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没什么。”


    明里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想说“你平时什么”,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的心跳有点快。


    快到她需要把手插在袖子里,防止他看到自己指尖的颤抖。


    “那我回房间了。”明里从柱子边直起身,朝幸村点了点头,“晚安,部长。”


    “晚安。”


    她从他身边走过。


    走廊很窄。


    她走过的时候,浴衣的袖子和他的浴衣袖子轻轻擦了一下。棉布和棉布摩擦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两个人都注意到了。


    明里的步伐没有停顿,她继续往前走了。


    幸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两杯茶,转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浴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脚踝的一小截。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幸村站在原地,大概站了五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


    茶已经凉了。


    他端着两杯凉茶,走向真田的房间,敲了敲门。


    “来了。”真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拉开门,看到幸村手里的两杯茶,微微皱眉,“怎么两杯?”


    “一杯是我的。”幸村说。


    真田接过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凉了。”


    “嗯。”幸村说,“路上耽误了一下。”


    真田看着他,总觉得幸村的表情哪里不太对。不是不高兴,而是太高兴了,高兴到几乎要藏不住的那种。


    但真田不是一个会追问这种事的人。


    “明天六点晨跑。”真田说,“不要迟到。”


    “知道了。”


    幸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凉透的茶放在桌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山和星星。


    他想起她歪头的样子。


    他想起她的后颈。


    他想起她的浴衣袖子和他的衣袖擦过的那一瞬间。


    幸村精市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看到他,一定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立海大的“神之子”,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微笑得体的幸村精市,此刻正红着耳朵尖,把自己藏在自己的手掌后面。


    他在笑。


    不是那种得体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几乎称得上“傻”的笑——嘴角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山间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他放下手,仰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完蛋了。”他小声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明里趴在榻榻米上,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浴衣的腰带被她躺得有点松了,但她懒得重新系。


    她想起幸村看她时的眼神。


    明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烫的。


    不是因为温泉。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山里的夜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院子里,柳夫人正坐在檐廊上乘凉,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她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


    她笑了笑,扇子遮住了嘴角。


    “年轻真好。”她小声说。


    团扇摇了一下。


    “我家莲二什么时候也能带回来可爱的小姑娘呢。”


    团扇又摇了一下。


    “……大概很难吧。那个死板的孩子。”


    山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八月的星空下,十五个少年少女各怀心事地睡去了。


    而第二天早晨的晨跑,真田发现幸村迟到了整整三分钟。


    这在立海大网球部的历史上,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幸村跑来的时候,步伐依旧从容,表情依旧温和,好像迟到三分钟是一件他精心计算过的事情。


    但真田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平时不太常见的光。


    像是一个人在夜里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后,第二天早上眼睛里会出现的那种光。


    “太松懈了。”真田说。


    “抱歉。”幸村笑着说。


    他的目光越过真田的肩膀,落在远处的跑道上。


    那个黑发少女已经跑在了队伍的前面,步伐均匀,呼吸平稳,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她湿着头发站在走廊里的那五分钟,只是一场梦。


    但幸村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他的手指还记得,棉布和棉布摩擦时那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触感。


    他加快步伐,跑进了队伍里。


    今天天气很好。


    山里的夏天,会是他记忆里最好的一个夏天。


    *


    作者有话要说:


    嗯,简单说就是村哥被女主宝宝复杂的气质和黑发雪肤shock了一下,村哥还是个喜欢漂亮美丽的女生的少年人啊


    第12章


    明里国一全国大赛决赛那天,东京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坐在立海大选手席的最边缘,手里举着一瓶运动饮料,阳光把她半张脸晒得发烫。她今天穿的是队服——立海大网球部女子部员专用的那套,黄底黑边,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三厘米。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穿这套衣服,因为之前的所有比赛她都没有被排进出场名单。


    理由很简单:立海大根本不需要她。


    决赛的对手是四天宝寺。明里在原著里知道这支队伍,知道他们有网王第一池面白石藏之介的部长,知道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的<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双打,知道那个长得很像女生的财前光。但真到了赛场上,她发现原著和现实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现实中的比赛更激烈、更真实、更让人喘不过气。


    但立海大更强大。


    真田的单打赢得干净利落,柳莲二的比赛像一场精准的数据演示,丸井和桑原的双打配合得天衣无缝。柳生在关键时刻用激光束锁定了胜局,仁王甚至没有使出全力,就用幻影把对手耍得团团转。


    幸村没有上场。


    因为比赛在三场单打和两场双打之后就结束了。立海大以压倒性的比分拿下了全国冠军,甚至没有给幸村出场的机会。


    明里从选手席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放着的饮料瓶倒了,她伸手扶住,然后看到场上的立海大队员们抱在了一起。


    丸井第一个哭了。


    那个平时总是笑嘻嘻吹泡泡糖的少年,在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泡泡糖从他嘴里掉出来,黏在他自己的队服上,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抱着桑原的脖子,把脸埋进桑原的肩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桑原也红了眼眶,但他忍住了。他一只手拍着丸井的后背,另一只手偷偷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柳生摘下眼镜,用口袋里的手帕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镜片。他的动作很优雅,但明里注意到他擦一块镜片用了很久——久到那块镜片大概已经被擦得比出厂时还干净了。他只是在用这个动作掩盖什么。


    仁王站在柳生旁边,没有哭,但也没有笑。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银白色的辫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他看着场上欢呼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平时很少见到的、认真的光。


    柳莲二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这场比赛的数据。但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很多,好像有些数据不需要记,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真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背挺得笔直,帽子压得很低。他正在和四天宝寺的部长白石藏之介握手,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公务。但明里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那种用尽全力之后、终于得到想要的结果时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赤也站在人群里,鼻子里塞着两团止血的纸巾——他在第三局的时候因为太激动撞到了护栏上,鼻血直流。但他现在完全顾不上这些,他正抱着丸井的腰,一边哭一边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都破了,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但他的眼泪是真的。


    明里站在选手席的角落,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她看到丸井哭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看到真田的手发抖的时候,眼睛微微热了一下。


    她看到赤也抱着丸井哭得像个三岁小孩的时候,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涨了一下。


    她由衷地为这些人高兴。


    因为她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


    她看到过丸井在训练结束后一个人加练网前截击,看到过桑原在更衣室里用冰袋敷自己酸痛的肩膀,看到过柳生在深夜的部活室里一个人对着墙壁练挥拍,看到过仁王在所有人都离开后还对着镜子练习“幻影”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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