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靠在椅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银白色的辫子垂在椅背后。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懒散，但他今天没有说“噗哩”。
赤也站在选手席的最前面，双手撑着栏杆，整个人像一只被拉满了的弓。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球场，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姐姐。”在明里走下选手席的时候，赤也忽然喊了一声。
明里停下来，回头看他。
“加油。”赤也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不像他。他说“加油”的时候没有那种孩子气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是把所有的信任和期待都压缩成了两个字的认真。
明里看着他。
“嗯。”
然后她转身，走向球场。
青学派出的女子单打选手是龙崎樱乃。
当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从青学选手席站起来的时候，明里注意到她的腿在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肉眼可见的颤抖，而是像琴弦被拨动之后那种细微的、持续的、无法控制的振动。她的右手握着球拍的握把，左手的手指在裙摆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走到球网前，和明里面对面。
“请多指教。”龙崎樱乃鞠了一躬，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请多指教。”明里说，声音不大，但比她大一些。
明里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忽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前在原著里看到过的那些画面。龙崎樱乃，越前龙马的官配，一个温柔到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主角。她不像其他运动番的女主角那样强势、耀眼、光芒万丈。她就是普通的，普通的可爱，普通的温柔，普通的喜欢一个人，普通的为了那个人去做自己不太擅长的事情。
她的网球打得不差，但也绝对称不上“强”。她站在球场上的理由和明里完全不一样。明里是因为“必须要有一个女子队员”，她是因为“想站在他身边”。
这两个理由，很难说哪一个更轻，哪一个更重。
第26章
比赛开始了。
明里没有用全力。她甚至没有用三成力。她把球速控制在龙崎樱乃能够到的范围内，落点选在她不需要跑太远就能接到的地方。她不是放水，她只是没有必要赢那么多。一局就够了。
第一局，明里保发。比分1-0。
第二局，龙崎樱乃的发球局。她的发球不算快，但弧度很好，球落在发球区内角，带着一点侧旋，弹起来之后会往外偏。这个技术对于一个国中女生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明里接住了那个发球，回了一个中路球——不快不慢，刚好落在底线前方半步的位置。
龙崎樱乃跑过去，正手抽击，球落在明里的反手位。
明里反手切了一板，球带着下旋，弹地之后的高度很低。龙崎樱乃不得不弯下腰去接，回球的质量明显下降。
明里上网，截击，得分。
整个过程中，明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冷漠，不是轻视，而是一种“我在认真和你打球，但我没有必要让你难堪”的平和。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和龙崎樱乃之间隔着多少层天堑。她不需要用比分来证明这件事，也不需要让对手感受到“你和我之间的差距大到你无法想象”的那种绝望。
所以她温柔地赢了。
6-0。
比分是6-0，但每一局都打了很久。不是因为龙崎樱乃顽强——她确实很顽强，跑动很积极，每一球都追得很努力，好几次摔倒在地又立刻爬起来。但更重要的是，明里没有让比赛变得难看。她没有用ace球羞辱对手，没有用让人摸不着边的旋球戏弄对手，她就是把球打在龙崎樱乃能够到的位置，然后等待对手的失误。
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和自己的学生打练习赛。
最后一次得分的时候，龙崎樱乃的回球出了底线。明里听到球落地的声音——那种球毛擦过硬地然后弹起来的、干燥的、清脆的声音。裁判喊了“out”，然后“game set match, 立海大切原，6-0”。
龙崎樱乃站在球场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因为运动而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她的球拍垂在身侧，拍框上沾了一小块红土，在她粉色的球拍上格外显眼。
她抬起头，看着明里。
她的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没有“我输得不服气”的那种倔强。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尽力了”的坦然。还有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看向青学选手席的方向，看向那个戴着白色帽子的少年的方向。
明里走到网前，伸出手。
龙崎樱乃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打得好。”明里说。
龙崎樱乃的眼眶红了。
“谢谢……前辈。”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笑。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带着泪水的、为自己感到骄傲的笑。
明里松开手，转身走回立海大的选手席。
赤也冲过来，差点没把她撞倒。
“姐姐你太厉害了！！6-0！！完胜！！”
明里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我赢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光。不是因为赢了比赛，而是因为她看到龙崎樱乃走回青学选手席的时候，越前龙马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递给她一瓶水。他没有说“打得不错”或者“辛苦了”，他只是把水瓶递过去，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龙崎樱乃接过水瓶的时候，手指和他的手指碰了一下。
她的耳朵红了。
明里看到了。她移开了目光。
大比分3-2。
接下来比赛一场接一场地进行，立海大的选手和青学的选手在球场上交替得分。手冢国光的球风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每一个落点都精确到毫米级别。不二周助的球风飘逸得不像一个国中生，他的燕回闪和棕熊落网让赤也的选手吃尽了苦头（“很好，不二周助，我记住你了”来自弟控的怨念）。越前龙马——那个戴着白色帽子的少年——在球场上展现出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天赋，他的底线进攻凌厉得像一道闪电，网前截击又细腻得像在做针线活。
明里坐在选手席上，看着这些她在原著里读过无数次的名字变成了真实的人。手冢国光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每一次挥拍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做一场交易——我用我的手臂，换这一分的胜利。不二周助的眼睛始终眯着，偶尔睁开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会闪过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寒光。越前龙马的帽檐压得低低的，但每赢一球，他的嘴角会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她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她认识很久了。不是在现实里认识的，是在漫画里。她读过他们的故事，知道他们的过去，知道他们的未来，知道手冢的手臂会在什么时候彻底撑不住，知道不二的实力其实远远没有被开发出来，知道越前龙马会成为网球界最耀眼的新星。
但现在，她不是在读故事。她坐在球场的选手席上，阳光晒着她的手臂，空气中的红土味钻进她的鼻腔，裁判的哨声和观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她是立海大网球部的一员，她在女子单打中赢了龙崎樱乃，她正在等待最后一场比赛的结果。
比分最终定格在了3-3。
是平局。关东大赛历史上少见的并列第一。裁判宣布结果的时候，两边的选手席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同时响起了欢呼声和叹息声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的、无法定义的声音。
丸井吹了一个很大的泡泡，破了，粘在他鼻尖上。他没有擦，咧嘴笑了。
“并列第一，也行吧。”
“行。”桑原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仁王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银白色的辫子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弧线。
“辛苦了。”柳莲二合上笔记本，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真田站在选手席的最前面，双手抱胸，腰背挺得笔直。他的脸依然是黑色的——不是生气，是晒的。他看了青学选手席一眼，那边的手冢国光也在看他。两个部长的目光在球场上空相遇，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安静的、互相认可的对视。
赤也站在姐姐旁边，双手撑着栏杆，看着比分牌上那行“3-3”。
“并列第一。”他说，语气里有不甘，有遗憾，但也有一种“我们已经尽力了”的坦然。
比赛结束后，立海大的队员们没有急着离开。
大家聚在球场边的树荫下，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收拾球拍的收拾球拍。空气里有汗水的咸味、防晒霜的味道、还有不远处摊贩卖烤鱿鱼的香气，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夏天的午后该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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