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对周末的校际赛没放在心上，但今天之后……她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掌，心里破天荒地升起了一丝不确定。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用发带重新把红发扎好，拎起挎包往外走。
网球部门口的小路很安静，只有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回音。
走到拐角，前面棕榈树阴影里传来平缓的日语交谈声。
Renee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幸村正站在树下，单手插在口袋里，手机贴在耳边。
“……她很好，AKAYA。”
AKAYA？
好奇怪的名字。
Renee 立在墙边，有些茫然。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幸村自然地切断了电话，转过身来。
Renee摸了摸鼻子，解释道：“那个……我不是有意偷听你讲电话的，刚洗完脸出来。嗯，你还没走，是在等我吗？”
幸村把手机收进衣兜，眼角带了笑意：“是啊。顺路，一起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十月傍晚的风带上了几分凉意。
幸村侧过头，看了眼身边这一路上都异常安静的红发少女。
她此刻抿着嘴唇，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显然在出神。
走到岔路口的斑马线前，红灯亮起。
幸村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Renee同学是在紧张吗？”
Renee脚下一顿，偏过头看他。
换作平时，她早打着哈哈吹牛混过去了，但此刻想起下午那无可反抗的一球，以及周六的比赛，她破天荒地没反驳，干脆地点头。
“嗯。”她叹了口气，“听说这次Bishop高中的单打一号很强。”
“不是第一次打校际赛了，难道是因为今天输给我的关系？”
“啊……真的很打击啊。”Renee肩膀垮了下来，有些闷闷不乐，“我本来以为自己挺厉害的，结果在你面前连一球都撑不过去。”
幸村看着她这副难得受挫的模样，笑了笑：“我从小学就开始打球了，Renee输给我不是正常的吗？网球是需要时间积累的，而且，坦然接受失败也是变强的一部分。”
“你说得倒轻松。”Renee踢开脚边的最后一颗石子，抬头好奇地瞅着他，“你这么厉害，也失败过吗？”
幸村目光微动，视线穿过街道，落在被晚霞染红的天际。
“输过一次。”
“就一次啊？”
“嗯，但那一次，让我记了很久。”幸村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语气平缓而笃定，“Renee，你对气流和球路轨迹的掌控力已经非常出色了，能打出那种控球的人，不需要去害怕任何人，去打你自己的网球就可以了。”
听到这句明确肯定她实力的话，Renee看着他平静的眼眸，心里的紧绷感稍微松了松。
她问：“那你会来看吗？”
幸村唇角微微一牵，漾开一抹浅笑。
“当然。”
第68章 熟悉的观众
周六清晨，加州刺光的暴晒被一层薄薄的太平洋海雾挡住了些许。
Clairmont高中与Bishop高中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后半程。
记分牌翻过一页，鲜红的数字横在Clairmont高中的休息区上方。
“双打二号，0-2，Game, Bishop。”
“双打一号，1-2，Game, Bishop。”
大比分零比二，退无可退。
根据高校联赛的五局三胜规则，接下来的三场单打只要再输掉一场，今天整支队伍就要打包回家。
休息区的铁丝网旁，氛围有些沉闷。
Sam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把运动饮料空瓶扔进塑料筐。
“没辙。”Sam瘫在长椅上喘气，“那两人配合太无敌了。”
Julian靠在旁边的立柱上，脚尖烦躁地踢着地面上一个踩扁的汽水罐，沉着脸没吭声。
Renee站在选手出入口，抬起头看了一眼记分牌上刺眼的红字。
说不紧张是假的。
场边，Hannah和Chloe穿着拉拉队服跑了过来，递上一瓶矿泉水。
“Renee，加油！”Hannah晃了晃手里的彩花，Chloe也在一旁用力点头打气。
Renee 笑了笑，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珠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发紧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她站起身，将球拍转了个圈，冲她们竖了个大拇指。
“放心吧。”
余光朝场地侧面看台看去，幸村正静静地站在那。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连帽衫，单手揣在兜里，微风轻轻吹散了他的蓝色发丝。
见她看过来，他隔着金属网格，冲她点点头，眼底带着平缓而安定的光。
Renee抿了抿嘴，收回视线，长舒了口气，大步走进场地。
……
“主裁判，单打一号比赛准备，Clairmont高中 Renee，对阵，Bishop高中 Cooper。”
比赛双方在网前站定。
对面是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生，金发剃得很短，穿着Bishop高中的黑红相间队服。
他从欧洲青训营退下来后，在加州高中个人赛里几乎处于横扫状态，眉眼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抛了抛手里的网球，目光越过球网，在Renee那头显眼的红发和亚裔面孔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用英语拉长了语调：
“Clairmont现在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派个东亚小女孩打单打一号？你们是打算直接放弃比赛，早点回学校吃午餐吗？”
裁判皱了皱眉，正准备出声警告场上纪律。
Renee笑了，迎着Cooper那不可一世的视线，她毫不退让地盯了回去，一口标准的加州西海岸腔调：“欧洲青训营把你退回来之前，没教过你在球场上实力才是一切吗？”
Cooper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
“双方选手退回底线，比赛开始！”裁判吹响了哨子。
第一局开始。
Renee在底线站定，把球高高抛起。拉拍，扣腕。
砰！
对方没有反应，Renee直接压线得分。
“15-0！”
看台右上角，突然蹦起来一个黑影，加州今天仍然是接近三十度的高温，那人身上却套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白色连帽衣，兜帽压得极低，脸上甚至还戴着口罩和黑色墨镜，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好球——！就这么打！干翻他！”
有些蹩脚的英语，毫无顾忌的少年嗓门，穿透力惊人。
动静之大，直接盖过了全场的掌声，连主裁判都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Renee也向看台投去疑惑的目光。
墨镜仔动作一僵，默默把举在半空的手缩回来，转开头假装看天。
围栏外，幸村顺着声音瞥向看台角落，紫蓝色的眼眸微敛。
……
场上的比分在飞速推进。
只是，风向变了。
“Game, Cooper, 2-1！”
“Game, Cooper, 3-1！”
库珀到底有青训营的底子，在最初的几球被Renee的“领域”强行牵引了落点之后，他很快就看穿了这种气流控球的局限性。
“呵，原来是这种微调吸球的小把戏。”
Cooper在底线冷笑了一声，底线相持中，他脚下横滑，右手握着的球拍瞬间交到左手。
拍面高速斜切，球带着剧烈的逆向旋转砸在Renee的右侧。
“糟了！”Julian皱着眉开口，“对面也是个左右手开弓的选手。”
领域一破，Renee瞬间落入了她最不擅长的长时间跑动体力战中。
Cooper靠着力量和左右手的镜像轮换，开始疯狂调动Renee在底线和网前之间来回奔跑。
深球、小球、大对角。
“砰！”
“砰！”
Renee满场狂奔，呼吸慢慢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被汗水辣得微微眯起。
这场景，和那天在网球部与幸村打“一球之战”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不止一球。
换边时，Cooper路过网前，用球拍敲了敲网带：“怎么样，东亚小女孩？跑不动了吧？网球可不是靠你在场上装模作样就能赢的。”
看台上，那个戴着口罩的人听不到场上具体的对话，但看到Cooper那副嚣张挑衅的嘴脸，以及Renee在场上被遛得满场跑的样子，气得在看台上双手握拳，隔着口罩发出“咕噜咕噜”的牙痒声，恨不得现在就跳下看台拿球拍把对面那个白人砸晕。
场边，Hannah和Chloe急得抓紧了铁丝网：“Renee！加油！”
Renee停在底线后，大口喘气。
鬼使神差地，她转头看向围栏外始终神色淡定的幸村。
不要想着用领域和结界一劳永逸，要自己变得更强。
网球没有捷径。
Renee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腕上的护腕狠狠抹掉眼角的汗水，重新站直了身体。
既然气流兜不住，那就拿脚踩过去。
“15-40！”
“30-40！”
“Deuce！”
局势慢慢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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