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朝辞暮归_一木孑影 > 第18页
    撇开这十三年的朝夕相处和他们的感情,就算要分手,习然也不是随意能从林彦朝生命中切割掉的陌生人,他们一起长大,连宋临慧都对习然视如己出,分开于他们而言绝对不是一个电话就能结束的。


    “你想要理由,好,那我再给你一个,”他重重点了点头,终于看向林彦朝,“三年前你升航线教元的时候,让我陪你参加庆功晚宴,你还记得你的同事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是你养在家里的金丝雀。”


    林彦朝没出声。


    “你不记得了,”习然于是笑了笑,笃定道,“你不记得是因为你觉得不重要。”


    那是一句明显的玩笑话,当晚出席宴会的人有很多都是公司高管,林彦朝在介绍习然是自己爱人的时候,运控中心的老总大概喝得有点多,打趣他金屋藏娇,说了两句冒犯的话。


    林彦朝记得,但没替自己辩解,他是那天的主角,确实没办法冷脸,没有为习然说话。他知道习然心里不舒服,后半程也没再要求习然陪他应酬。


    但他没想到这根刺扎在习然心里竟有这么深。


    玻璃幕墙外是停机坪和跑道,两人说话的同时,不时有飞机起降。


    大概是打开了话头,习然后来说了很多,说这些年的不甘和不满,说不能跳舞,他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个废物。


    他那么骄傲,却不惜用最难堪的字眼贬低自己,往林彦朝心上刺。


    林彦朝始终皱着眉。


    长期飞红眼导致林彦朝时常缺觉,睡眠其实一直不太好,眼下挂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他很累,眉眼间带着疲惫,也仍然耐心地听他说完才接话,“我并没有阻止你跳舞。”


    “对,你是没有,”大抵是真的很难受,说这些话的时候,习然眼底通红,嗓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让我觉得,在你身边的自己太糟糕了……”


    “……”他低头缓了很久,压着颤抖的唇,呼吸粗重,之后又重复了一遍,“真的糟糕透了。”


    之后谁都没说话,三河机场新建的候机楼很空,周遭偶有人路过,耳边是不断回响的脚步声、叫喊声跟行李在地上被拖动的滚轮声,叫人听了心里也发空。


    林彦朝看着他问:“想好了是吗?”


    习然张了张嘴,哑声说是。


    得到答案的林彦朝移开眼。


    远处机坪上开过几辆运输车,林彦朝望着窗外,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沉默了很久,低声叫他,“习然,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不会难过,也不会疼。”


    林彦朝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听起来依旧很平静,可习然却蓦地抬了下头,看向林彦朝。


    有那么一瞬间,习然感觉自己像被掐住了心脏,无法呼吸,因为林彦朝说的难过,还有疼。


    自幼相识,习然从没在林彦朝嘴里听过这么重的词,他太冷静,也太理性,是最年轻也是最优秀的空军飞行员。


    习然也是后来才知道,鹰系战机在500米高度左右发生难以挽回的事故时,留给飞行员的逃生窗口仅有不到7秒,而林彦朝为了不断测试飞机性能,曾经无数次踩在生死边缘向死神讨要这7秒。


    那段时间,习然每天担惊受怕,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机毁人亡,梦见林彦朝倒在血泊中浑身是血。


    是林彦朝安慰他,不用担心,7秒钟足够让他活下来,也足够他对习然说一句,我爱你。


    林彦朝曾经在这7秒里无数次对习然说过我爱你,哪怕受伤,哪怕好几次执行任务死里逃生,他也不曾向家里人透露过半分,不会让人担心。


    以至于他的强大在所有人眼里就像是天生的,他不会疼,不会软弱,也不需要安慰。


    今天他跟习然说难过,说疼。


    不止习然,林彦朝自己也不曾想过,眸底的墨色深不可见,浓重的情绪都没收住。


    可怎么会不疼呢?


    这段时间,习然总是能说出一句又一句剜心割肉的话,说他后悔了,想把林彦朝丢掉,想换回自己失去的十三年。


    他说在林彦朝身边的自己太糟糕,糟糕透了。


    他否定了这十三年,一心想走,不说原因,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给林彦朝任何挽留的机会。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精准地往林彦朝心口上下刀,刀刀致命,一句剜出一个血窟窿。


    太狠了。


    林彦朝这些年给出去的真心已经彻底被习然给撕碎了。


    第15章


    林彦朝其实最开始并没有想和习然真的分开,他以为他能和习然冷静沟通,平和地解决问题。可习然的态度太坚决,林彦朝每靠近一步,换来的都是习然更用力地把他推开。


    这让林彦朝的坚持像一场笑话。


    既然如此,林彦朝也就不再勉强,勉强也留不住。


    大屏幕跳出登机标识,其他旅客已经陆续开始排队,林彦朝无意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登机口。


    再回机舱,气氛已然不同。


    徐云朵今天服务的恰好是头等舱。


    整理完毛毯,她站在2号位瞧见习然和另一个男人陆续登机,还坐在林彦朝后排右侧的位置,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林彦朝身上瞄了一眼,发现林彦朝手里翻着杂志,脸上并无波动。


    客舱上客完毕,航班按时起飞。


    巡航阶段,林彦朝闭着眼睛在休息,徐云朵把餐盒茶水小心放在小桌板上,动作很轻,但林彦朝还是睁开了眼。


    “抱歉林队,我吵醒你了。”


    林彦朝捏着眉心说:“没事。”


    预计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才落地,徐云朵知道他刚飞完一趟红眼航班,时差还没倒过来,拉上帘子小声又道:“那你继续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林彦朝说好。


    起飞到落地,全程三个半小时,习然一直坐在后排,偶尔和身旁的男人说两句话,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面向窗外发呆。


    明明是关系密切的两个人,徐云朵甚至没见他往林彦朝的方向看一眼。


    公司里的人都认识他俩,加上机舱和登机口就一扇透明落地窗隔着,中间毫无遮挡,以至于林彦朝和习然之前聊天的状态一览无遗,全被大家看在了眼里。


    这样的氛围实在太诡异,所有人都觉出了不对劲。


    不过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南城八月进入台风季。


    气象台发布最新预警,受热带气流影响,台风苏梅拉将横穿菲律宾北部,并预计在明日经由南海在粤东沿岸地区登录。


    落地时,新闻推送和短信提示在信号接通的瞬间涌入手机,屏幕连续闪个不停。


    林彦朝这才发现徐暮的微信,他到现在也没回。


    基地就在机场附近,林彦朝回公司签退,顺便拿了点东西,下楼后站在大厅门口埋头看手机,耳边忽然‘嘀——’地一声,蓝色车身蓦地晃至眼前,徐暮降下车窗冲他招了下手:“林队。”


    “徐医生?”林彦朝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儿?”


    徐暮轻描淡写地说了声路过,又问:“去哪儿,我送你?”


    “那就麻烦你了。”


    林彦朝本就打算回他消息,如此也不再客气,放好行李箱拉开车门,径直坐进了副驾驶。


    车头拐弯驶向停车场出口,林彦朝问:“不用等云朵吗?”


    徐暮握着方向盘,“她说有事,不用我接。”


    这话明显是瞎掰。


    事实上出发前,徐云朵就给他发了消息,说她和林彦朝一班飞机,虽然发出去的消息都撤回了,徐暮依旧不确定林彦朝是否有看到,他守着电话等半天也没收到回音,索性直接把车开到了中海航空停车场。


    起飞前来的,在这儿干等了三小时,车过闸口的时候,电子屏幕自动跳出停车时长和扣费金额,徐暮扫完码,余光略显心虚地瞥眼林彦朝。


    好在林彦朝视线落在窗外,并没有注意。


    车辆驶入主路,徐暮掌着方向盘,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腕骨。电台广播仍在循环播放着台风预警,提醒居民备好物资尽量在明日减少外出。


    徐暮于是偏了偏头,问林彦朝:“林队家里有吃的吗?”


    “没有,”林彦朝摇头,“我很少开火。”


    “这样啊,”徐暮试探性提议,“那要不吃点东西再回去,还是你想先回去休息?”


    话刚出口,徐暮肚子先叫起来,他从昨晚到现在颗米未进,心里光惦记别的事也没心思想别的,这会儿接上林彦朝,神经松懈下来,肠胃立马发出抗议。


    “看来不吃都不行了。”林彦朝笑道。


    “确实有点饿了,”徐暮勾着嘴角,边开车,边重新在导航上切了一处新地址,红灯路口直接拐上了沿海高速,“正好今晚不堵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南城以前是处小渔村,本地人多以好吃海鲜鱼食为主。


    徐暮带林彦朝去的正是一家他常去的老牌大排档,位置在新海区最靠海的位置,风景很好,坐在椅子就能瞧见星幕低垂,海水悠悠荡荡,以及盛满海面的细碎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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