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怔忡后，她了然点头，随口应道：“是吗？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幸村低头，用一块软布擦着手指上的炭灰，嘴角牵着一点柔和的弧度。
“我们没有在一起。”
“欸？”
“她生病了。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Renee下意识脱口问道：“是你不去见她，还是她不想见你？”
幸村抬起头看她，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
“= =。” 这是什么答案。
她看着幸村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嗯……如果她是因为生病，就不想拖累你什么的，那她也许就没那么喜欢你吧。”
她理直气壮地帮他分析着。
幸村睫毛微颤，手上动作停住了。
“不然的话，只要还活着，都是会来找你的。”她补充道。
画室里静了两秒。
幸村把擦笔布放在桌角，眼里的笑意没有减退半分，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帮他分析“旧爱”的女孩。
“不。”
四目相对，他的声音温柔而笃定。
“她一定是这世上最喜欢我的人。”
……
接下来几天，不知道为什么，Renee脑子里经常会莫名其妙冒出幸村在画室里说的那句话。
——“她一定是这世上最喜欢我的人。”
像是一颗落在水里的石子，没掀起多大波浪，却让人记住了落水那一刻的轻响。
很奇怪，明明那并不关她的事。
“Renee！别发呆了！”
拍柄重重敲在铁丝网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Sam抱着拍子站在场边，扯着嗓子喊：“到你了！”
Renee猛地回过神来，按了按太阳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甩出去。
“知道了。”
她拎着球拍，走向球场。
……
“15-0！”
“30-0！”
“Game, Renee. 6-0！”
接连三轮循环赛打下来，Renee以全胜的战绩毫无争议地锁定了这一次校际赛的单打一号。
散场时，Renee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拉紧鞋带，神采飞扬。
Julian拿汗巾擦着脖子，凑到Sam旁边，朝Renee那边下巴一抬：“她今天高兴个什么劲？笑得牙槽骨都露出来了。”
Sam吸着汽水，随口接道：“赢了比赛兴奋？”
Julian撇了撇嘴：“她在这输了才稀奇。”
Julian和Sam在身后嘀嘀咕咕些什么，Renee没在意。
她收拾好网球包往肩上一甩，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校门。
然后摸出手机，翻了幸村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幸村君！”Renee对着听筒清了清嗓子。
“嗯？” 轻轻上扬的语调。
“我打完选拔赛了。”
“……”
Renee故意停顿了一下，见那边没追问，又往斑马线前迈了一步，提高了一点音量：“嘿！我打完选拔赛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知道了。”听得出幸村在笑，带着些许温和与包容，“恭喜。那明天下午，球场见？”
“一言为定！”
第67章 邀约
距离网球部开放还有半个小时，一号球场的铁门敞着。
Renee早早换好了运动套装，坐在球场边的休息椅上。
她把双腿规规矩矩地并拢着，正襟危坐，眼神炯炯地盯住网球部的大门。
Julian拎着网球包推门进来时，刚好看到她这幅奇怪的模样。
“Renee来这么早，先练一局？”
“不打。”Renee目不斜视，拒绝得干脆。
“不打？那你来这么早干嘛？”
Renee伸出食指，指了指入口的方向，一本正经地握了拳：“我今天的目标，是把神打趴下。”
Julian像看傻子一样瞥了她一眼，摇摇头走向另一侧热身去了。
不多时，人陆陆续续到齐。
教练夹着战术板，吹了声短哨，召集所有人。
“周六对阵Bishop高中，名单已经确定了。”
“对方这学期回来了一批从欧洲青训营退下来的三年级选手，比赛会比以往艰难很多。”说到这，教练转头看向Renee，面色比平时严肃了不少，“Renee，你作为单打一号，压力最大。”
Renee转着手里的拍子，点点头：“知道了教练，我会抓紧练习的。”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没太在意，这半年来加州各大高校的所谓“强手”她打过不少，还没有谁破开过她的防线。
正说着，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换下了平时的衬衫，白色的运动短袖，深色短裤，肩上第一次背上了球包。
他先跟教练打了个招呼。
周围原本还在讨论Bishop高中强敌的部员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这个身影。
Renee立马站直了身体，几步迎上去：“幸村，你可算来了。”
“嗯，抱歉，今天下课后Davis教授找我，耽误了一会。”幸村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自己的拍子。
“没事儿，哎，事先说好，等会儿打起来，你绝对不许留手，拿出你的真本事。”
幸村看着面前满脸写着“不服输”的红发少女，眼角弯了弯。
“放心。”他将外套脱下挂在长椅上，“一球。”
Renee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对面底线处。
两人各自站定，一号球场外围拢的人没散，反而越聚越多，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Renee站在发球区，呼出一口气，抛球，屈膝，挥臂。
“砰！” 网球砸在对方发球线上。
落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似乎发出一阵微妙的扭曲——无形的气流以落点为中心急速拉扯。
这是Renee最省力的打法，只要气流成型，对手的回球都会被强行牵引，自动落回她的半场中央，不需要大幅度跑动，只需要挥拍。
可是，对面的幸村步幅连跨都没跨大。
球弹起的刹那，他手中的球拍自然地从右手切到左手，拍面微拉，一个完全镜像的斜切。
Renee眼皮一跳。
气流在碰到那股逆向旋转时，像是撞上了反面镜子，轨迹在半空中生生断裂。
球变轨了，不仅没有按照预期弹回她的身前，反而贴着地面，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滑向她右后方的死角。
“什么……”
Renee咬牙，原本定在原地的身体，被迫朝着右后方猛冲。
一米六的个子，步幅本就不占优势，她全靠爆发力，赶在球落地前捞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面的球又轻飘飘落在了左前网口。
几十个回合，平击、切削、深球、放网。
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铁丝网外传来几声错愕的低呼。
平时习惯了用气流控球，站在底线就能拿分的Renee，此刻被迫在整个半场来回折返扑救。
而对面的幸村，脚下只移动了不到三步，左右手流畅地交替握拍，神色平稳，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分毫。
最后一回合。
Renee肺里像灌了铅，双腿发软，依然咬牙把球高高垫起。
她想调整站位，视线迎着光，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
就在那一瞬，眼前的画面出现了诡异的静止。
她看到自己被一记扣杀得分。
身体却像被按在原地，连抬起手腕的念头都被抽干了。
“啪。” 网球轻飘飘地落在她身后。滚出界外。
一球结束。Renee惨败。
Renee双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额角渗出来，滴在地上，蒸发出一小团痕迹。
太强了。
她知道幸村厉害，但她从来没想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那种连未来击球轨迹都被提前锁定、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无力感，让她浑身冒冷汗。
一双白色的网球鞋停在她眼前。
幸村递了手过来，声音平缓清润。
“不要总想着靠气流去一劳永逸。”他看着低头喘气的女孩，“网球没有捷径。只有你自己的身体和反应变得更强，技术才有意义。”
Renee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两秒，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她把手抽回来，虽然满头是汗，眼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没散，她神色认真地看向幸村：“受教了。”
教练吹了声短哨，打破了场内的安静：“行了，都别看了！各自找场地去练习！”
部员们如梦初醒，陆续散开去拿球。
Renee平复了一下呼吸，也默默拎起拍子，跟着去旁边的空场做了基础挥拍和折返跑。
等两小时的常规训练结束，夕阳已经挂在了铁丝网边缘。
Renee在洗手池边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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