑摇头,“只是觉得,有点累了,说不准哪天,就不想在陆氏了,辞职周游世界去了!”


    可很快,又一个消息的传来,如一场无形而至的风暴印证了时笙在那一刻夕阳下无端的猜想。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时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终起身来给自己倒水。


    床头开着静音的手机这时亮了下。


    那是条新闻推送,时笙喝着水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在看到熟悉名字时倏顿住。


    「陆氏集团Rosie品牌负责人徐商聿,被控非法转移私募基金,Decuria公开举牌,陆氏旗下两大王牌品牌即将分崩离析or最终统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吵架


    起初时, 这场风暴的风眼是有股市专业人士发现,近来似有一些私募基金和海外公司在二级市场在秘密收纳Rosie的股票。


    而后数日前,Rosie发布当季季报,这一季原就业绩不佳的份额本就令Rosie最近的股市格外敏感。而Decuria董事长赵明澜却在今晨突然公开举牌, 声称目前已持有Rosie的股份超过5%, 并提出要以“溢价”对全体股东进行部分要约收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乎同时,网上突然发布了一份疑似Rosie近几季来财务造假、商业模式存疑、关联基金转移等报告。


    其中由以负责人徐商聿近来似乎在秘密筹备某私的募基金为重。这件事瞬间引起了整个集团内外和市场的哗然, 证监会也立刻下场调查, 果然查出徐商聿约莫在半年前起便一直在进行一场堪称灰色的基金私募。


    此事曝光后, Rosie的股价瞬时大跌,而赵明澜也正式通过媒体宣布即将会在集团内召开大董事会, 商议Rosie后续的处置与去从。


    时笙听不大懂商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只是觉得分外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呢?我学长……不可能私自去转移Rosie的基金啊,他……完全没这个必要啊!”


    时笙知晓徐商聿的家境, 更知道他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 上大学时, 他一直拿着学校里最高额度的助学奖学金。


    他们家就住在北江边郊一个很小的平房里, 家里只有他和他妈妈。


    这样的他又怎么会不爱惜羽毛?且就算出于她对他的了解与信任,她也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证监会已经下场查过了, 的确有几笔基金款项,是从徐商聿的账户转移出去的。”与时笙通话的是她大学时认识的金融系的朋友, 如今在证监会工作也能打听到一些内情, “现在,其实就看徐商聿那边自己怎么说,是否有人指使和款项最终去处, 还有望申请从宽处理。”


    挂掉电话,时笙忽觉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近来发生的一切都像在做梦。


    她这些时日也可谓烂事缠身焦头烂额,Decuria一直没有放弃想让她签下那份协议,她不肯签,也不知是否有Decuria内部的人联合营销号带节奏,直接指控她剽窃。


    她索性先一步去法院提起诉讼。


    而她这一举自然引起了大众更怒不可遏的怒骂,骂她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而今,徐商聿这边又发生了这种事。


    回想起那天徐商聿突然奇怪的状态与说的话,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他应当是那时就发觉什么了,只是在最后一刻还是在小心翼翼地保护她的心情。


    两日后,时笙又接到那位朋友的电话,欲言又止地说:“时笙,我感觉……Rosie和徐商聿可能是被做局了。我托人查了一下,这几个月在二级市场吸纳Rosie股份的都是一些海外的空壳公司,没什么权威性的,根本查不到背后的控制人。”


    “但是有一家BVI公司,曾经和一家名叫恒实基金有隐晦关联,而恒实的注册人……”她说出一个名字,“是陆淮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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