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网球部的大门。


    “明里桑。”


    “幸村部长。”


    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那只儒艮挂件。灰白色的,圆滚滚的,大圆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还你。”她说。


    幸村看着那只儒艮,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拿起来。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掌心,只是一瞬间,但那一瞬间的温度被两个人的皮肤同时记住了。他把儒艮挂在自己背包的拉链上——和一年多前在冲绳水族馆的那个位置一模一样。


    “你保管得很好。”他说。


    “它在我这里待了大半年。”


    “嗯。”幸村笑了,“谢谢你照顾它。”


    明里想说“不用谢”,但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网球部的庆祝会开在部活室里。不是那种正式的、有流程、有发言、有仪式的庆祝会。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笑一些不好笑的笑话,在真田说“太松懈了”的时候集体安静零点五秒,然后继续吃,继续喝,继续笑。


    丸井带来了一整个西瓜,切得歪歪扭扭,桑原带来了两大袋薯片和三大瓶可乐,从校门口一路提过来,手臂上被塑料袋勒出两道红印,柳生带来了一盒精致的和果子,是他前几天和家人去京都旅行时买的,等到今天才拆封,仁王带来了一袋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狐狸的图案——是他自己画了贴上去的,每一颗巧克力的包装纸上都有一只不同表情的狐狸。


    柳莲二带来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立海大网球部·康复祝贺”。里面是空的,他让大家每个人写一段话送给幸村。


    赤也写的是:“幸村前辈,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能和您在全国大赛的决赛上对战!”后面画了一个海星,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海星。


    丸井写的是:“等你回来打球,我请你吃最好吃的泡泡糖。”括号:“不是那种超市买的一般的,是我收藏的限定款。”


    桑原写的是:“幸村部长,您不在的时候,大家都进步了很多。但您回来之后,大家会进步得更多。因为您是我们的支柱。”


    柳生写的是:“康复是比比赛更艰难的战斗。您打赢了。请允许我表达最诚挚的敬意。”后面用英文写了一行“gratulations on your recovery”,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仁王写的是:“噗哩。”就两个字。但在这两个字下面,他画了一只千纸鹤。那只千纸鹤折得不怎么好,头歪了,翅膀一大一小。但如果你仔细看,这只千纸鹤和幸村在病房里折的那些,歪的方向是一样的。


    柳莲二自己写的是:“数据不会说谎。数据显示,您的回归将对立海大网球部的整体实力产生正向影响,影响程度约为37.8%。”后面加了一行小字:“但有些东西数据无法计算。您不在的时候,球场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真田写的是最简短的,只有一句话:“欢迎回来。”四个字。但他的字比平时大了一号,大到旁边的空白都被撑满了,大到这四个字像是他用全身的力气写出来的,大到当你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你不会觉得这是“真田副部长”写的,你会觉得这是“真田弦一郎”写的。


    明里最后一个接过笔记本。她看着那页纸,上面已经有八个人的字迹。八种不同的笔迹,八种不同的表达方式,但都在说同一件事——你回来了,真好。她拿起笔,在那页纸的角落里写下了“欢迎回来,幸村部长”。欢迎回到网球部,欢迎回到球场,欢迎回到大家身边。


    幸村看完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他看着部活室里的每一个人,目光从真田到柳莲二到丸井到桑原到柳生到仁王到赤也到明里,一个不落。他的眼眶没有红,他的嘴唇没有抖,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


    “谢谢大家。”他说,“我回来了。”


    部活室里安静了一瞬,真田站着,双手抱胸,腰背挺得笔直。他看着幸村,点了一下头。


    明里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她看着幸村被大家围在中间,看着他被丸井拍肩膀、被赤也拽袖子、被柳生鞠躬、被仁王递巧克力。她想,这个人还是挺幸福的。有这么多人把他当作部长,当作伙伴,当作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是因为他战无不胜,不是因为他被称作“神之子”,是因为他是他。是会在大家训练结束后一个人留下来加练的他,是会在部员受伤时第一个走过去的他,是会在病房里折千纸鹤的他。


    庆祝会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部活室。明里走在最后面,把椅子推回原位,把空的可乐罐扔进垃圾桶,把桌上掉落的薯片碎屑用纸巾擦干净。幸村站在门口,看着她做这些事情。


    “你还是这么爱收拾。”他说。


    “是你们太不爱收拾了。”明里头都没抬。


    幸村笑了,站在门口等她。明里收拾完,拎起书包,走到门口。


    “走吧。”她说。


    一群人并排走出校门。八月的傍晚,天还亮着。蝉在叫,不是那种被太阳晒得无精打采的叫法,而是属于傍晚的、带着一种“今天还活着”的满足感的叫声。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近处的行道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第28章


    八月十日。网球部的训练照常进行。明里到的时候,球场上多了一个人。明里一眼就认出


    这个穿着灰白色的连帽卫衣,灰紫色的头发,发尾微微上翘,眼角有一颗泪痣的人。他走进球场的方式不像来打球的,像来巡视领地的。目光扫过整个球场,从底线到网前,从选手席到裁判椅,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那种不是“我在看”,而是“我在审视”。冰帝学园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明里在看台上看到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不认识他,恰恰相反,她太认识他了。原著里那个自恋到极点、但自恋得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男人。那个会在球场上打响指、说“本大爷的美技让你沉醉了吗”的男人。那个拥有全国最顶级的洞察力、能在瞬间看穿对手所有弱点的男人。那些文字变成真实的人,站在她面前。


    迹部比明里想象的要高,比漫画里画得要更立体。他的五官不是那种“精致到不像真人”的好看,而是一种更锐利的、更有攻击性的、让你无法忽视的好看。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有一种“我天生就该被所有人注视”的气场。明里看着他,忽然理解了前世那些追星的朋友。她们说“哥哥太帅了我死了”的时候,她总是面无表情地想“至于吗”。但现在,她看着迹部景吾,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就是顶流,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是因为他有一种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他的、天生的、无法复制的东西。这种东西,她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迹部是来比赛的。对手是真田。


    两个人站在球场上,隔着球网对视。迹部的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扬起,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能裁纸。真田站在他对面,帽子压得低低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但在迹部面前,那种严肃变成了一种更具体的、更有指向性的东西——那不是“我在认真对待这场比赛”的严肃,而是“我不会输给你”的严肃。


    “真田,好久不见。”迹部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球场都能听到。不是因为他在喊,是因为他的声音有一种天然的穿透力,像金属,像琴弦,像某种不需要放大器就能填满整个空间的乐器。


    “迹部。”真田点了点头。


    “听说幸村回来了?”迹部扬起眉毛,“康复得不错吧?”


    “嗯。”


    “那就好。”迹部从口袋里把手拿出来,从球拍袋里抽出球拍,“没有他在的立海大,赢了也没意思。”


    真田没有回答。他走到发球线后,从口袋里拿出网球,在手心里转了转。


    迹部站在接发球的位置上,微微弯下腰,双手握着球拍,目光像鹰一样盯着真田的手。那一刻,他身上的那种“明星”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锋利、更危险的东西。那是属于顶级运动员的东西——专注。一种把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一个点上、把整个世界都排除在外、只剩下那颗黄色小球的状态。


    真田发球。球速很快,快到你几乎看不到球的轨迹。但迹部接到了,他的回球落点刁钻,打到真田反手位的死角。真田跑过去,正手抽击,球带着强烈的旋转,落在迹部脚边。迹部后退半步,反手切了一板,球带着下旋,弹地之后的高度很低。两个人的比分交替上升,每一分都像在角斗。


    明里坐在看台上,看着这场比赛。她不得不承认,迹部这个人——尽管他的自恋让人想翻白眼,他的“陶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下吧”让人想捂脸,他的泪痣和灰紫色的头发让人想吐槽——他在球场上,是真的耀眼。是“战士”的那种耀眼。他把每一分都当作最后一分来打,把每一次击球都当作最后一次击球来挥拍。他会在得分后打响指,会在打出好球后扬起下巴,会在失分后皱一下眉然后马上恢复那副“本大爷只是让了你一分”的表情。这些都是他在原著里的人设,但当它们变成真实的人的动作、表情、呼吸、汗水,当它们发生在离你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你会被那种力量感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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