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朝辞暮归_一木孑影 > 第17页
    他不确定林彦朝身上的伤有多重,可从贴近他胸膛的心跳,以及耳边微弱的呼吸,他预感不会太好。


    徐暮嗓子一哽,“太危险了,你不该下来救我……”


    因为头部受到撞击,之后的很多记忆都变成一截一截的。徐暮隐约记得,后来有人抬了担架过来,而他强撑着意识不愿意走,始终坚持先救林彦朝。


    那是分秒必争的地震现场,余震随时都可能发生。外面的士兵一阵急火攻心,林彦朝还能平和地劝他,“你先走,我垫后。”


    “不行,我不能把你丢在这儿。”徐暮固执地坚持。


    “你留下也帮不上忙,听我的,先让他们带你出去……”


    雨声太大,两人说话必须提着气,彼时的徐暮并不知道,冰冷的钢筋早已从林彦朝后背贯穿至胸前,断了林彦朝两根肋骨。


    甚至因为失血过多,渐渐地,林彦朝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弱。


    “你是医生,就算用我的命换你的命,也不亏。”


    “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你救的每一个人都算我一份……”


    那是徐暮记忆里,林彦朝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


    蓝色越野最终停在路边,徐暮背靠车身,冰凉的海风吹在脸上,和记忆里那晚的大雨一样,有股咸湿的味道,刺激着徐暮的鼻腔。


    他垂着眼,指尖燃着一根烟,脚下是落满一地的烟头。


    徐暮后来才想起,事发之前,他应该是和林彦朝碰过面的。


    林彦朝是现场一支分队的指挥官,在地震第二天就带领空降兵赶到渝川,徐暮曾见过有人向他敬礼。


    只是雨势太大,加上救灾现场的路面泥泞不堪,林彦朝站的位置太远又戴着帽子,徐暮才没能看清他的脸。


    之后他在临时搭建的震区医院醒来,数着帐篷四处打听林彦朝的情况,得到的回应都是虽然人救出来了,但伤势太重,已经转去了省区医院。


    “哪家医院?去的江北还是建州?”徐暮当时还没恢复,他胳膊骨折,头上的伤口有轻微感染,还绑着绷带。


    “这我就不知道了,”村长摇头说,“人是部队那边接走的。”


    参加渝川地震的救援人员有好几万。


    加上林彦朝身份敏感,徐暮问遍身边所有人,也没能问到一星半点消息,只得到一串数字,说是对方的编号。


    八级地震的毁灭性太强了,当地所有基础设施全部停摆,信息传递也在很长一段时间被中断,许多人连自己的亲属都联系不上,更遑论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再后来,他被接回学校,从南到北,一直辗转各种渠道打听,始终不死心。


    直到毕业前夕,帮他找人的朋友委婉地寄来一份报纸,首页便是整版的渝川烈士遗像。


    都是证件照,没有正脸,只有全黑的轮廓。


    ……


    指尖的烟早已燃尽,徐暮低着头,拇指指腹摩挲着硬币表面凹凸不平的花纹,以及上面雕刻的数字。


    这串数字曾经刻在鹰-15的尾翼,是林彦朝曾经执飞的战机编号,也是林彦朝的呼号。


    凌晨的海边并没有什么人,偶然有车路过,刺眼的远光灯在转角一闪,徐暮抬起手,将眼尾渗出的一片温热用力擦过,随后勾动嘴角,无声地笑起来。


    那个用命救下他的人,徐暮原以为他已经死了,死在十三年前地震坍塌的废墟里。


    而他欠下的这笔债注定此生再无机会偿还。


    却没想到兜来转去,老天竟也会眷顾他一次,把‘死而复生’的林彦朝重新送回他身边。


    第14章


    异地执飞算驻外,林彦朝这趟返程落地是在北城三河机场,之后再加机组回南城。


    中海航空是国内三大航司之一,在北城也有基地,公司飞北美和欧洲的好几条航线都从这里出发。


    寒暑假人流量大,转机时间有点长,林彦朝拿到登机牌在过安检的时候,正好遇到回程航班的机组和乘务人员。


    当班机长是二中队的副队长,两人彼此认识,相互|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其他人和林彦朝就不太熟了,有的只搭班过几次,有的就听过名字,也不敢贸然靠近。倒是徐云朵在人群里大大方方叫了声林队,还说:“上次有位乘客让我问你呢?”


    “问我?”林彦朝走的内部通道,回头看她一眼,“问我什么?”


    徐云朵拖着行李箱跟上,“问你是不是吃了德芙?”


    “德芙是什么?”林彦朝听得一头雾水,旁边年轻的乘务员忍不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是夸林队呢,说您落地像吃了巧克力,比德芙还丝滑。”


    安检口‘嘀’地一声,林彦朝取回自己的证件,笑说:“巧克力么,我平时不怎么吃甜食,咖啡倒是喝得比较多,你们要么,我请客。”


    “我要我要,我要焦糖拿铁,燕麦奶,不加糖,”徐云朵当即举手,“谢谢林队。”


    气氛被一句玩笑活跃起来,其他人也不再客气,纷纷道谢。


    机组加乘务组得有十来人,数量太多,一个人拿不了,之前跟林彦朝飞过几次的观察员邹浩也在,于是主动提出去帮忙。


    两人在候机楼里排队,期间林彦朝点开手机,发现微信里有徐暮发来的消息,说伯母手术很成功,让他不用担心,又问他落地了么?


    十分钟前发的,消息下方还有两条显示撤回,那会儿林彦朝正在过安检,没看手机。


    他淡淡挑了下眉。


    周遭喧闹嘈杂,他低着头正要回复,字打到一半,身旁的邹浩小声叫他,“林队。”


    “嗯?”林彦朝抬起头。


    邹浩指向不远处的登机口,说:“习老师好像也在。”


    习老师是对习然的称呼。林彦朝以前带习然出席过公司晚宴,公司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也知道他俩之间的关系。


    林彦朝是没想过会在机场遇见习然的。


    两人目光相接,习然大概也有些意外,整个人都僵了片刻。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搭牛仔裤,依旧是那副清瘦挺拔的样子,不过身边还站着个人,一身西装的商务打扮,看着和林彦朝年龄相仿,但气质相对温和许多,顺着习然的目光也看到了林彦朝。


    候机大厅回荡着机场广播,周围行人来去匆匆,仨人就这么隔着距离对视。


    那一瞬间,谁都没说话,眼里都是彼此看不懂的情绪。


    “来北城了?”林彦朝迈步走过去。


    习然低应声“嗯”,眼神里的波动像湖面漾开的波纹很快消失不见,态度也变得有些淡漠。身旁的男人适时地伸出手,打破尴尬:“你好,我是蔺阳,习然的师兄。”


    “你好,林彦朝。”林彦朝礼节性回握。


    “久仰,”蔺阳温和地笑笑,“以前就听习然提过,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似是有些意外,林彦朝看眼习然,回道:“客气了。”


    在这种场合下遇上,到底还是尴尬的,曾经那么熟悉的两个人,此刻站在面前却连话头都找不到。


    蔺阳又问:“林队这趟是回南城?”


    “是。”林彦朝收回视线。


    蔺阳说:“那正好同一班。”


    林彦朝客套地应了声,转头看向习然,“聊聊?”


    习然是不愿意聊的,不然也不会把林彦朝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可既然当面遇上了,他也知道自己躲不过,最终抿了抿唇,说好。


    隔壁的登机口没人,两人一前一后站在落地窗前,林彦朝率先打破沉默,“最近都在北城?”


    习然在身后的长椅上坐下,说是。


    北城有习然的母校,也有习然年少相交的朋友,尽管和蔺阳是第一次见面,林彦朝也知道对方是习然当年在舞团的搭档,甚至还曾经热烈地追求过习然。


    不过关于这一点,林彦朝并没有继续追问。


    他单手握着咖啡,肩背挺拔,望着窗外被烈日蒸发出滚滚热浪的地面,没看习然,却仍能感觉到习然对他的抗拒和抵触。


    “为了躲我?怕我纠缠你吗?”林彦朝问得很直接。


    习然看他一眼,没出声,默认了。


    “你想分手的原因什么?就因为我插手你的工作吗?”这是林彦朝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转过身,眼神下垂,凝息注视着习然。


    习然接不住这样的眼神,低下头,黑发和衬衫之间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后颈。


    他把手里的登机牌捏得变形,说:“这个理由不够吗?”


    林彦朝还是看着他,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看了许久,之后沉吟一声:“无论是走是留都可以,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要的不是赌气。”


    “赌气?”习然短促地笑出一声,“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只会跟你赌气?”


    林彦朝皱了皱眉。


    职业习惯使然,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特请或者事故,即便命悬一线,林彦朝无疑也是冷静理性的,他当然也有情绪,只是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