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10月26号，只是她被接到幸村家的日子，这日子连她自己都忘了，那个小鬼居然记着。
神斐唇角漾开一抹笑，连日来因为药物反应积攒的疲惫和对即将到来的手术的不安，似乎都被这份笨拙又纯粹的善意一点点驱散了。
第50章 谢谢你存在
今年的最后一场大型烟火大会，刚好在东京。
主干道上张灯结彩，将夜色映得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的焦甜，以及隐隐有属于烟花的火药香。
神斐站在祭典街口的鸟居下，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腰间的宽腰带。
半小时前，她刚被街角的和服租赁店老板娘热情地打扮了一番。
现在的她穿了一身带着雏菊花样的深蓝色小纹和服，内里衬着柔软里布，刚好抵御十月河畔的晚风。头发被利落地盘了起来，深色的衣料衬得她的脖颈更加白皙，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白足袋，搭配着有些硬的桐木屐。
平时习惯了轻便校服和运动装的她，此刻被这繁复的布料裹着，连步子都迈不大，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不远处的路灯下，穿着便服的立海大正选们已经等在那儿了。
切原赤也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戳一只路过的甲虫，听到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下一秒，海带头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神斐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很……很奇怪吗？”
切原猛地站起来，指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光景：“神斐，你原来真的是女孩子啊！”
神斐脸上那点罕见的羞涩瞬间荡然无存。
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上前一步，揪海带脸，皮笑肉不笑：“切原赤也，别以为我今天穿成这样，就不方便揍你^_^。”
“哇！丸井前辈救命！！”切原熟练挣开，往丸井身后躲。
“太松懈了！赤也，不要在街上大呼小叫！”真田弦一郎沉着脸，视线扫过神斐时，这位向来严肃的副部长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挺合适的。”
“噗哩。”仁王雅治懒洋洋地靠在路灯杆上，把玩着手里的小狐狸面具，“不过赤也这小子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我觉得很好看啊！”丸井文太没搭理身后的海带，笑眯眯地走过来，“阿斐穿什么都是最可爱的。”
被这群人一打岔，神斐那点局促感一下散了个干净。
她刚想顺着丸井的话再自夸两句，余光却瞥见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的人向前迈了半步。
幸村精市穿着一件同款蓝色的男式和服，外面披着一件深色的羽织，走入灯光下，柔和的光晕落在他隽秀的眉眼间，衬得他本人更同镀金一般。
周围吵吵闹闹的部员们默契地安静了下来，让开了一条路。
幸村走到她面前，停在半步之外。
“不奇怪。” 幸村看着她，语气郑重，“很漂亮，阿斐。”
漂亮的，是阿斐，不是，衣服。
神斐别开视线，抿了抿嘴，夜风明明是凉的，可吹在脸上，却怎么也吹不散耳根骤然泛起的滚烫。
丸井咳嗽一声，打破了这份有些微妙的安静，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和风小锦囊，递到神斐面前：“刚好配你这身衣服，生日快乐啊，小斐。”
神斐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系着红绳的平安符也被递到了她眼前。
真田压着帽檐，目光飞向别处，声音冷硬：“去神社求的，保佑平安。生日快乐。”
神斐伸手接过，笑道:“谢谢真田君。”
“喂，这个给你。”切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装满水的透明塑料袋，举到她眼前，里面游着一条漂亮的小红金鱼。
他揉着鼻子，眼神飘忽：“本来想自己捞的，但那破网太烂了……咳，这是买的。”
仁王也把刚才手里把玩的小狐狸面具扣在了她的脑袋上，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生日快乐，小骗子”。
“谢谢大家。”神斐笑眼莹润，把真田的平安符仔细收进丸井送的锦囊里，拉紧抽绳挂在手腕上，至于金鱼……
“但是赤也……”神斐无奈地看着某人，指着自己这一身繁复的和服，“你让我穿成这样，提着一袋鱼逛祭典吗？”
“啊……”切原挠了挠一头海带般的卷发，反应过来，“好像是不太方便！那、那我先替你拿着！等你回家的时候再给你！”
说着，他又赶紧把那个大号金鱼袋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被旁边路过的人挤破了。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憨态，神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鲜活又热闹的一幕，幸村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走到她身旁，替她挡去了周围渐渐拥挤起来的人流。
“走吧。”
一行人正式汇入了祭典的人潮中。
十月的特别烟火大会，规模比不上夏日祭典，可主干道依旧人头攒动，热闹十足。
“哇！是栗子蒙布朗可丽饼！”丸井文太的眼睛亮了，指着前方大排长龙的摊位。
“丸井前辈不是说吃过晚饭来的吗？”神斐踩着木屐，小碎步跟在后面吐槽。
“小斐，甜点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丸井头也不回，扎进了排队的队伍里。
另一边，切原赤也正面临着人生最大的考验——他不仅要眼观六路防止别人撞到他怀里的金鱼袋，还得抵抗路边各种游戏的诱惑。
“可恶……那个射击摊位的奖品居然是最新款的游戏卡带！”
切原盯着不远处的摊位，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抱着水袋的手蠢蠢欲动。
“赤也，别走散了！”真田发出警告。
“我就玩一把！副部长，那个卡带我想要好久了！”切原一边喊着，一边仗着自己灵活，泥鳅一样从人群缝隙里钻了过去。
“太松懈了！你给我回来！”真田额角青筋一跳，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噗哩。”仁王雅治懒洋洋地甩了甩小辫子，跟过去看热闹。
转眼间，原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散了个干净。
神斐无奈地摇摇头，也准备跟上去，街道上空的广播突然传出响亮提示音：
“各位游客晚上好，距离烟火大会开始，还有最后十五分钟——请大家有序前往河堤观赏区——”
广播一出，原本还在慢悠悠逛吃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快快快！去晚了就占不到前排了！”
“别磨蹭了，往河岸边走！”
人流开始像浪潮一样涌动，所有人都在兴奋地改变方向，朝着看台区挤去。
神斐还在适应脚上踩的木屐，本来就只能走小碎步，此刻被旁边几个激动跑过的年轻人猛地一撞，身子立马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去。
幸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没事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幸村低头看着她，确认她站稳后，才微微松开手。
“没事啦，就是这木屐太绊脚了。”神斐站直身子，目光寻找着早就不见踪影的部员们。
“不用找了。”
“啊？”
幸村看着前方已经堵得水泄不通的河堤主路，视线落回神斐的脸上：“跟我来，带你去个又安静视野又好的地方看。”
......
半山腰的青石平台上空无一人。
“活过来了……”神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惊喜地走到围栏边，转身看向幸村，“你连这儿都找得到？你以前来过？”
“没来过。”幸村缓步走过去，和她并肩站在围栏前，“不过来之前看了一眼庆典的导览图，这上面有个废弃的旧神社，猜到应该没什么人会愿意爬这么高的台阶上来。”
他微微偏过头，笑意朦胧：“毕竟，不是谁都像阿斐一样，踩着木屐还能在石阶上健步如飞的。”
神斐低头看了看自己饱受折磨的脚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粗重的喘息咽了下去。
山下隐约传来人群嘈杂的倒数声。
“十——”
“九——”
高处的风到底还是带了些寒意，神斐忍不住轻轻缩了一下脖子。
幸村看在眼里，小小后退半步，挡了风口，手臂越过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神斐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短暂的微怔过后，她突然眉眼一弯，转过身，伸出双手大喇喇地环上了他劲瘦的腰，直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侧脸理所当然地贴上他微热的胸膛，像幼时做过的每一次一样。
小时候的她总是动不动就钻进他怀里听他的心跳。
直到小学一年级的某天，在她又要往他怀里钻的时候，小小幸村却破天荒地将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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