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脚步有些发沉的红发少女，在接下来的几局里彻底卸下了包袱。
她放弃了制造气流牵引，全凭本能的预判去扑救。
比分被硬生生扳平，五比五，六比五！
最后一局，终盘局点。
Cooper的呼吸也乱了，长时间的左右手切换，让他的左手动作开始变形，切削的深度肉眼可见地变浅。
Renee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啪！”
在一次冗长的底线对拉后，她预判到对方的左手切削，提前半步上网，迎着来球，正手全力抽击。
Cooper看着她上网的站位，脸色一变，气急败坏地抡起球拍，迎着刚过网的挑高球，毫不留情地扣了一个朝脸去的杀球。
“危险！”场外Hannah一声惊呼。
Renee目光一凛，球拍横挡在面前。
黄色的网球带着恐怖的风压砸过来，却在离她拍面还有半寸的地方，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凌厉的球势瞬间被绞得粉碎。
那颗带着杀气的球成了死球，软绵绵地落在Cooper那半边的网前。
Renee站在网前，看着对面满脸不可置信的Cooper，扯了扯嘴角，气息还不匀，嘲讽却精准——
“不就是会用两只手打球，你以为你多厉害。”
她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挑剔：“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左手力量和旋转，比你的右手弱太多了？”
说完，她偏过头，隔着铁丝网，朝幸村的方向飞去一个眼神。
——看，是真赝品的区别。
围栏外，他对上她递过来的眼神，眉梢微扬，回了一个清润的笑。
“Game, Set, Match! Clairmont Renee胜！6-4，7-5！”
裁判大声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还没等拉拉队欢呼，看台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彻底失控的咆哮——
“怎么了？！刚不是很厉害吗？！”
口罩男跳上了塑料座椅，指着下面气结的Cooper大开嘲讽：“刚才不是还叫嚣吗？！”
Cooper本就窝火，这下彻底炸了，拿球拍指着看台怒吼：“你是谁啊？！”
这一问，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部投向了看台上那个怪人。
口罩男喊爽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焦点，慌忙去按自己的墨镜和口罩，扯兜帽想开溜。
结果动作太大，兜帽的抽绳挂在了铁丝网上，猛拽得他一个踉跄——口罩和墨镜跟着兜帽一起翻飞了出去。
一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露了出来，随之露出的，是一张极具辨识度的年轻亚裔面孔。
短暂的安静后，看台上有个拿着相机的女生爆发出一声惨叫：
“Oh my god！！是Kirihara！！”
“澳网新科冠军Kirihara！他是切原赤也！！”
这一声大喊，如同在平静的水塘里砸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看台上的观众、围观的学生，以及场外几个原本在拍摄的体育记者，瞬间全部疯了。
切原赤也作为今年刚拿下大满贯的红人，充满攻击性和爆发力的打法，向来最受美国球迷的追捧。加上他本人有在朝网球明星的方向发展，在现在美国的青少年网球界简直就是巨星般的存在。
“真的是Kirihara！”
“他怎么会跑来看普通高中校际赛？！”
几十上百号人疯狂地朝看台右上角挤过去，快门声和尖叫声响成一片。
切原赤也脸都绿了，连墨镜都顾不上捡，翻过看台一侧的围栏，拔腿就朝体育馆后门的内部通道跑！
“别跑啊Kirihara！”
“给我签个名吧！！”
人群和记者呼啦啦地跟着追了过去，比赛场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Renee拎着拍子站在场中央，一脸茫然地看着那阵旋风远去。
场外，幸村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看着切原狼狈逃跑的背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满是无奈与隐隐的头痛。
……
半个小时后，选手室内休息室。
切原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拖着脚步走到长椅前。
“部长……”即使时隔多年，他也一直这么叫他，彼此也并不觉得奇怪。
幸村双手环胸，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闹够了？”
切原缩了缩脖子，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卷发，有些难过地低声嘀咕：“我想她了。我就想来看看……谁知道对面那个臭小子这么嚣张，我没忍住……”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幸村看着眼前这个个子已经窜高、却依旧像当年一样笨拙护短的学弟，眼底的凉意终究还是散了开来，化作一声轻叹。
第69章 鸵鸟心事
校际赛的最终结果，以Clairmont高中的绝地反击拿下胜利告终。
至于看台上那个戴着口罩引发全场暴动的奇怪男生，Renee压根没往心里去，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要命的事。
她好像，喜欢上那个叫幸村精市的日本交流生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
“Renee？你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别扭？” Sam从器材室走出来，路过休息区，一眼就看见自家王牌正盯着球场傻乐。
Renee瞬间回神，干咳了一声，板起脸：“谁说我笑了？哦，可能我在想明天等会怎么把你削个光头。”
Sam黑线：“你这人，真是一点女孩子的温柔都没有。”
女孩子的温柔？
Renee陷入短暂的沉思。
然后切了一声，站起身，抄起长椅上的毛巾，准备去洗手池。
视线不经意地越过铁丝网，落在了球场外的林荫道上。
那里站着个人。
简单的浅色衬衫，单手揣在兜里，正安静地靠在一棵高大的棕榈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他蓝紫色的卷发上。
是幸村。
Renee脚步一顿，捏着毛巾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
嘴角刚要扬起一个明晃晃的笑，她抬起手，想隔着铁丝网跟他打个招呼。
手举到半空，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幸村也正看着她，异常专注，却又有些像失了神。
Renee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皱起眉，直接别过脸，转过身，大步朝着洗手池的方向走去，留给铁丝网外那道视线一个硬邦邦的后背。
……
莫名的烦躁感，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
学生餐厅的露天就餐区。
几只不知名的海鸟停在遮阳伞阴影的边缘，等着捡学生们掉落的面包屑。
Chloe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通心粉，正绘声绘色地吐槽Davis主任那条上世纪八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丑领带，Mia在一旁咬着吸管，笑得前仰后合。
Renee手里端着杯冰镇的可乐，杯壁上的冷凝水滑下来，滴在指背上。
她靠在白色的塑料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跟着扯一下嘴角，心思却全不在这里。
“Renee，你今天怎么没胃口？汉堡都没咬两口。”Hannah坐在旁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昨晚没睡好。”Renee随口应了句，然后把手里的易拉罐捏紧了，冷不丁地开口，“你们说……怎么才能有女孩子的温柔？”
“咳——” Chloe一口通心粉差点呛在嗓子眼里，见鬼似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Sam说我一点女孩子的温柔都没有。”Renee眉头微皱，显得有些郁闷。
Mia直接笑出了声，伸手一指坐在旁边的人： “要找‘女孩子的温柔’，看咱们Hannah啊。”
正低头仔仔细细把餐盘边缘的酱汁用纸巾擦干净、连动作都透着股软糯的Hannah抬起头，脸一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啊？我？”
“你看，Hannah这叫如沐春风。”Chloe拿叉子点了点Renee，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至于你，大魔王，你这脾气就是一瓶摇晃过的加州起泡酒，还带火星子的那种。”
Mia也点头附和：“Renee你要是突然捏着嗓子装温柔，简直就像霸王龙突然宣布吃素一样可怕。”
“……”Renee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当我没问。”
桌上的几个人又笑闹成了一团。
Renee下意识偏头，视线越过喧闹的过道。
然后，毫无防备地，又撞进了一双眼眸里。
Renee捏着易拉罐的手指猛地一顿，铝制罐身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少女冷着脸，直接拉开椅子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声。
她端起自己的餐盘和饮料，绕过半个桌子，在Hannah旁边坐下。
这回，她把整个后背严严实实地砸给了那道让人火大的视线。
“欸？你怎么换位置了？”Chloe一头雾水。
“那边的冷气吹得我脖子疼。”
……
接下来的两天，Renee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暴力”。
课表撞到一起，她也坐到他八丈远的地方，也不再张罗着要拉他打网球练习赛，甚至在走廊上面对面碰到，她也只是敷衍地点个头，连脚步都不停一下，直接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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