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过真田在晨跑的时候永远跑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是最快的，而是因为他要确保身后每一个人都跟上了。她看到过柳莲二的笔记本换了一本又一本，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数据宇宙。
她看到过赤也在被真田骂了无数遍之后，第二天依然准时出现在球场，鼻子里塞着纸巾，眼睛里全是倔强和不甘心。
她还看到过幸村。
她看到过幸村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一个人站在球场上，对着空气挥拍。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某种祈祷。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严肃，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那种专注让她想起了一句话。
“神之子”。
不是因为他战无不胜，而是因为他把自己献给了网球，像神献祭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恭喜。”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明里转过头，发现幸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他的外套披在肩上——是的，即使没有上场，他还是披着那件外套。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冠军奖杯的复制品，大概是给选手席的纪念品。
“你都没有上场。”明里说。
“还是冠军。”幸村笑了，笑得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这就是立海大。”
明里看着他的脸。
他的笑容是真的。她认识他已经快一年半了，她已经能分辨出他哪些笑容是社交用的，哪些笑容是真的。此刻的这个笑容，是真的。
他是真的为这支队伍感到骄傲。
即使没有上场。
即使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今天的比赛记录里。
“你在想什么？”幸村问。
明里收回目光，看向场上还在庆祝的队友们。
“我在想，”她说，“这就是通过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感觉吧。”
幸村侧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依旧很淡，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反射的阳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和的、安静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你没有这种感受吗？”幸村问。
明里想了想。
“没有。”她想，至少这个在世界还没有过。
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不是因为她说了假话，而是因为她说了真话。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的世界里，说“我从来没有努力过”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不仅仅是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残忍。
但幸村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那是因为你不需要努力，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这不是你的错。”
明里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你没有因此而骄傲，”幸村继续说，“这才是最难得的。你拥有绝对的力量，却没有被它吞噬。你依然能为弟弟和我们的胜利而真心实意地高兴。”
他的目光很温柔。
明里桑，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幸村心里想但没说出来。
明里把目光移回场上，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攥紧了饮料瓶，她想这个人真是细心又敏锐。
赤也从场上跑过来，鼻子里还塞着纸巾，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姐姐！！你看到我最后的那个扣杀了吗！！是不是超厉害！！”
明里看着他。
他的左眼眶青了一块，额头有擦伤，鼻子里塞着染血的纸巾，队服的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一群野牛踩过。
但他在笑。
笑得像个傻子。
明里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顶，把他那头卷毛揉得更乱了。
“打得不错。”她说。
赤也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姐姐你第一次夸我打得好——！！”
他哭得更大声了。
明里把手收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哭成泪人，然后在心里默默想：以后要多夸夸他。
全国大赛结束后，整个立海大网球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但这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真田在庆祝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就在晨跑结束后宣布：“从明天开始，备战秋季的全国选拔赛。不要因为一次胜利就松懈。”
丸井嘴里的泡泡糖直接喷了出来。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这就是立海大。胜利不是终点，而是下一个起点。
明里作为吉祥物的身份，在这场全国大赛中被彻底坐实了。她一场比赛都没打，甚至连替补席都没坐热过。整场比赛她最大的贡献就是——在丸井第三局失误的时候，帮他递了一瓶水。
就这么简单。
“早知道我就不加入网球部了。”她在回家的电车上对赤也说，“比赛根本不需要我。”
“谁说的！”赤也义愤填膺，“姐姐你在选手席上坐着，就是一种威慑！”
“……威慑什么？”
“威慑对手啊！他们看到立海大选手席上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心理压力肯定很大！”
明里想了想，抬头想打这个笨弟弟，有这么夸人的吗！什么叫面无表情的人！
“所以我是人形立牌？”
“你是立海大的秘密武器！”
“一场比赛都没上场的秘密武器？”
赤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说不定明年会需要你上场啦！明年说不定对手很厉害，到时候你就有上场机会了！”
明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没说话。
她在想越前龙马。
明年，这个世界的剧情就要正式开始了。那个带着“还差得远”的口头禅、从美国回来的少年，会像一颗紫微星一样横空出世，改变整个网球世界的格局。
立海大明年还会是冠军吗？
在原作里，不是的。
但如果她在呢？
明里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不想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不太希望女主宝和村哥很快进入恋爱关系，在咱们女宝明知村哥还有可能发病住院的情况下，何况咱宝可是正宗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虽然控制不住被村哥吸引动心，但是国一就谈恋爱真不符合咱们得价值观啊！这点咱女宝和小日子们还是有本质的不同，好在村哥也不是超猛进攻性，他只会在往后用温柔的天罗地网包围女主啦！
第13章
休学旅行定在全国大赛结束后的第二周。地点是冲绳。
“水族馆！沙滩！大海！”丸井在部活室里念着旅行计划，声音里满是期待，“这简直是我人生的巅峰！”
“巅峰也太早了吧，噗哩。”仁王趴在桌上，懒洋洋地说。
“你闭嘴！”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行程安排：第一天，抵达冲绳，入住酒店，下午自由活动。第二天，冲绳美丽海水族馆全天。第三天，海滩活动，下午返程。”
“海滩！”丸井又激动了，“泳装！泳装！”
真田的脸瞬间黑了：“丸井，注意你的言行。”
“我说的是女生的泳装吗？我说的是大家的泳装！大家的！”丸井理直气壮地说完，然后心虚地看了明里一眼。
明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立刻把目光缩了回去。
八月的冲绳，热得像一个巨大的桑拿房。但这里的太阳和神奈川不一样——神奈川的太阳是烤的，冲绳的太阳是蒸的。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热带花朵的甜香，走在大街上，耳边全是三味线的声音和蝉鸣的合奏。
第一天自由活动，大家在海边玩了一下午。明里没有下水，她坐在沙滩的遮阳伞下，看着赤也和丸井在海里打水仗，看着仁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巨大的游泳圈，躺在上面漂远了又被潮水推回来。看着柳生坐在沙滩椅上，一本正经地看一本厚厚的书——在海边看书，这很柳生。看着桑原在给所有人买饮料，跑了一趟又一趟，毫无怨言。
看着真田站在海边，双手抱胸，面朝大海。他的姿势像是在做某种仪式的站位，明里合理怀疑他是在用海浪的声音练习冥想。看来他今年还没穿上他的红色风林火山兜裆布呢，明里遗憾的想。
看着柳莲二坐在沙滩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记录着所有人的行为数据。他大概是唯一一个在海滩上还坚持收集数据的人。
看着幸村从海里走上来。
他从水里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白色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但结实的身体线条。海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下颌线、脖颈、锁骨一路向下。他甩了甩头发，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明里把目光移回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手机是黑屏的。
她假装看了一会儿黑屏，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了沙滩巾上。
幸村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沙滩椅上，拿起毛巾擦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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